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平哥自打把王老湾子接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昆明。徐刚那边事情繁杂,也确实少不了他搭把手。这天中午,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跟鹏哥联系了。平时他跟蓝刚走得更近,毕竟用人、出头、遇事扛事,都得靠蓝刚这帮人。

没想到,倒是鹏哥先把电话打了过来。

“平哥,你这一天天的,就不想我?跑到云南搞这么大的项目,是不是把鹏哥给忘了?”

“哪能啊哥,绝对没有的事!”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蓝刚给你调过去的那支护矿队,用着还顺手不?那帮小伙子我也问过蓝刚,他说全是挑出来的精干人,说话办事都透亮。”

“哥,说实话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还有刚哥,帮了我天大的忙。没有这帮兄弟撑着,我这边根本玩不转。”

“行了,你满意就好,咱们之间不说谢字。这两天忙不忙?”

“不忙,鹏哥。您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你要是不忙,陪我出趟门,我想你了。正好我要去一趟贵阳,离你那儿不远。”

“你去贵阳有事?”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我跟你不绕弯子,平哥。这话跟别人我不说,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有空,我直接从这边飞昆明,你那边给我安排辆车,拉我去贵阳,陪我待两天。等见了面,我再跟你细唠。”

“行,鹏哥,那你过来吧。你跟谁一块儿?”

“就我跟蓝刚两个人。”

“那好嘞。”

挂了电话,王平河心里对于海鹏那是没得说。蓝刚跟他们这帮兄弟,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共过生死,多少场硬仗,没有蓝刚的护矿队,他们根本撑不住场面。虽说自己身边那几个兄弟也够狠,但跟蓝刚这支专业队伍一比,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当天中午通完电话,第二天上午于海鹏就到了。平哥特意赶到昆明机场去接,就他们三个人。

于海鹏还是老样子,微胖,可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大哥气场。一身长款风衣,人收拾得精神利落,那股气质、那股劲儿,寻常人比不了。他不是长发,也不是赵三那种大背头,就是利落的短发,四方大脸,微胖却不显臃肿,身高一米八多,往人群里一戳,格外扎眼。

再看蓝刚,一眼望去就是天生的打手模样,浑身透着一股虎气、狠气,一看就是敢打敢冲、说上就上的猛将。

三人一见面,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平哥把两人迎上车。

“鹏哥,就你们俩?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去贵阳到底是办什么事?”

“今晚先在你家住下,你先带我俩去吃口饭,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沾牙呢。”

“那还用说,肯定得安排。想吃点啥?整点本地特色?”

“吃什么无所谓,关键得喝酒。”

“行,没问题。前面不远就有一家,咱们去那儿。”

车子开到饭店,点好菜、上好酒,几人围桌坐下。

鹏哥开口:“你那些兄弟呢?不叫过来一起?”

“不叫了,一个个都在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

“我最近也没细问你,就跟蓝刚聊过几回,他也说不太明白。你们这边这个项目,是康哥投的?带我去看看,康哥这是搞了个大动作啊?”

“具体我也不是全清楚,但听说是要投二三十个亿。”

“呦,那可不是小数目!我那十七座煤矿全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康哥是真能干大事的人。平哥,今天鹏哥跟你交个底。老话讲伴君如伴虎,说句不好听的,跟康哥这种人打交道,心里时时刻刻都得绷着一根弦,明白不?你跟他交不了心,就算他想跟你交心,你自己也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明白,哥,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那就对了,这才是聪明人。咱不说这个了,你不是问我去贵阳干什么吗?”

“对,哥,你还没跟我说呢。”

“我要去贵阳见的这个人,我得管他叫东哥,是最早一批跟着我的兄弟。当年我第一家煤矿还没开起来的时候,他就跟着我了。大名叫东阳,外号叫瘸东子,这外号还是这几年在老家混社会,人家给起的。

平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在他面前,我啥也不是。就连放枪、带兄弟、在社会上立足这些本事,全是东哥手把手教我的。”

“鹏哥,这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对不起这个兄弟啊。当年我第一家煤矿开起来,准备开第二家,跟人抢地盘,瘸东子替我打了一场硬仗。别提了,一条胳膊废了,一条腿残了,眼珠子还中了一枪,正打在半张脸上。现在他左眼就只剩点光感,模模糊糊,看人全靠右眼,勉强能瞅个轮廓。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半张脸的皮肉都没了。可没过半年,他自己找到我,说:‘鹏哥,我不能再混了,我媳妇有孩子了。’

我说:‘那你就回老家长休养着吧,兄弟。’

他老家就是贵阳的。”

“那时候我也没多少钱,但你鹏哥做人从来不抠门。1985 年,我直接给了他三百万。这些年,他从来没找过我,没跟我要过一分钱。也就过年的时候,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东阳,过得怎么样?’

他永远就一句:‘鹏哥,我挺好的。’

我说实话,我是没脸见他啊。他从来没嫌钱少,也没抱怨过替我卖命、落得一身重伤。一晃快十年没见了。前年他去山西办事,我俩差一点就碰上,结果他先走一步,我后到,终究没见着。

这几天我老是想起他。我都这把年纪了,这辈子还能活几天?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十七座煤矿,风光无限,可指不定哪天得罪了人,就什么都没了。我必须见见我这个兄弟,不然这辈子都得留遗憾。我心里,一直都觉着亏欠他。”

蓝刚在一旁默默看着,于海鹏说完这番话,眼圈早已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其实这也算不上啥对不起,兄弟之间,贵在交心。您对他已经够仁义了,又给钱,又一直记挂着他,这就够了。”

蓝刚一边劝,一边悄悄给平哥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跟着劝劝鹏哥。

平哥看着鹏哥,轻声道:“哥,有些情分,本来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他心里肯定认你,你心里也装着他。咱们走江湖、讲情义的男人,就算多少年不联系,也不会挑理,彼此心里都有对方。再说句实在的,你要是不惦记他,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贵阳。”

“我是真惦记他。不说了,再说我真得掉眼泪。平哥,咱俩也好久没见,今晚不醉不归!”

“一醉方休!”

“明天上午你也别带别人,就你自己开车,拉着我和蓝刚去贵阳待两天。我领你见见东阳,那是我头一号的兄弟,当年真真正正替我挡过两回枪 —— 不是挨了两枪,是硬生生替我挡了两回。

我听别人说,他家里老婆孩子过得不怎么好。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挺好,每年打电话,他都跟我说挺好,还一直不让我去看他,就说在贵阳。

我问他缺不缺钱,他总说:‘哥,你那钱留着,兄弟啥都好,啥也不用。’还总说我不欠他的。”

“前俩月我听人说,他在贵阳过得一般,我当时就急了。大前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我说:‘东阳,哥想你了,哥求求你,让我去看看你行不行?我看看你家孩子,看看弟妹。咱哥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分开都十来年了,你让哥去看看你还不行吗?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都快不行了。’

他听我这么说,才松口:‘哥,那你来吧。’”

“鹏哥,你这人是真值得敬佩,够条汉子。行,哥,明天上午我就拉着你们俩去,我这边也准备点东西。”

“你啥也不用准备,行了,喝酒!”

那天晚上,鹏哥情到深处,眼泪真掉了下来,又赶忙偷偷擦去。于海鹏就是这样重情重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心甘情愿替他卖命。不管是蓝刚,还是大红,哪个不是愿意为他豁出命去。

哥仨当晚是真没少喝,一人差不多干了两斤白酒。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平哥独自开着宾利下楼来接他们。

他谁也没带,因为于海鹏不想打扰东阳现在的生活。真要讲排面、摆阵仗,别说是王平河,就算是徐刚也比不过他。他手底下那支护矿队,常年养着三四百号兄弟,全是开饷发工资的,一个月的开销,就不是徐刚能比的。他是正儿八经的大煤老板,十七座煤矿,那体量可想而知。

东阳当年是他手下头一号猛将,是真正替他打下江山的人。如今人家说不定早就不混社会,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要是大张旗鼓过去,纯属是打扰。当年东阳伤得那么重,差点没挺过来,鹏哥心里比谁都清楚。

鹏哥早就跟平哥交代过,谁也别带。要不是跟平哥关系铁到这份上,他连平哥都不想带去,就想他们哥俩安安静静见一面。

出发前,他们买了酒和烟。东阳爱喝酒,酒量也好,烟不知道戒没戒,反正先买了两箱。

昆明到贵阳本就不远,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不到四点,车子已经开进贵阳云岩区,地段还算不错。于海鹏掏出手机,拨通了东阳的号码。

“东阳啊。”

“哥!鹏哥!”

“兄弟,前几天打电话你也知道。我昨天到昆明,见了个兄弟,今天过来,没外人,就蓝刚,还有我另一个好兄弟王平河,就咱们仨。现在到贵阳了,也到云岩区了,你看咱往哪去?哥过来瞧瞧你。”

“哥,你这样,我在我开的澡堂子这儿,就在这条街上,你直接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行,那我们过去。”

挂了电话,车子朝着澡堂子方向开去。还没到地方,鹏哥抬头一看,这条街挺热闹,宾馆、洗浴、KTV、饭店应有尽有,人流量很大。

“这家澡堂子可以啊,看着挺红火,还铺着红地毯。”

蓝刚一眼望去,平哥的车刚停稳,就看见澡堂子门口站着个瘸腿男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剃着小平头。左腿明显不对劲,里面应该打了钢板,走路根本回不了弯,伤得极重。左胳膊虽然能弯,但一看就没力气,听说是当年中枪伤了神经还是麻筋,连瓶矿泉水都拎不起来。

那人一瘸一拐地在门口忙着,身边几个伙计打下手。他一边指挥,一边喊:

“把红地毯往那边再铺点,铺直溜!你们几个站左边,你们几个站右边!服务员都出来!我告诉你们,我哥来了,那是我亲哥!”

于海鹏一看,眼睛 “唰” 地就红了:“这不就是东阳吗!停车!快停车!”

车子在离澡堂子门口三四十米的地方停下。于海鹏从副驾冲下来,一边摆手一边往那边跑:“兄弟!”

“鹏哥!”

于海鹏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握手。眼看还差两三米,东阳因为左腿打不了弯,右腿一软,“咕咚” 一声直直跪在地上,伸手嘶声喊道:“哥!”

这一跪,直接戳碎了于海鹏的心。

眼泪 “哗” 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平哥和蓝刚也连忙跟上去。于海鹏一把将东阳死死扶住,看着他那张残缺却依旧硬朗的脸,满心都是疼。

东阳也老了,已经四十四五岁。于海鹏比他大上十来岁,此刻看着他满脸褶子、皮肤黝黑,虽说五官还是当年那样 —— 大眼睛、大嘴巴、圆脑袋,甚至跟平哥还有几分相像,但那股岁月的沧桑,怎么藏都藏不住。

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脾气、有性格,却又实在得要命的黑脸汉子。这种人好交,可你绝不能糊弄他、算计他,他最重情,也最记情。

腿虽然瘸了,跑不了步,可一身腱子肉还在。平时没事,他就单手扶墙做俯卧撑,身子骨依旧硬朗。

“鹏哥,兄弟没多大本事,就在当地开了个小洗浴澡堂子,让你见笑了。”

于海鹏低着头,目光落在他那条瘸腿上,声音发颤:“哥对不住你,兄弟,你这些年受苦了。”

“鹏哥,咱俩之间哪能说这话?当年要不是你给我平台,哪有我今天?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混社会、闯江湖,庆幸自己跟上了你。要是跟了别的大哥,我早就没了,谁能给我钱养伤、养家人?说不定这会儿,我都投胎转世好几回了。”

“不说那些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 平哥,我的好兄弟,救过我命的王平河;平哥,这就是东阳。”

平哥主动上前,一把抱住他:“东哥,兄弟替我大哥谢谢你。我一打眼就看出来,你是条真硬汉,我替我哥,谢你当年的付出。”

“兄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东阳又看向蓝刚,不叫他蓝刚,张口就喊:“小刚,过来。”

蓝刚连忙上前,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哥!”

“你当年可是我最稀罕的兄弟,现在在鹏哥身边还行不?我当年教你的那些本事,还没丢吧?”

于海鹏在旁接话:“那还用说?蓝刚现在是我左膀右臂!”

“好,没让哥失望,当年我就最看好你。”

他这澡堂子不大,里里外外就男池、女池,中间一个收银台,二楼能休息,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六百平,挣不了几个钱,日子过得很一般。可东阳知道大哥要来,愣是在二楼小办公室备了一桌,高兴得像个孩子。

“哥,你别挑我。我知道你每年都想来看看我,可我不好意思见你啊。我何德何能,在当地没混起来,哪有脸见你?而且你一来,又得给我拿这拿那。其实当年我也没做什么,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费心。”

“东阳,咱俩不能这么说,不唠这些了,走,上你里边坐。” 于海鹏最怕听这种话。

一行人叮叮当当上了楼。

与其说是澡堂子,不如就是个大众浴池,甚至还赶不上当时好些的普通浴池。顺着一楼旁边的窄楼梯上到二楼,里面传来哗哗的麻将声,两间屋里摆着两张麻将桌,牌响得热闹。

于海鹏抬头一看:“你这还放局呢?”

“就是左邻右舍的哥们,没地方玩,我说我这有空地,就腾个屋让他们在这耍,我就收点台费,也不指着这个挣钱。哥,往里边走,我办公室在里头。”

“这老房子多大?”

“六百七八十平,不到七百。哥,这房子是我买的。当年你给我拿的那些钱,我跟你弟妹一直存着,没乱花。”

于海鹏看他欲言又止,追问道:“咋的了?”

“不提了哥…… 就是你弟妹,前阵子病了。幸亏有你当年给的那些钱,治病才没犯难。”

“什么病?”

“尿毒症。不过现在挺好,病情控制得特别稳。我也琢磨明白了,不能再出去打打杀杀了。这女人从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着我,鹏哥,这你知道,我不能再对不起她。当年我受伤住院,她在医院守了我快一年。我说我宁可出去要饭,也不能再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那时候她也有孩子了,我就想整个小买卖,让她踏实放心。这不就开了这个澡堂子,不指望挣多挣少,能养家糊口,我就知足了。”

这番话,让王平河心里一阵发酸。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绷得住。

于海鹏更是情绪直接崩了,低着头,眼泪差点淌进嘴里,只能用手死死按着眼睛,强忍着不哭出声。

“哥,我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兄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眼瞅着也奔五十了。你心里还能挂着我、想着我,我就知足了。来来来,屋里我预备好酒菜了,哥,我知道你不喝别的酒,就爱喝茅台,我买了一箱,哥,走!”

“不喝,换点别的。”

“哥,我是没那么有钱,可咱哥俩快十年没见了。就算我出去借,也得给大哥买箱茅台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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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进了屋坐下。

看得出来,桌上的菜不是饭店订的,是东阳自己炒的,上面还盖着塑料布,应该刚做好没多久。六瓶茅台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鹏哥坐,小刚你坐这边,我挨着大哥。咱哥四个,今天好好喝一杯。”

坐下后,于海鹏看着桌上的菜,问:“这菜是你自己炒的?”

“那必须得我自己整啊,哥。”

“来,咱也别拿杯子了,咱哥四个都知道彼此的酒量。兄弟,哥想你了,我多少年不这么喝了,我现在心里堵得慌啊。东阳,我先干一个,我不干,我这口气顺不过来。”

说着,于海鹏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端起酒就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哭。

东阳也拿起酒,吨吨几口,直接干了。

“弟妹现在忙什么呢?”

“成天在家。她原来就是教画画的老师,现在有几个学生成天在家里学画,一个月反正能对付五六千块钱,挺好。”

“那弟妹画得肯定好。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上学了,上小学,正好八岁,都二年级了。”

于海鹏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东阳面前:“东阳,哥没别的意思,这个你务必收下。我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不是,大哥……”

平哥在一旁劝:“东哥,你就收下吧。”

蓝刚也跟着说:“东哥,大哥一片心意,你别推辞。”

“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要,你不欠我的。”

“东阳,不是哥逼你,我知道你有骨气……”

“我没多大本事,当年跟着鹏哥,是鹏哥真拿我当兄弟。那个年代的社会,平哥你岁数小,可能不太清楚,小刚也比我小,但多少明白,那时候日子都苦。嘴上喊仁义道德的人多,真正办实事的太少了。鹏哥是真把我当兄弟,我替他卖命,都是应该的。所以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这钱你拿回去,我真不能要。”

“我现在生活也还行,这澡堂子再差,一个月也能剩个两三万。我不像当年在你身边,谁都敢冲、谁都敢干,现在有家有业,得稳重。左邻右舍都知道我混过社会,脸上的伤是枪打的,都挺照顾我。谁家有个小摩擦、外地小混混来闹事,我出面摆平,他们也给我点辛苦钱,一个月也能对付一两万。再加上你弟妹挣的,一个月四五万、五六万,一年也五六十万。我现在没别的想法,能把我儿子供成大学生,找个正式工作,我这辈子就够了。哥,我就是个普通人,能有今天,我已经很知足了,您太看得起我了。”

鹏哥一看,急了:“小东啊,你这是要让你鹏哥没脸在这待下去啊?算哥求求你了,行不?我这点钱算个啥?”

“钱不算啥,但我不能要。我拿了这钱,咱哥们的感情就变味了。”

“你这是胡说八道!”

“哥,你别难为我,你也了解我的性格。这么说吧,哥,这钱你拿走,以后我年年拉着弟妹去山西看你。你要是非逼我收下,那我不仅不能要,以后我都没脸见你了。”

“行,我不逼你。人都来了,还能逼你吗?咱今天就喝酒,行不?钱的事明天再说,你带我去你家里,我看看大侄子,看看弟妹。”

“那没问题。晚一点或者明天,我把他们叫过来。哥,酒店我都给你们开好了,贵阳最好的,你别跟我犟,到地方了,我都安排妥当了。”

平哥端起酒杯,对着东阳:“东哥,来之前鹏哥跟我聊过,我多少知道你的事。他一介绍我就明白了,说你是东北的,东北出人物,江湖上的狠人,东北真出人才。你的战绩我也听过,在广东替海鹏大哥挡过三枪,兄弟,你是真够用。我敬你一杯,实话实说,我得叫你一声前辈。”

“你这小子,净说见外的话!肩膀齐为弟兄,坐一桌就是兄弟,不分什么前辈后辈。来,这杯我跟你喝。小刚,你等会儿,我先和平哥喝。”

“好嘞哥,我等你。”

一旁的于海鹏,只顾着低头抽烟,根本不敢直视东阳。一看见他,心里就堵得慌。

东阳跟平哥喝完,又跟蓝刚碰了几杯,顺口问起矿上的情况。

“现在矿上怎么样了?”

“咱现在有 17 个煤矿了,大哥。”

“都 17 个矿了?手下兄弟听话不?”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不过都让我归拢得明明白白。”

“那就好。哥想求你点事。”

“哥,不用求,你尽管说。”

“你带着老婆孩子回山西,或者全国你随便挑地方,上海、北京都行。你看上北京二环内,还是上海最好的地段,你挑,哥给你安排,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哥,你又来劝我了。这是我家,也是你弟妹的家,老人不在了,根还在这,我哪也不去。哥的心意我领了,绝对领了。”

“行,不劝了,喝酒,再说也是白唠。”

“哥,你就多批评我两句,我都爱听。来,兄弟敬你一杯,大哥,干!”

吨吨几声,几人又是一杯见底。

最开始那半小时,几人喝得情绪翻涌,平哥胸口发闷,如鲠在喉,蓝刚也忍不住掉眼泪。

半小时后,情绪才慢慢平复,开始正经喝酒。桌上六瓶茅台根本不够,来之前平哥车里拉了不少,光茅台就四箱,他一趟趟全抱了上来,哥几个敞开了喝。

一直喝到晚上九点。说实话,哥四个算不上喝多。酒这东西,分跟谁喝。遇上知己,唠得投缘、说得尽兴,平时喝三瓶的量,喝十瓶、十五瓶都不觉得多。常喝酒、重感情的人,都有过这种体会。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在这种氛围里,酒跟水一样,喝再多也不醉。

说到底,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喝到晚上九点半,几人都带了酒劲,脑袋有点发沉,但谁也没真喝多。

于海鹏一摆手:“东阳,哥安排你去夜总会,咱接着喝。”

“哥,还用得着你安排?” 东阳笑了,“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电话早就打过去了,位置都订好了。我平时不怎么去那种地方,现问了几个老哥们,说离这不远有家新开的,环境不错。怎么,大哥又看不上我安排的地方?”

“行行行,不跟你争。咱哥们头一回这么痛快聚,我肯定没喝够。我不是说要喝到烂醉,咱这辈子交情才刚开始,以后路长着呢,有的是机会。但今晚,哥没喝到位,你可不能撂挑子,必须陪我喝透。”

“你放心,哥。你喝多少,我陪多少。蓝刚就更不用说了,当年我一手带出来的,肯定陪你喝到位。”

“那走呗?”

“哥,我问你方不方便 —— 我这儿有两个老哥们,都是本地的,没多大能耐,一个在我这看局子,一个开炮楼子,有四家店。人都实在,是正经老社会,一个六十二,一个五十九,也想过来见见你,我把他们叫过来,咱认识认识?”

“你的兄弟,肯定差不了。叫过来,一起热闹。”

一行人叮叮当当下了楼。

东阳自己也有台车,一看就开了好些年,是台白色捷达。谁有钱不想开好车?可东阳如今的日子,能开上捷达,在当年已经算相当体面了。九几年那会儿,有台捷达,那是人上人的象征。

可在于海鹏眼里,这跟要饭没区别;在平哥看来,倒也能理解,日子过得去就行。其实在左邻右舍眼里,东阳已经算混得不错了 —— 有自己的澡堂子,有稳定收入,有房有车。

东阳一瘸一拐拉开车门,坐进捷达。于海鹏担心地问:“你那腿能行吗?”

“没事,就是打不了弯,踩离合还能使劲,不耽误开。” 东阳回头一笑,“哥,你坐我车。”

“别别别,你那车我知道,一千多万的宾利我坐着不习惯。”

“那我坐你车。平河,你跟蓝刚开车在后面跟着,我坐小东的车。当年他就天天开车拉着我,你忘了?那时候咱哥俩连车都没有,你骑摩托带我,忘了?”

“鹏哥,我能忘吗?”

“还记得咱俩当年喝多了,身边就几个人,你骑个大摩托带我,结果把我甩进水沟,我昏迷了两天。”

“哥,我全记着。走!”

于海鹏 “哐” 地一声关上车门。东阳从车里摸出一包三十块钱的烟,点上一根。

“哥,我这有中华,你抽这个。”

“小东啊,哥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值了。”

“哥,我一辈子都是你兄弟。”

东阳一脚油门,大白捷达 “嗡” 地冲了出去。于海鹏在车里喊:“再快点,这速度太慢了!当年咱哥俩吹牛逼,一起步就得一百二!”

“哥,我真上劲了啊,直接五档!”

“别来那狠的,捷达经不住造!”

东阳还是一脚油门到底,车子 “嗡” 地窜了出去。

平哥在后面宾利里笑着说:“呦,他这是较上劲了,撵不撵他?”

蓝刚一看,立刻来劲:“超他!咱大宾利还能干不过一台捷达?撵上他!”

两辆车在马路上你追我赶,跟半大孩子打闹似的。这哥几个加起来岁数快两百了,却还跟年轻时一样,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没减。

没一会儿,就到了夜总会门口。那两个老哥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东来了,嘿嘿,一看就是你这台白捷达。”

“呦,后边那是什么车?这么气派!”

另一个老哥盯着宾利,眼睛都直了:“我认得这车,这是车里边的大王,跟扑克里边的大王一样。”

“反正就是特别厉害的车,叫啥我记不住。”

说话间,捷达停稳。东阳从车上下来,一摆手:“三哥,虎哥,久等了。”

那个看局子的老哥,外号叫方片三,这名头跟他干的行当特别搭;旁边开炮楼子的,外号虎子,大伙都叫他虎哥。

虎哥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五多一点,腰板还算硬朗,大圆脑袋,头发秃得锃亮;另一个方片三,个子极高,一米八八,快一米九,体重却只有一百一十斤左右。

你想象一下:一米九的个子,才一百一十斤,简直就是皮包骨。

这老哥俩往那一站,一胖一瘦,一矮一高,反差特别大。虎哥一脸油光,脑门亮得能照人,穿个半截袖,挺着个大肚子。不过俩人都挺讲究,一看就是老江湖,懂规矩、会来事。

“小东!” 虎哥先喊了一声。

方片三也招呼:“东子。”

东阳一回头,见于海鹏也下来了,连忙上前介绍:“虎哥,三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海鹏大哥。”

“你好,我叫方片三。”

“你好你好,三哥。”

“你好,海鹏大哥,我叫虎子。我在这一片开了四家炮楼子。我打小就好这口,六岁头一回就懂这事。当年俺家邻居就是开炮楼子的,他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我当时就记心里了,立志长大一定要超过他。他那时候开两家,你看我现在四家,也算实现当年的目标了。”

“来,鹏哥,这边请。”

这时候,平哥和蓝刚也从后面赶了过来。

方片三连忙递烟过来:“海鹏大哥,来之前小东总跟我们提起您,说当年您在山西,对小东那是没话说。”

“我也总听小东说起你们俩,没少夸你们在当地照顾我兄弟。”

“鹏哥,咱跟小东投缘,也讲义气。这小子做人做事嘎嘎到位,一看就是经过大事、闯过江湖、见过大场面的人。咱老哥俩也跟小东没少学东西,真的。”

“别的不提了,鹏哥,外边不是说话的地方,屋里雅间我都开好了,咱里边请。平哥、蓝刚兄弟,来来来,里边请。”

东阳摆了摆手,对两边介绍:“这两位是我哥的兄弟,这位叫平哥,这位叫蓝刚。”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热热闹闹进了夜总会。

雅间在二楼,不是普通卡包,一进屋酒菜就已经摆好了。只不过夜总会的菜,大多是果盘、小凉菜,不像大饭店能做正经热菜,但两个桌面摆得满满当当,几个姑娘也陆续走了进来。

“来,大伙开喝!”

从晚上九点半一直喝到夜里十二点多,这伙人已经连喝两顿,到这儿不再碰白酒,全换成了啤酒。就算酒量再大,两顿酒下肚也扛不住,鹏哥也不例外。这会儿他已经喝得迷糊,脑袋一个劲往下耷拉。

“小东啊,喝多没?”

“没有,哥。我见着你,心里太高兴了。咱兄弟,就像你说的,就算不常联系,心里也永远装着彼此。”

“那就说定了,明天去你家看弟妹、看大侄。”

“哥,你要是去了再给钱,我可不让你进门。”

“那我给孩子买点东西。”

“行,钱不要,买点东西就行。”

“蓝刚!”

“鹏哥,咋了?”

“明天去给大侄买金子,买两百斤黄金!”

“鹏哥,你这也太夸张了!行,我不跟你犟,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敞亮多了,来来来,喝酒!”

方片三和虎子也凑了过来:“鹏哥,咱老哥俩敬你一杯!”

“来来来,老哥几个,喝!”

旁边几个姑娘也陪着平哥喝,蓝刚时不时过来凑热闹,气氛热闹得很。谁也不再提那些伤心过往,一提就忍不住掉眼泪。

就这么一直喝到接近凌晨一点半。于海鹏迷迷糊糊听见电话响,可实在喝得太醉,摸了半天也没找着。

“我电话呢?”

旁边两个姑娘也帮忙找,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

“行了,不响了,别找了,来,接着喝!”

大伙一看,个个都喝得差不多了,实在喝不动了,纷纷站起身。

“哥,我送你回酒店,好好休息,明天接着喝。明天到家里,我让弟妹给你做几个菜,你尝尝她的手艺。”

“行,我也好多年没见着弟妹了。”

“走走走,别喝了,我早就顶不住了。哥呀,我这酒量也大不如前了。”

蓝刚也喝不动了:“走走走,哥,咱回去。”

方片三和虎子也跟着起身,领着一行人叮叮当当往楼下走。

“账我明天给你结。”

“小东啊,外地来的好哥们,还用你算账?钱我都结完了。”

“三哥,这今晚不少花吧?”

“能花几个钱?万八千的,不算啥。别跟我客气,都安排好了,直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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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到门口,夜总会老板和经理也出来相送。他们今晚可是实打实的大客户,那个年代,一晚上花个一万七八、两万来块,已经相当有排面了。

于海鹏手掐着腰,豪气地说:“那咱就撤了,来日方长,今晚不算完,明天继续。方片三兄弟,明天还得有你。”

“对对对,鹏哥,来日方长,明天我一定陪好你。”

“虎子,你也一起来。”

“鹏哥,我给你找个老宝贝,你今晚喝这么多,回去也睡不着,我给你找个贼到位的,保准让你舒坦。”

“改天再说,今天都喝多了。”

谁也没注意,不远处,两台没挂牌照的奥迪 100,已经在夜总会门口停了快两个小时。

要是没喝这么多酒,以他们这帮老江湖的警觉,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可这会儿,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脚步发飘,谁也没留意那两双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

于海鹏摆了摆手:“走,上车,回去!”

就在众人往车边走的时候,奥迪车里的人动手了。

一共七个人,其中一个拿出电话:“祝哥,于海鹏出来了,干不干?”

电话那头,姓祝的男人声音冰冷:“干!他身边没几个人,加一起五六个,还全喝大了,走路都晃。下去干他,一定给他干没影,放心,大哥罩着你们。”

“好嘞,祝哥!”

挂了电话,七个人齐刷刷下车,手全都背在身后。

平哥走到宾利旁,一把拉开主驾驶车门;蓝刚则拉开后门,让于海鹏上车。

“我不坐这台车,我坐小东的车。”

东阳一看,连忙道:“行,哥,这边请。”

东阳先拉开自己捷达的主驾驶门,又绕到副驾驶,给于海鹏开门:“鹏哥,慢点。”

于海鹏刚坐到副驾驶,一条腿还露在外面。

奥迪车上的七个人已经逼近,距离他们也就一条马路、十四五米远。

东阳虽然喝多了,但江湖本能还在,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七个人同时从背后掏出枪 —— 全是五连子。

东阳反应快到极致,“砰” 一声狠狠关上副驾车门。

可于海鹏的腿还卡在外面,车门根本没关严。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东阳猛地往下一猫腰,可他腿本就瘸着,行动不便。

“啪” 的一声,霰弹狠狠打在他后肩。

东阳腿一软,“扑通” 一声趴在了地上。

于海鹏急红了眼,一把推开车门:“蓝刚,有枪没?”

“有!平哥,在车后备箱!”

平哥和蓝刚疯了一般冲到宾利车尾,“咔” 一下撬开后备箱。

里面火力相当足 —— 两把七连子。

两人各抄起一把,就算喝得再迷糊,多年的狠劲和经验还在。

他俩正好站在那七个人的斜后方,一开枪就能打在对方背上。

就在平哥、蓝刚端枪的瞬间,于海鹏也冲下了车。

东阳趴在地上,左手本来就废了,右肩又中枪,只能用双脚拼命往前爬。

于海鹏二话不说,直接扑在东阳身上,用自己整个后背死死护住兄弟。

紧接着,又是一枪 ——

“砰!”

霰弹狠狠砸在于海鹏背上。

这一枪不算正中,但扇面散开的铁砂仍有三分之一力道打进体内。

不至于当场致命,可衣服瞬间炸开,后背立刻鲜血淋漓。

东阳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猛地一翻身,一把将于海鹏推到一边,自己滚到宾利后备箱旁,“咔” 地拉开箱盖,顺手拽出一把五连子。

“咔嚓” 上膛,回头 “啪啪” 两枪。

直接打在一个小子前胸,那家伙 “咕咚” 倒地,当场没气。

这时候,平哥和蓝刚也冲了上来。

两把七连子,火力不算顶,却足够压制。

那七个打手目标全是于海鹏,根本没留意侧面杀出来的两人。

平哥、蓝刚趁机开枪,又放倒两个。

剩下四个吓得连忙退回到奥迪车旁。

方片三急得大吼:“妈的,还有枪没?虎子,给我一把!”

虎子一边掏后腰的枪刺,一边喊:“有!给你!”

话没说完,平哥和蓝刚回头一看 ——

于海鹏趴在地上,捂着后背疼得直哼哼。

“没事…… 我没事……”

嘴上硬撑,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蓝刚放心不下,想过去扶。

平哥端着七连子,死死盯着对面剩下三人。

东阳从地上爬起来。

后背血流不止,耳朵、后脖子全是伤,左腿打不了弯,只能一瘸一拐往前挪。

可他那股狠劲一上来,步子越挪越快,竟跟小跑一样。

兜里只剩四发子弹。

他低着头,下巴微收,眼神一横,一步一步压上去。

对面一个小子站起来,举枪就朝东阳打。

东阳本能一低头,霰弹擦着头皮飞过。

等他再一抬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动作干脆利落,没等那人完全站稳,一枪直接糊在面门上。

“咕咚” 一声,当场毙命。

“咔嚓” 一声再次上膛,东阳径直朝着剩下三人冲去。

“东哥,没事吧?”

“没事!平哥,喊方片三和虎子从两边包过去!”

那三个小子一看被包围,吓得绕车乱窜。

平哥也追了上来。

东阳抬手又是一枪,正好打在躲闪的一人身上,那人应声倒地。

平哥骂了一句:“我靠!”

紧跟着 “咣” 一枪,打在那人胸口以上,当场没了气息。

东阳力气耗尽,“扑通” 一声坐在地上。

平哥连忙跑过去:“东哥,我看看你后背!”

“别管我,大哥呢?快去看大哥!”

“好!我扶你去栏杆边歇着。”

“赶紧上车,快走!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立刻走!”

几人七手八脚抱起东阳,蓝刚抱起于海鹏。

东阳后背血流如注,整件衣服都浸透了。

方片三、虎子都会开车,一人开捷达,一人开宾利,两辆车疯一样往医院冲。

车上,东阳和于海鹏先后昏了过去。

一到医院,几人疯喊:“大夫!快!抢救!”

一个年长大夫匆匆赶来,简单一看:

“老李,你负责这个年轻的,他伤轻点,皮外伤,三楼处理。年纪大的这个上四楼,我亲自手术。”

蓝刚一把拉住大夫,声音都抖了:“大夫,我大哥怎么样?”

“不好说,你们自己看,后背肉都打烂了。别废话,赶紧止血输血,我马上准备手术。”

医生匆匆进去准备。

方片三、虎子、蓝刚、平哥,全都僵在手术室外。

“能是谁干的?”

“不好说,但肯定不是本地的,十有八九是山西追过来的。”

“怎么可能盯到这儿?鹏哥得罪的人太多了。你怎么确定不是本地的?”

“鹏哥头一回來贵州,本地大哥谁认识他?绝对是山西那边的仇家,雇人一路跟过来的。等大哥醒了再问吧,我这几个月都跟大红在外面跑,没在他身边,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平哥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敬佩。

东哥是真猛。

不是鹏哥吹他,当年比这还邪乎。

如今腿残、胳膊废、一只眼看不清,居然还能顶着枪往上冲,这魄力,没几个人有。

他当年还有一手绝活:

用细钢丝绑在五连子下锁,再缠在自己胳膊上,胳膊一弯就能自动上膛。

左手短枪,右手长枪,一长一短轮换打。

最狠一回,一个人带三十多号人在矿山抢矿,硬把对面七八十人撵得乱跑,自己身上才中四枪。

是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

几人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

大概两个小时后,于海鹏先被推了出来,伤势不算致命,但人依旧昏迷。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前后整整三个多小时,给东阳做手术的大夫终于走出了手术室。

众人 “呼啦” 一下围上去。方片三声音发颤:“大夫,怎么样?”

大夫轻轻摆了摆手:“命暂时稳住了,血也止住了,可伤口太深了。说句实在的,就算治好,他右胳膊也肯定留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胳膊大概率抬不起来了。子弹打在肩胛骨上,是硬伤,神经和筋全都毁了,没法治。”

“治不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办法。他左胳膊本来就不好使,这一枪又废了右肩,就算人保住了,这只手也基本废了。”

没过多久,于海鹏醒了。护士连忙喊蓝刚和平哥。两人冲进病房,于海鹏一看见他们,挣扎着就要起身:

“蓝刚,扶我起来!小东呢?小东怎么样了?”

“鹏哥,东哥没事,已经脱离危险了,在重症监护室,你放心。”

“扶我起来,我要去看他,快点!”

“鹏哥,你现在不能动,后背伤口还没长好。”

“平哥,快扶我!小东在哪个屋?我必须去看他!”

“哥,你别激动!伤口又挣开了,都渗血了!”

“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东哥在楼上重症监护,刚手术完,还没推出来,再等等。”

几人又在楼上煎熬了一个半小时。

东阳前后整整手术四个半小时,终于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小东!小东!”

大夫立刻制止:“别喊!让他安静休息,再刺激他,就真危险了!”

“你什么意思?他要死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伤势太重,必须绝对静养。我刚才跟你兄弟说过了,他右胳膊以后大概率抬不起来,肩胛骨被打碎,神经筋脉全断,我们已经尽力了。”

蓝刚看着鹏哥又痛又悔的样子,“扑通” 一声蹲在地上,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耳光,一边扇一边骂:

“我们是干啥来了…… 对不起人家一家子啊……”

一巴掌接一巴掌,两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于海鹏心里更是刀割一样,也跟着狠狠抽自己的脸。

平哥急忙上去拦:“鹏哥,别这样!你身上还有伤!”

方片三和虎子也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看着这两个大哥如此自责,所有人心里都像被揪着一样疼。

于海鹏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对不起他们一家三口…… 当年对不起小东,现在又害了他一家……”

哭了许久,他才勉强撑着站起来,眼神里全是狠劲:

“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从哪儿请大夫,必须把小东治好!妈的,是谁开的枪?我于海鹏要是不把他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蓝刚抬头,红着眼说:“大哥,不行就把小东接走!回太原,或者去别的大城市,不能留在这儿。对方能盯这么准,肯定知道你在本地有兄弟。”

“对!平哥,你立刻调你身边的护矿队过来,我也把家里所有兄弟全叫过来!”

“我要是查不出是谁干的,不把他活剥了,我于海鹏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于海鹏刚要摸电话,手机却先响了。

一接通,对面传来阴恻恻的声音:“鹏哥,你真是福大命大。恭喜你啊。这层窗户纸,捅不捅破都一样。我知道那几个小子失手了,没想到你到哪儿都有替你挡枪的,够狠。”

“不过你记住,于老板 —— 你在明,我在暗。咱还是按我之前说的办,你匀我几个煤矿。天底下那么多矿,凭什么朔州全是你的?你分我几个,这事好说。”

于海鹏一听,声音冷得结冰:“老祝,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谈条件。你是威胁我,还是真敢动手?”

“老于,我是真想整死你。你和蓝刚一没,那群兄弟群龙无首,你们的矿我随手就能拿。我没料到你还能活着。”

“这样吧,我叫你一声海鹏大哥。我不多要,你给我三个矿。签合同、立字据,生效之后,咱井水不犯河水。打伤你和你兄弟的钱,我赔,最多一千万。

不然,你这么大家业,怕是没命花。”

于海鹏压着火:“好,见面谈。我现在就回去,你在老家等我。”

“见面?我不可能跟你见面,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就一句话:你老老实实把三个矿转给我,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弄死你,用不了半个月。

你不可能回回都这么好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老于,就这么定了。”

电话 “啪” 地一声挂断。

手术室门外的空气,瞬间冷到了极点。

于海鹏挂了电话,转头对蓝刚沉声道:“蓝刚,买机票,咱回去!”

“平哥,小东就交给你了。你把他转去昆明,或者直接送杭州,杭州那家医院条件好,你务必找院长、找专家,一定要给他治好。我跟蓝刚回去把事处理干净,马上就去杭州看他。”

“鹏哥,你现在知道是谁干的了?”

“一个姓祝的。你别掺和进来,我让蓝刚去办,肯定能办妥。”

“鹏哥,我多句嘴 —— 他敢这么干,手里肯定有依仗。你这回去,上哪找他?他摆明了不怕你回去,你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弄?”

“他自己也说了,我在明,他在暗。你这一回去,整天提心吊胆防着他,太危险。”

平哥看向蓝刚:“刚哥,你知道这个姓祝的?”

“知道底细。他没什么正经买卖,外地来的,老家阳泉,这些年一直在南方晃,六十一二了,比鹏哥还大。”

“这次回老家,想给儿女留点固定资产,一眼就盯上大哥的煤矿了,觉得稳赚不赔。谈了好几回,大哥都没松口。我是万万没想到,事是他干的。”

“跟大哥谈的时候,人模狗样客气得很,真是人嘴两张皮,人心隔肚皮啊。”

“你这回去,有啥办法?”“回去找他!”

“找他不容易,这人滑得很。”

于海鹏一摆手:“行了,不磨叽了。平哥,小东托付给你,我跟蓝刚走。你的车借我用用。”

“车你随便开,但鹏哥,你回去真有把握?”

“你别管了,走!”

平哥看着两人背影,心里一转,快步追上去:“大哥,等一下!我有招!”

“什么招?说。”

“你说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整死你?”

“是。”

“那就对了。尤其是现在他已经露馅,你态度又这么硬,他百分百能猜到,你回去肯定调兄弟跟他玩命。正常人都这么想,你也确实打算这么干,对不对?”

“对,我必须把他揪出来!”

“那咱就反着来。刚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错。”

“大哥,要不这么办:你跟刚哥该回就回,摆出大张旗鼓找他算账的架势,让底下兄弟四处搜,把你俩回去的消息故意放出去,让他以为你真在老家疯找他。

我这边给你找个人,让他主动去联系姓祝的,想办法把他引出来。只要姓祝的肯跟我安排的人见面,他就死定了。”

“谁?凭啥见面就死定了?他身边肯定带保镖。”

“哥,我一提你就知道 ——欢子。蓝刚,你觉得这招行不行?”

蓝刚一点头:“哥,说实话,不按平哥这招,咱俩回去就算玩命找,能不能找着也难说。万一他躲去外地,咱上哪捞去?”

“行,平哥,这招高。只能这么办了,不然这么大地方,找人跟大海捞针一样。他也说了,我在明他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根本防不住。赶紧联系欢子,多少钱都无所谓。”

平哥当场拨通欢子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呦,平哥。”“你底气挺足啊,伤怎么样了?”

“有点后遗症,挺重。”

“怎么,现在不行了?”

“翘,不行?也不算啥,别的不耽误,能跑能跳。有事吧哥,这后半夜打电话,肯定急事。”

“是急事,不是给我办,给我一个大哥办。你最好过来一趟,见面说,电话里讲不清。”

“行,哥,去哪找你?”

“来贵阳,我在贵阳等你。”

“行,我现在就往你那赶,这事指定给你办明白。”

旁边强哥一听,立刻追问:“谁啊,这么急找你?”

“平哥找我有急事,我得走一趟。”

“我知道,但我得问清楚,平哥找你到底什么事,急成这样?”强哥直接把电话拿了过去。

平哥开口:“强哥,这事确实难办,我琢磨着只有欢子能顶得住,所以我叫他过来…… 哥,小事,我跟他一起办,你别操心。”

“不行。我把忠子也带上,就咱哥仨 —— 我、忠子、欢子,一起去。行,就这么定。”

强哥直接挂了电话。

于海鹏在旁问:“谁要来?”

“强哥,张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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