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一个实习生,手伸得也太长了吧?」财务总监赵鹏把文件摔在我工位上,整层楼都安静了。
我叫陈语,财务管理专业大四学生,进瑷江恒昌集团实习的第五天,因为多问了一句"这两个版本的报表为什么数据对不上",就被当众羞辱。
接下来三个月,他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不听话的代价"。
直到那天调查组进了公司大门,赵鹏的脸,我这辈子忘不了。
01
七月的瑷江热得人发昏。
我拖着行李箱到恒昌集团门口的时候,看了三遍招牌才敢往里走。
这是我导师帮我争取的实习机会,周教授在电话里特意叮嘱我:「恒昌是瑷江排得上号的民企,你去了好好学,别辜负人家给的名额。」
周教授是我们学院的硕导,注册会计师,带过好几个企业审计课题,在瑷江财务圈有些人脉。
我本科阶段跟过他一个学期的课题组打下手,他觉得我做事细致,才推荐了我。
人事部的刘姐带我上了十二楼。
恒昌的财务部占了整整一层,分成核算组、资金组、报表组和档案室。
我被分到报表组,带我的是组长孙悦姐。
孙悦姐三十出头,说话轻声细语,给我搬了把椅子放在她工位旁边:「你先别紧张,头两周就是熟悉熟悉流程,整理整理档案。」
我点头,打开笔记本记她交代的事项。
第一天很平淡,无非是认人、记路、熟悉OA系统。
孙悦姐带我去各组认了一圈人,每到一个组她都会特意介绍:「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小陈,财务管理专业的。」
大家都客气地点头,只有资金组的组长张磊多看了我一眼:「周教授推荐的?」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周老师?」
张磊笑了笑:「知道,圈子不大。」
下班前我去茶水间接水,碰到隔壁资金组的小许。
小许比我早来一个月,也是实习生,看见我就压低声音:「财务总监赵鹏,你见过了吧?」
我摇头。
小许往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努了努嘴:「脾气大,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别主动往他跟前凑就行。」
我记住了。
02
第三天,孙悦姐让我去档案室把2022年度的报表装订归档。
档案室在走廊最里面,平时没什么人来,灯光也暗,一排排铁皮柜子码得整整齐齐。
活不难,就是量大。
我按编号一份一份核对,核对完了装进档案袋,再贴上标签。
做到下午四点多,我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没贴标签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2022年第三季度的利润表。
我愣了一下——因为同一季度的利润表,我上午刚归档过一份。
我把两份拿出来对着看。
报表格式一模一样,抬头、日期、编号都一致,但营业收入那一栏,数字差了将近两千万。
一份写的是1.86亿,另一份写的是2.04亿。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核对了一遍其他栏目,费用、利润、税金,全都对不上。
两份报表,同一个季度,两套完全不同的数据。
我犹豫了几秒,拿着两份报表去找孙悦姐。
孙悦姐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个……可能是之前做报表时候的草稿版本,没清理掉,你放回去吧,归档用编号较新的那份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说好。
但回到档案室之后,我做了一件当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做的事。
我把两份报表的关键页面拍了照。
不是刻意调查,就是跟了周教授做课题养成的习惯——看到异常数据,先留个底。
拍完之后,我把两份报表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天回到工位的时候,余光看到孙悦姐正放下手机。
0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工位坐下,赵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四十来岁,寸头,黑色polo衫,走路带风。
整个报表组的人都安静了。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就是昨天那份没贴标签的利润表。
「这个,是你翻出来的?」
我站起来:「赵总监,是的,我在归档的时候——」
他把文件摔在我桌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你一个实习生,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让你归档就归档,谁让你到处翻东西了?谁让你拿着公司报表到处问了?」
他的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感觉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孙悦姐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小许从资金组探了个头出来,又缩了回去。
赵鹏盯着我看了几秒:「记住,你来这儿是学东西的,不是来查账的。你要是不想待了,现在就可以走。」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慢慢坐下来。
手在发抖。
孙悦姐过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来,声音很低:「别往心里去,赵总就那脾气。」
我点了点头,没吭声。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赵鹏拿走那份没贴标签的利润表的时候,顺手把我桌上已经归档好的那份同期报表也带走了。
两份都拿走了。
那天下班我走在路上,把手机里的照片从相册转移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盘文件夹里,然后删掉了手机本地的原图。
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04
从那天起,我的实习生活就变了。
赵鹏没有开除我,但比开除更难受。
第二周,孙悦姐跟我说,赵总的意思是让我先别碰报表的活了,去做一些"基础工作"。
所谓基础工作,就是给整个财务部打印复印,送文件跑腿,去楼下取快递,给会议室续水摆果盘。
我一个学了三年半财务管理的本科生,每天的工作跟前台差不多。
但我忍了。
因为周教授帮我争取的名额,我不能给他丢人。
第三周的周一早上,我照常八点半到了工位,发现我的文件架被人动过了。
不是大动,就是位置挪了一下,里面的几个文件夹换了顺序。
我检查了一遍,没有少东西。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赵鹏偶尔经过我工位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不说话,就那么看一眼,然后走掉。
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老实待着。
同一周,更直接的事来了。
小许悄悄告诉我,赵鹏在部门例会上说了一句:「有些人呢,来公司不是来干活的,是来找事的,这种人,实习鉴定怎么写,大家心里有数。」
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我。
从那之后,部门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不是敌意,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疏远。
午饭的时候,以前还有人叫我一起去楼下食堂,现在大家三三两两走了,不会特意等我。
有一次我端着餐盘找位子,看到报表组几个人坐在一桌,还有一个空位,我走过去问能不能坐,对面的同事楞了一下说:「啊,这儿有人,帮同事占的。」
我说好,去了角落的空桌。
坐下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人"的空位,直到我吃完都没人来坐。
孙悦姐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只说了句:「你多忍忍。」
我知道她不是坏人,但她也不敢帮我。
赵鹏在这个部门就是天。
05
七月底,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到月底最后两天,赵鹏会让所有人在六点前下班,理由是"节约加班费"。
但他自己会留下来,把办公室的门锁上,百叶窗也拉下来。
第一个月底我没在意,第二个月底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
有一次我故意磨蹭到六点一刻才收拾东西,走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碎纸机的声音。
走到电梯口,我碰到了张磊。
张磊提着包准备走,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赵总不是让大家六点前——」
「刚收拾完。」我说。
张磊点点头,进了电梯没再说话。
但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赵鹏亮着灯的办公室,表情有点微妙。
八月份,赵鹏开始动我的实习补贴。
恒昌给实习生的补贴是每月两千,不多,但够我在瑷江的生活费。
第一个月的补贴按时发了。
第二个月,刘姐跟我说,赵总那边反馈我"工作量不饱和",补贴打了个七折。
一千四。
扣掉房租八百,剩六百块,在瑷江连吃饭都紧巴巴的。
我去找刘姐问能不能沟通一下,刘姐表情很为难:「陈语啊,赵总签的字,我也不好改……你实习期也不长了,忍忍吧。」
忍。
所有人都让我忍。
06
八月中旬,王冰出场了。
王冰是报表组的正式员工,三十五六岁,赵鹏的铁杆跟班,平时赵鹏让我干的杂活,大部分都是他转达的。
他转达的方式很有讲究——不是直接吩咐,而是把活丢在我桌上,说一句「赵总安排的」,转身就走。
有时候连内容都不交代清楚,我做完了拿去找他确认,他看都不看:「你自己没长脑子吗?」
八月第三周,事情升级了。
下午三点,赵鹏要一份去年同期的对比数据,让王冰去整理。
王冰转手把活甩给了我:「半小时内做好,赵总急要。」
我花了二十分钟做完,发到王冰邮箱。
四点钟,赵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份对比数据谁做的?格式不对,数据口径也不统一,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动脑子?
王冰秒回:陈语做的,我让她按标准格式来,她非不听。
我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鼠标。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标准格式",王冰从头到尾一句没提。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王冰老师交给我的时候没有说格式要求——
打完了,没发出去,删了。
因为我知道发出去也没用。
赵鹏会信谁?
那天晚上在宿舍,我室友看我一直在发呆,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太累了。
她又问:「你那个实习到底行不行啊?要是太受气就别干了呗。」
我笑了笑,没回答。
第二天,王冰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给了我一沓发票:「去把这些整理好,按月份分类,贴到报销单上。」
我接过来,最底下有一张出租车发票,日期是周六。
恒昌不报销周末的交通费,这是入职培训时刘姐专门讲过的。
我拿着那张发票去问王冰:「这张周六的出租车票,要贴吗?」
王冰抬头瞥了我一眼:「让你贴你就贴,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贴了,但在自己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8月19日,王冰报销单,含周六出租车发票48元。
不为别的,就是习惯。
07
八月最后一周的周五下午,我帮王冰送一份文件去十四楼的行政部。
回来的时候走楼梯,经过十三楼的拐角,听到上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楼道回音,几句话飘下来听得清楚。
是赵鹏的声音:「……邱总您放心,这边都处理好了,那批账的底稿已经全部销毁了,系统里也清过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太清,只隔着两层楼道隐约传下来一句:「……最近审计……注意一点……」
我停在拐角处,没动。
心跳声突突突的。
上面的脚步声响了,有人在推防火门。
我立刻迈开步子往下走,脚步尽量放轻。
回到十二楼的时候,我在茶水间站了五分钟,才回的工位。
那天晚上我给周教授打了个电话。
我没有诉苦,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周老师,如果一家企业的同一期报表出现两个版本,数据差异集中在收入端,差额大概在两千万左右,会是什么情况?」
周教授沉默了好几秒。
「你遇到什么了?」
「就是写课程作业的时候有个疑问,想跟您请教一下。」
我说得很平淡。
周教授没有追问,但他的语气严肃了:「如果差异集中在收入和利润端,而且不是合并口径的调整,那可能的情况不多——要么是内部管理报表和税务报表的合理差异,要么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问题。」
他顿了顿:「你要是有具体的数据,可以发给我看看。」
「好,我整理一下发您邮箱。」
我挂了电话,打开云盘,把七月份拍的那些照片整理成了一份对比表格。
两套报表的收入差异、费用差异、利润差异,我一项一项列出来,标注了差额和比率。
跟了周教授一学期的课题不是白跟的。
我知道怎么把原始数据变成有分析价值的东西。
整理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用学校邮箱发给了周教授,标题写的是"课程作业数据疑问请教"。
发完之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08
九月份的第一周,周教授给我回了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两句话:数据我看了,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不适合在邮件里讨论,周末你来学校一趟。
周六下午,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去学校见周教授。
他办公室的门关着,我敲门进去,发现他的桌上摊着我发的那份对比表格,旁边还有几页他手写的分析。
他让我坐下,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这些数据的来源你确定可靠?
第二,除了你手里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第三,你们公司知不知道你拿到了这些东西?
我一个一个回答了。
数据是原件拍照,可靠。
其他异常我说了月底清场和碎纸机的事,以及楼道里那段对话。
第三个问题,我想了想说:「财务总监知道我看到过那两份报表,但应该不知道我拍了照片。」
周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陈语,我跟你说实话——你手里这些东西本身不能作为证据,因为你不是审计人员,没有取证资格。」
我心里一沉。
「但是,」他说,「作为线索,它的价值非常大。如果税务报表和内部报表存在这种系统性差异,而且有人在主动销毁底稿,那就不是会计处理问题了。」
他看着我:「你愿不愿意让我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我有一个老同学,在市里的相关部门,这种事他们有专业的流程来处理。」
我问:「会牵扯到我吗?」
周教授说:「线索移交之后,调查组会通过合法途径自己调取数据,他们有权限直接查财务系统和银行流水。你提供的只是一个方向,后面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我想了很久。
从七月到九月,两个多月了,每天在公司里被当空气、被克扣补贴、被当众讽刺,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但那两份报表上的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1.86亿和2.04亿。
差了将近两千万。
这不是我的事,也不只是赵鹏的事。
「好,周老师,麻烦您了。」
09
九月中旬,赵鹏做了一件让我真正害怕的事。
不是骂我,不是克扣补贴。
是笑。
他在走廊上碰到我,突然笑了一下:「陈语啊,实习还习惯吗?」
语气温和得不正常。
我愣了一下:「还好,赵总监。」
他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
走了。
当天下午,小许跑过来跟我说了一件事:「你知道吗,上周赵总跟邱副总在他办公室关着门聊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之后赵总心情特别好,请我们组喝了奶茶,还说下个季度给大家争取多发一个月奖金。」
邱副总。
就是楼道里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
我心里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赵鹏变温和,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安全了。
也许那些底稿真的被销毁干净了。
也许系统里的痕迹真的被抹掉了。
也许他觉得一切已经处理好了,我这个小麻烦用不了多久也会自己消失。
果然,他的温和只是表面。
同一周,他通过王冰传话,让我以后不要在下班后留在办公区,理由是"实习生不需要加班,注意安全"。
话说得冠冕堂皇。
九月最后一周,十一假期前,赵鹏出了最后一招。
王冰拿着一张表来找我签字——实习生月度考核表,上面赵鹏已经签了意见:工作态度一般,业务能力有待提高,建议提前结束实习期。
王冰把笔递给我:「签吧,赵总说了,这个月底你就可以回学校了,实习鉴定正常给你出。」
我看着那张表,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刺进眼睛里。
工作态度一般。
我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业务能力有待提高。
我连碰报表的机会都没有。
建议提前结束实习期。
我来了不到三个月。
「我能考虑两天吗?」我说。
王冰皱了皱眉:「有什么好考虑的?赵总都签了。」
「就两天。」
他拿着表走了,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是"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当天下午,刘姐从人事部打电话到我工位,说赵总已经跟人事部沟通过了,让我这周五办离职手续。
连两天都不给我。
我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抬头看了一眼赵鹏的办公室方向——百叶窗照常拉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低下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九月底了。
周教授说他老同学那边的流程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
从八月底算起,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10
周五早上,我照常到了公司。
九点出头,刘姐发消息让我十点去人事部办手续。
我回了个"好"字。
九点十五,我最后一次去茶水间接水。
窗户正对着公司大门口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门口。
车里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正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们没有去前台登记,直接被一个人迎进了大门。
我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往那边想。
大公司每天都有外面的人来。
回到工位,看到赵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跟旁边的王冰在说笑。
王冰压低声音在说什么,赵鹏听了哈哈笑了两声。
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瞥了我一眼,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他大概觉得今天是我在恒昌的最后一天,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九点五十五,电梯门响了。
那三个深色正装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直接往财务部走。
前面带路的人我认识——是恒昌的法务总监,平时从来不上十二楼。
整个财务部突然安静了,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赵鹏转过身,看到那三个人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明显顿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不怒自威。
他径直走到赵鹏面前。
「赵鹏,赵总监?」
「是我,您是——」
「瑷江市联合调查组,我姓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件和介绍信。」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鹏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白,是从骨头里往外翻的苍白,像血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抖,茶水洒了一点在地板上。
方组长没有看他的反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翻开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有荧光笔的标注,隔着两步远都能看到那几道鲜明的黄色线条。
方组长指着那份材料,抬头看着赵鹏:
「赵总监,2022年第三季度,贵公司这笔营业收入的差额——」
他的手指敲了两下纸面。
「麻烦你再解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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