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岁才会说话。
宫里都说我是废太子,连母后都偷偷抹泪,以为生了个哑巴。
父皇见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却碍于情面,始终没有废黜。
那天番邦使臣进朝,气焰嚣张,把满朝文武骂了个狗血淋头,朝堂上死一般沉默,无人敢应。
我站在角落,听得直犯困。
烦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张口说出了此生第一句话。
01 哑太子
我叫李承稷。
生于帝王家,位居东宫。
是这大炎王朝唯一的嫡子,未来的储君。
这本是泼天的富贵。
可我六岁了,还不会说话。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当朝太子,是个哑巴。
母后是江南望族之女,温柔似水,对我倾注了全部的爱。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教。
“稷儿,跟母后念,母……后……”
我看着她,不言不语。
她眼中的光,会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背过身,用手帕偷偷擦拭眼角。
她以为我看不见。
可我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想说。
我是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上一世,我是个喋喋不休的历史学家,说了一辈子的话,累了。
这一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享受人生。
可我低估了“太子”这两个字的分量。
它不是富贵,是枷锁。
父皇,大炎的天子,是个才大略的君主。
他每次看我,都带着一丝期待。
“稷儿,可知这是何物?”
他指着沙盘上的山川城池。
我点点头。
“可能为朕指出,北狄王庭所在?”
我伸出小手,精准地按在沙盘一角。
他眼中的期待会更盛。
然后,他会问出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稷儿,叫一声父皇来听听。”
我看着他,依旧沉默。
他眼中的光,便如烈火遇水,瞬间熄灭。
只剩下失望。
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他会沉默良久,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唉。”
那声叹息,沉重得能压垮东宫的房梁。
我知道,若非嫡长子的身份护着我,若非母后家世显赫,我这太子之位,早已岌岌可危。
几个异母的兄弟,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皇兄,今日太傅教的《论语》,您可听懂了?”
说话的是二皇子,李承明。
他只比我小一岁,却能言善辩,深得父皇喜爱。
我瞥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便笑得更开心了。
“哦,弟弟忘了,皇兄是人中之龙,生而知之,不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需苦读。”
“二哥,别这么说。”
三皇子李承远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
“大哥只是不屑于与我等言语罢了,这叫贵人语迟,懂吗?”
他们一唱一和,周围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他们在笑。
笑我这个不会说话的太子。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像看两只在我面前蹦跶的蚂蚱。
无聊。
且幼稚。
母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夜里,她又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我的稷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哪怕就说一个字,就一个字,母后死也甘心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那是一种母亲的绝望。
我的心,终究不是铁打的。
在这一刻,有些动摇。
或许,我该开口了。
就在我准备张开嘴,尝试发出那个生涩的音节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
“北方急报!”
“盘踞在燕云之北的蛮族部落‘苍狼部’,派了使臣前来,已入盛京!”
母后脸色一白。
苍狼部。
这个名字,是大炎朝堂上空挥之不去的阴云。
他们野蛮,好战,铁骑凶悍。
近年来屡屡犯边,是父皇最大的心病。
“他们来做什么?”母后问。
老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他们是来下国书的,言语极为不敬,说是要与我大炎‘重新商议’岁币和边境!”
母后踉跄一步,扶住了桌角。
所谓的“重新商议”,不过是“威逼勒索”的代名词。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我抬起头,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看来,我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的日子,要到头了。
也罢。
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非要逼着睡着的狮子睁开眼睛。
02 朝堂之辱
父皇在太极殿紧急召见了群臣。
我也被牵着,站在了角落里。
这是规矩,太子需旁听朝政。
以往,我都是找个柱子,一站一上午,神游天外。
但今天,气氛不对。
整个大殿,针落可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屈辱的铁青色。
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
穿着一身狼皮袄,梳着满头的小辫子,耳朵上挂着骇人的兽牙耳环。
他就是苍狼部的使臣,呼延豹。
“我大炎皇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呼延豹开口了,说的是一口生硬的大炎官话,但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从草原千里迢迢而来,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殿中那些战战兢兢的文臣。
“一群只会摇头晃脑的白面书生!”
“我跟你们讲刀,你们跟我讲道。”
“我跟你们讲拳头,你们跟我讲礼仪。”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里回荡,无比刺耳。
“呼延豹!”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站了出来。
“此乃大炎天子殿堂,岂容你如此放肆!”
呼延豹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
“老头,我认得你。”
“昨天就是你,跟我说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我告诉你,我们草原上的规矩是,两国交兵,先斩来使!”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礼仪来保护自己!”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呼延豹,“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尚书大人!”
旁边的官员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大殿里一阵骚动。
父皇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够了!”
呼延豹这才收敛了些,但脸上的轻蔑丝毫不减。
他朝父皇拱了拱手,姿势敷衍。
“大炎皇帝,我也不与你们废话。”
“我们大汗说了,以前的岁币,太少,不够我们草原的勇士们喝酒。”
“从今年起,翻三倍。”
“还有,燕云关外的三座城,我看土地肥沃,我们想借来放牧。”
“另外,我听说贵国的七公主温柔贤淑,我们大汗的长子尚未婚配……”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朝堂,已经炸了锅。
加岁币,割让城池,还要和亲!
这是国书吗?
这分明是摁着大炎的脸,在地上摩擦!
“欺人太甚!”
“蛮夷小邦,安敢如此!”
“陛下,臣愿领兵,与之一战!”
武将那边,几个脾气火爆的将军已经按捺不住。
呼延豹冷笑一声。
“打仗?”
“好啊。”
他看向为首的一位老将军。
“我认得你,你是镇北将军吧?三年前,在燕云关外,是谁被我们大汗的骑兵追了三百里,连帅旗都丢了?”
老将军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呼延豹又看向另一个。
“你,是骠骑将军?去年冬天,是谁的粮草大营被我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几万大军差点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位将军也低下了头,满面羞愧。
呼延豹的目光扫过一圈,所有叫嚣的武将,全都偃旗息鼓。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种屈辱的,无力的沉默。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就是大炎的栋梁。
文臣讲不过,武将被戳中痛处。
满朝文武,竟被一个蛮夷使臣,骂得抬不起头。
我有些犯困。
真的。
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看。
就像一群成年人,被一个街头混混堵在巷子里,挨个扇耳光,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父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知道,他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但他不能。
因为呼延豹说的,是事实。
大炎的军队,确实打不过苍狼部的铁骑。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呼延豹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是都同意了?”
“我们大汗还说了……”
他喋喋不休的声音,像一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本来只想当个安静的观众。
可这只苍蝇,实在太吵了。
烦了。
我真的烦了。
在这死寂一般的朝堂上,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我动了。
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从柱子的阴影里,走到了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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