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14日,大连周水子仓库外,天刚亮。
王有佐像往常一样走向工作地点。他准备买点吃的,然后和其他苦力一起进库搬货。
但他今天不是普通工人。
他是大连抗日放火团的成员。
腰间夹层里,藏着一枚土制定时发火装置——薄铁皮壳,里面是引火药。
他的任务:烧掉仓库里五万多套日军冬装和大批军粮。
这些物资一旦运到前线,会直接用在中国战场。
可走近仓库,他立刻发现不对劲。
门口站岗的不是平时的门卫,而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
每个进库的苦力都要被彻底搜身——头发要扒开,鞋底要敲打,衣服翻个底朝天。
“咋突然换日本人看门了?”他低声问工友老张。
老张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昨晚寺儿沟仓库着大火,烧了一整夜,军用物资损失惨重。今天全大连的仓库都戒严了。”
心里却清楚:今天放火的人,就是他自己。
大连自1905年日俄战争后被日本控制,成了侵华的重要后勤基地。南满铁路日夜运输物资北上。为破坏日军“北进”计划,共产国际支持下,苏联红军参谋部训练中国、朝鲜等地爱国青年组成国际情报组。
中共党员姬守先领导的大连抗日放火团,就是其中一支。他们专炸仓库、烧军需,是插在敌人后方的一把刀。
几天前,放火团负责人赵国文在西岗区一间民房里,把任务交给王有佐:“这批冬装关系重大,烧掉它,就是断日军后路。”
王有佐当场答应。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差事,而是必须完成的使命。
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他站在路边,额头冒汗。
藏装置的地方想了一遍又一遍:衣服夹层?肯定被摸出来;鞋底?太薄;混进货物?风险太大。
他几乎打算放弃。
就在这时,卖煎饼的老李喊他:“老王,吃了吗?”
王有佐目光落在热煎饼上。
一个念头闪现。
他快步走过去:“来两张,多加葱花。”
趁老李翻饼,他迅速把装置塞进第一张煎饼,又让对方盖层面糊,快速煎熟。动作自然,没人察觉。
这时,仓库大门开始关闭。
时间不多了。
王有佐脱掉上衣,光着膀子,一手拎衣,一手拿煎饼,狂奔向门口,用生硬日语喊:“等一下!太君,我迟到了!”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演足了怕丢饭碗的苦力模样。
宪兵仍不放松。
一人翻他衣服,捏每道缝;另一人蹲下检查裤脚、鞋底。
王有佐心跳如鼓,却始终低头哈腰,赔着笑脸。
万幸,煎饼里的装置没被发现。
热气、油味、变形的饼体,掩盖了异物轮廓。
宪兵挥手放行。
王有佐强压激动,边走边大口吃煎饼,装作饿极。
进库后,他拐进无人角落,迅速取出装置,检查引信完好,快步走向六号仓。
仓内堆满成捆毛衣裤。
他假装整理货物,将装置塞进最里层衣物中间,再盖上几件遮掩。
定时设为当晚11:30——哨兵最松懈的时候。
晚上11点半,六号仓传出“滋滋”声,青烟升起。
一名哨兵闻到焦味,循迹查看。
刚靠近,火苗“轰”地窜出,瞬间引燃整堆军服。
“起火了!”哨兵惊叫。
仓库顿时大乱。
日军士兵奔跑呼喊,有人扑火,有人抢运物资,场面失控。
消防队几小时后赶到,但六万余套军服和大批食品已化为灰烬。
损失足够装备一个师团的冬季作战。
日军调查多日,最终定性为“意外火灾”。
他们从未想到,纵火者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国苦力。
王有佐早已悄然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这场火,不仅烧毁了日军物资,更点燃了大连民众的抗争信心。
据《大连市志·公安志》和中共大连市委党史研究室资料记载,1938年至1940年,大连抗日放火团共实施放火行动57次,烧毁日军战略物资价值数千万日元,严重干扰了其侵华后勤体系。
王有佐的行动,是其中一次典型战例。
他没有枪,没有番号,甚至没有留下照片。
但在民族危亡之际,他用最冷静的头脑和最坚定的信念,完成了最危险的任务。
1940年6月14日的大连,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一个普通人的选择,改变了历史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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