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300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前言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这是晚唐花间派鼻祖温庭筠最出名的一首词,很多人读到这两句,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一副香艳的画面:清晨的阳光透过屏风,照在美人慵懒的睡脸上,她那如云的鬓发乱了,脸颊雪白透红。

那你知道这首词的牌名为什么叫《菩萨蛮》吗?

菩萨”是大慈大悲的神佛,“蛮”是并未开化的异族,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甚至截然对立的字,为什么会被硬生生地拼凑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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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只是文人的浪漫拼词,或者是某个生僻的佛教典故吗。其实,在它变成那些凄美婉转的长短句之前,它其实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一群被大唐盛世的繁华光影,彻底吞噬了原本面目的异乡怪客。

今天,老达子就来给大家扒一扒这些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野性而残酷的历史真相~

名为菩萨,实为“蛮”

名为菩萨,实为“蛮”

咱们先来聊聊今天的主角——“菩萨蛮”。

现在很多人看古装剧,觉得这应该是个很高级的称号。但实际上,在唐朝人的语境里,这个名字充满了矛盾的张力。

这事儿得看唐代苏鹗写的《杜阳杂编》,这本书专门记录唐朝宫廷里的奇闻逸事,虽然是杂史,但细节非常详实。书里记载了这么一件事:

“大中初,女蛮国入贡……其梳危髻,金冠,璎珞被体,号菩萨蛮队。”

注意几个关键词:大中初年(唐宣宗时期),女蛮国。

这个女蛮国,历史学界普遍认为在今天的云南、缅甸交界一带,在唐朝中后期的政治版图中,西南边陲的南诏等势力一直是不稳定的因素。而这次进贡,也是一次典型的外交行为。

但这群进贡来的女子,长相和打扮把长安人给“震”住了。

并不是因为她们有多符合中原审美,而是因为太怪了。

史料原文说她们“危髻金冠”,什么是“危髻”?就是头发梳得极高,摇摇欲坠的样子,头上还戴着金光闪闪的帽子。

更特别的是“璎珞被体”,她们身上不像中原女子那样穿宽袍大袖,而是挂满了珠玉串成的璎珞。

你想想这个画面:高高的发髻,金色的帽子,身上挂满珠串,当她们在大明宫的宴会上站定不动时,乍一看,简直就和寺庙壁画里庄严的菩萨像一模一样。

但是,她们又是来自蛮荒之地的贡人,唱着中原人听不懂的曲调,跳着风格迥异的舞蹈。

于是,唐朝人给她们起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绰号:菩萨蛮。

这三个字,拆开看很神圣,合起来看却透着一股子猎奇。她们不是来享受生活的,她们是作为贡品,被送入深似海的皇宫,成为皇家宴乐的一部分。

并没有任何正史记载这群女子后来流落到了民间权贵家里成为玩物,她们是被圈养在宫廷教坊里的特型演员。

后来,因为这支舞队太有特色,教坊乐师就根据她们的曲调创制了《菩萨蛮》曲。再后来,文人开始填词,慢慢地,危髻金冠的异域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词牌名里那个画着蛾眉的汉家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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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奴:被神话的劳工

昆仑奴:被神话的劳工

说完了菩萨蛮,咱们得把目光转向民间,来给另一个群体“祛魅”——昆仑奴

网上有很多段子,说唐朝贵族出门如果不带两个昆仑奴保镖,就跟没穿名牌一样,甚至还把昆仑奴传成了武功高强的黑色特种兵。

这其实是被唐代传奇小说给带偏了。

在小说《昆仑奴》(收录于《太平广记》)里,确实有个叫磨勒的昆仑奴,身怀绝技,能背着少主人飞檐走壁。但这毕竟是小说,是文学创作。

现实中的昆仑奴,究竟是谁?

翻开正史《旧唐书·南蛮传》,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在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昆仑’。”

林邑在哪里?大概在今天的越南中南部。所以,唐朝人口中的昆仑奴,主体并不是非洲黑人,而是来自东南亚(如占城、真腊等地)的土著,或者是南洋群岛上的尼格利陀人。

他们大多数也不是什么顶级保镖,史料记载,他们进入大唐,主要是作为杂役、水手、驯兽师。

因为他们生长在热带海边,水性极好,又善于潜水,身体耐力强。在广州、扬州这些沿海口岸,很多商船会雇佣他们做苦力,在长安的权贵家里,他们更多是负责养马、赶车、做粗重活儿的仆役。

虽然他们确实因为长相独特(卷发黑身)而显得拉风,但绝对没有上升到贵族标配或者顶级安保的这种地步。

他们更多是盛世阴影下的沉默者,他们因为战乱被俘,或者被海商贩运,从此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干着最累的活,消失在史书的字里行间。

新罗婢,不是管家,是苦难

新罗婢,不是管家,是苦难

最后,咱们得聊聊新罗婢。

我看过有一种说法,把“新罗婢”吹成唐朝的“菲佣”+“英式管家”,说她们受过高等教育,精通唐朝文化,是高官家里的天价配置。

这完全是现代人的脑补。

新罗(今朝鲜半岛)确实和唐朝关系密切,也有大量留学生(质子)来唐。但是,并没有任何一条正史记载新罗国官方曾向唐朝进贡过婢女。《新唐书》里记得很明白,他们进贡的是金银、人参、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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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长安城里的新罗婢是从哪来的呢?

是被海盗和人贩子掠夺贩卖来的。

这在当时已经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甚至上升到了外交层面。

根据《唐会要》和《新唐书》的记载,大和年间,新罗国的使者非常悲愤地向唐朝皇帝上书,说海上有许多海贼,专门掠夺新罗良口(平民),把他们卖到中国做奴婢。

这事儿闹得很大,唐文宗李昂甚至专门下了一道诏书:“禁掠卖新罗人口。” 下令官府严查,如果有花钱买新罗人的,要立刻放良,送回本国。

你看,这哪里是什么高端定制管家服务?这分明是血淋淋的跨国人口贩卖。

那些出现在唐朝权贵家里的新罗婢,大多是本来身世清白的新罗平民女子,被强行掳掠而来。她们之所以好用,不是因为经过了什么管家培训,而是因为作为流落异乡的弱者,为了生存,不得不温顺、不得不勤快。

所谓的“新罗婢第一”,很可能只是人贩子为了卖高价而打出的噱头,或者是买主为了炫耀自己占有异族的虚荣心,而绝不是她们真实的社会地位。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历史有时候就像一面镜子,擦掉上面的灰尘(误读和演义),你才能看到真实的容颜。

唐朝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确实开放、包容,能让《菩萨蛮》的曲调流传千古,能让不同肤色的人在长安共存。但我们也不能因为它的伟大,就美化那个时代必然存在的残酷。

尊重历史,就是尊重每一个在时间长河里挣扎过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