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我这么叫你行吗?我叫王建国,今年六十二,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城北。今儿个找你,是想跟你说说我的事儿,憋在心里太久了,快把我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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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儿走得早,走了五年了。闺女在北京成家立业,一年回来不了一趟。我自个儿一个人,早上遛遛鸟,下午下下棋,晚上看看电视,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没滋没味儿的。

认识小琴——就是后来跟我搭伙那个——是在公园的相亲角。说起来也巧,那天我本来没想去,是老李头硬拉着我陪他。小琴就站那儿,穿个碎花褂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看着挺利索一人。她五十八,跟我说退休了,闺女也嫁人了,一个人住着没意思。

我俩聊了几句,还挺投缘。她说她喜欢跳广场舞,我说我喜欢遛鸟。她说那多没劲啊,我说那多闹腾啊。我俩都笑了。后来互留了电话,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处了两个月吧,小琴突然跟我说:“建国,要不咱俩搭伙过日子得了?我做饭你洗碗,我跳舞你遛鸟,互相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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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思着,也行啊。这个岁数了,还讲究啥领证不领证的,孩子们也都同意,就搬一块儿住呗。

刚开始那几天,美得我哟!小琴做饭确实好吃,红烧肉做得软烂入味,比我自个儿煮的挂面强一百倍。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那些臭袜子再也不用攒一礼拜了。晚上我俩一块儿看看电视,唠唠嗑,她靠着沙发,我给她剥橘子,那叫一个舒坦。

可这舒坦日子,没过满一个月,就变味儿了。

先是花钱的事儿。我跟她说好了,每个月我出三千,她出一千五,当生活费。可没过几天,她就跟我念叨,说菜价涨了,肉也贵了,三千块不够花。我说不够咱再加点,她说那哪能光让你加,我也加。后来变成了我出四千,她出两千。

再后来,她闺女来了。那姑娘进门瞅了一圈,瞅见我墙上挂着我老伴儿的照片,扭头就问小琴:“妈,这照片咋还挂着呢?”

小琴当时脸就拉下来了,送走她闺女,回来就跟我闹:“建国,你是不是还没忘掉你那个老伴儿?那照片挂那儿,我算啥?”

我说那是以前挂的,习惯了,没想着摘。

她说不行,有她没照片,有照片没她。

得,我摘了。为了过日子,我摘了。

可这事儿没完。她开始管我抽烟喝酒,一天两包改成一天五根,白酒改啤酒,啤酒改饮料。管我遛鸟,说那是退休老头儿才干的,让我陪她去跳广场舞。我不会跳,她就当着那么多人面数落我:“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再不活动活动,早晚得瘫床上!”

那话说得,臊得我老脸通红。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那嘴,一天到晚不闲着。

“你看人家老李头,给老伴儿买金镯子了。”

“你看人家张大姐,她老头天天给她端洗脚水。”

“建国啊,你是不是嫌我老了?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你那老伴儿?”

我解释,她不听。我不解释,她说我默认了。

有天晚上,我遛完鸟回来,累得慌,想早点睡。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不看,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

“建国,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坐过去,她就开始抹眼泪。我吓了一跳,问她咋了。

她说:“建国,咱俩都这个岁数了,我啥也不图,就图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我跟你住了仨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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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有啊,没我跟你住一块儿干啥?

她说:“那你为啥晚上睡觉老背对着我?为啥看电视老看你那个抗战片,不陪我看家庭剧?为啥你闺女打电话来,你躲阳台上接,不让我听见?”

我说那不是怕影响你休息嘛,抗战片你不是不爱看嘛,闺女打电话我躲阳台上是怕吵着你。

她不听,越哭越厉害,说我嫌弃她,说我没把她当一家人,说她这把老骨头扔了都没人捡。

那一晚,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她总算不哭了,睡了。

可我睡不着了。

我躺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我想起我老伴儿,她活着的时候,我俩也吵,可吵完了就完了,该做饭做饭,该遛鸟遛鸟。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心累,累得慌。

我以为找个伴儿是互相照应,没想到是找了个祖宗。我以为过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想到是成天猜来猜去,哄来哄去。

我六十二了,就想安生点儿,踏踏实实过几天舒心日子。可这舒心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小琴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拌黄瓜。她坐我对面,眼睛还肿着。

“建国,昨晚上我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喝了口粥,没吭声。

她又说:“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我前头那个,活着的时候就老嫌我这嫌我那,后来得病走了,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遇见你,我觉着挺好,可又怕你也嫌我。”

我抬头看她,她眼眶又红了。

那一刻,我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我想说,小琴,我没嫌你,是你自个儿老跟自己过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屋里,搬到客厅沙发上睡的。她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躺沙发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明白了,我俩不是一路人。她要的是那种黏黏糊糊、天天把爱挂嘴上的日子。我要的是平平淡淡、互相尊重、给彼此留点空间的伴儿。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第三天早上,趁她去公园跳舞,我把我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其实也没啥,几件换洗衣服,那个鸟笼子,还有墙上摘下来塞柜子里那张我老伴儿的照片。

我把钥匙放茶几上,给她写了张条:“小琴,我走了。这仨月,谢谢你照顾。咱俩不合适,你找个更好的吧。”

写完了,我又瞅了瞅这屋,住了仨月,说没感情是假的。可这感情,太累了,我背不动。

我拎着东西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碰见她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菜,看见我,愣住了。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白了。

“建国,你这是干啥?”

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没接,就那么盯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就这么走了?仨月,你就这么走了?我哪儿不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我说小琴,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我这人闷,不会哄人,也改不了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她哭出了声,菜掉地上,西红柿滚得到处都是。

我没敢回头,拎着东西下了楼。

走到楼下,我听见她在阳台上喊我:“王建国!你个没良心的!”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我怕一回头,心软了,又得上楼,又得过那种日子。

今儿个是分手的第三天,我又搬回我那两室一厅了。屋里冷冷清清的,墙上还留着挂过照片的印子。我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发呆。

鸟在笼子里叫唤,我扭头瞅了它一眼。

这日子,又回到原点了。可我觉着,比那仨月,轻松多了。

人老了,折腾不起了。找个伴儿,是图个伴儿,不是图个累。这话,我跟自个儿说的,也说给跟我一样的老头老太太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