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官家庶女强嫁国公府做正妻,全京城都在等她死。
除夕夜禁军破门,谋逆铁证从她床底搜出。
钢刀架在脖颈上,婆母狂笑着要将她碎尸万段。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中,盛明兰没有喊冤求饶,竟对着得意洋洋的婆母,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第一章
建武三年的初冬,汴京城正街被震天的锣鼓声彻底淹没。
齐国公府迎亲的队伍绵延了整整三条街。
打头的是八抬大金丝楠木喜轿。
挑夫们的肩膀压得极低,足见聘礼之厚重。
路边的百姓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谁也想不通,门第森严的公爵府,怎会用正妻之礼迎娶五品小官家最不受宠的庶女。
所有人都在传,这是齐小公爷以死相逼换来的真情戏码。
送亲的喜娘在轿帘外抹着眼泪,连声感叹盛家六姑娘是个苦尽甘来的有福之人。
喜轿内铺着大红的祥云瑞鹤锦垫。
盛明兰端坐在正中,头上顶着沉甸甸的赤金凤冠。
她没有盖红盖头,任由珠翠在额前摇晃。
白皙的手指正飞快地拨弄着一把小巧的紫檀木算盘。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被外头的锁呐声完全掩盖。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百二十抬嫁妆的去处。
算出最后一笔现银的数目后,她面无表情地合上账册。
轿身猛地一颠,停在了齐府高高的朱漆大门前。
外面传来齐衡微微发颤的喜悦呼唤:“六妹妹,我们到了。”
明兰把算盘塞进袖袋,从旁边扯过红盖头,利落地盖在头上。
这一步跨出,她便不再是任人揉捏的盛小六。
这场悬殊的婚姻,根本不是什么情深似海的奇迹。
时间要退回到两个月前的那个血夜。
邕王突然发难,带甲兵士包围了皇城。
叛军在内城挨家挨户搜捕忠于老皇帝的朝臣。
齐国公府的大门被撞木撞得摇摇欲坠。
平宁郡主跌坐在祠堂的蒲团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柄准备自尽的匕首。
邕王妃早就眼红齐家的产业与爵位,更记恨平宁郡主昔日的傲慢。
叛军手里捏着一封伪造的信件,上面赫然盖着齐国公的私印,写满了与边关将领勾结的谋逆之言。
只要这封信被呈到邕王案头,齐家满门抄斩便成了定局。
齐衡被小厮死死按在柴房里,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整个齐家陷入了等死的绝望之中。
就在大门即将被攻破的前半个时辰,后院角门被人悄悄叩响。
负责守门的婆子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张沾满黑灰的脸。
明兰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厮役衣裳,手里拎着一个带血的布包。
她推开婆子,径直走向齐家祠堂。
两个护院试图阻拦,被她侧身躲过,顺势抽出了护院腰间的佩刀。
刀尖抵着青石板,划出一路刺耳的声响。
明兰一脚踹开祠堂厚重的木门。
冷风灌进屋子,吹灭了供桌上的两根白蜡烛。
平宁郡主猛地举起匕首,看清来人后,满脸惊愕。
“盛家小六?你来送死吗!”
明兰没有理会她,反手将门拴死。
她把那个带血的布包扔在郡主脚下。
布包散开,里面滚落出一颗人头。
那正是邕王妃派去送那封伪造谋逆信的亲信幕僚。
平宁郡主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明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信纸。
她将信纸展开,举到郡主眼前。
“这上面有齐国公的私印,也有邕王妃的心腹画押。”
平宁郡主眼冒绿光,扑上去就要抢夺。
明兰手腕一翻,将信纸移开,顺手拿过一根未灭的残烛。
火苗燎到了信纸的边缘,瞬间烧掉了三分之一。
“你疯了!这是齐家洗清冤屈的唯一证据!”
郡主厉声尖叫,眼眶里布满血丝。
明兰吹灭火焰,将剩下的残信攥在手心。
“这更是盛家庶女飞上枝头的垫脚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贵妇。
外面传来叛军砸门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敲在郡主紧绷的神经上。
“我要齐衡正妻的位置。”
明兰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平宁郡主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凄厉的嘲笑。
“就凭你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也妄想做我齐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明兰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刀就横在膝盖上。
“郡主娘娘,用一个正妻的名分,换齐家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的性命,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
大门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木门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叛军的火把照亮了齐府的半边天。
平宁郡主的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明兰手里的残信。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这信烧成灰,黄泉路上,齐家满门给我这个庶女陪葬,倒也不亏。”
明兰再次点燃了蜡烛,火光映照着她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火苗一点点靠近信纸。
“我答应你!”
平宁郡主猛地磕头在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明兰立刻收回信纸,将它塞进郡主手里。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盖上您的私印。”
一张早就写好的婚书被拍在供桌上。
平宁郡主咬破手指,颤抖着在婚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明兰收好婚书,转身拉开祠堂的大门。
她迎着漫天火光走了出去,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那晚的兵变在黎明时分被禁军平息。
邕王妃的阴谋因那封信的曝光而彻底破产。
齐国公府保住了百年基业。
平宁郡主却在天亮后病倒了,整整半个月没有下床。
喜轿外的喧闹声将明兰的思绪拉回现实。
齐衡挑开了轿帘,朝她伸出手。
明兰借着他的手力,稳稳地跨过了齐府高高的门槛。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脚下光洁的青石板。
堂屋里坐满了汴京城的达官显贵。
赞礼官高喊着一拜天地。
明兰顺从地跪下,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
二拜高堂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平宁郡主坐在高堂的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每一声恭贺,都像是一个巴掌扇在郡主的脸上。
夫妻对拜后,礼成。
明兰被喜娘搀扶着送入洞房。
新房里龙凤烛烧得正旺。
齐衡用喜秤挑开了红盖头,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柔情。
“六妹妹,我终于娶到你了。”
明兰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怯的模样。
“六郎,往后余生,全仰仗你了。”
她嘴上说着仰仗,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却紧紧攥住了那张带血的婚书。
第二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齐府后院的规矩大,新妇必须早起去给公婆敬茶。
明兰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缎袄裙,准时出现在平宁郡主的院门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扫地的丫鬟都没有。
初冬的寒风夹着霜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明兰在门外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平宁郡主身边的贴身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大少奶奶,郡主昨夜头风犯了,这会儿刚醒,您请进吧。”
明兰跟在嬷嬷身后走进里屋。
屋内烧着地龙,暖气扑面而来。
平宁郡主斜靠在罗汉床上,额头上勒着一条抹额,正由丫鬟伺候着喝燕窝。
看到明兰进来,郡主连眼皮都没抬。
明兰走到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一个蒲团上。
旁边立刻有丫鬟递上一盏刚沏好的滚茶。
杯壁烫得吓人。
明兰伸手接茶,手指刚碰到瓷杯,那丫鬟手腕突然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明兰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大片。
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没规矩的东西!连杯茶都端不稳,盛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平宁郡主猛地坐起身,一巴掌拍在矮桌上。
茶水溅在了蒲团旁边的碎瓷片上。
嬷嬷立刻上前,一把扯开了明兰膝盖下的蒲团。
“大少奶奶惊了郡主,便在这儿跪着反省反省吧。”
青砖地上散落着七八块尖锐的碎瓷片。
明兰没有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提着裙摆,直直地跪在了那堆碎瓷片上。
粗糙的布料瞬间被割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地砖。
平宁郡主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快意。
“既然嫁进了齐家,就得守齐家的规矩。”
明兰微微垂着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儿媳明白,多谢婆母教诲。”
就在这时,外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衡直接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他原本是去了前厅待客,却在回廊里听到两个小丫鬟在碎嘴,说大少奶奶在郡主房里受了罚。
齐衡一眼就看到了跪在碎瓷片上的明兰,还有地上的血迹。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几步冲上前将明兰拉了起来。
“母亲这是做什么!”
齐衡转过头,愤怒地看着平宁郡主。
明兰身子晃了晃,顺势倒在齐衡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六郎莫怪婆母,是我自己笨手笨脚摔了茶盏。”
她越是这么说,齐衡眼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平宁郡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兰的鼻子。
“你这狐媚子,竟敢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
齐衡一把打落了母亲指过来的手。
“母亲若是不喜明兰,儿子带着她搬出这国公府便是!”
说完,他打横抱起明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平宁郡主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明兰靠在齐衡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
昨夜她就安排了贴身丫鬟小桃守在齐衡必经的路上,故意让他听到那些话。
用一点皮肉苦,换来齐衡彻底与平宁郡主生分,从而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这笔账算得很值。
平宁郡主在病榻上躺了半月,终于咽不下那口恶气。
齐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绝不能被一个庶女轻易拿捏。
借着齐衡即将正式入朝领差事的由头,两顶粉轿从侧门抬进了齐府。
那是平宁郡主千挑万选的两位贵妾。
一位是太常寺少卿家的申氏,另一位是光禄大夫家的吴氏。
两人皆是出身名门的嫡女,只因家族势微,才甘愿来公爵府做妾。
平宁郡主的算盘打得很响。
用高门嫡女压制低门庶女,再借她们的手把管家权夺回来。
齐衡下朝回府,看到院子里多出的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当即沉下脸。
他甩开下人的阻拦,直奔明兰的屋子。
明兰正坐在窗下对账,见齐衡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
“六郎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齐衡指着院外,气得声音直抖。
“母亲这是要逼死我,我这就去把她们打发走!”
明兰一把拉住他的袖口,顺势将人按在椅子上。
“婆母也是好意,六郎若是把人赶走,岂不是落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她亲手绞了热帕子递过去,脸上的笑容温婉体贴。
“两位妹妹出身高贵,理应好生安置。”
次日一早,明兰便命人腾出府里最宽敞的跨院。
屋里换上了上好的蜀锦帐幔,连博山炉里烧的都是极品沉水香。
申氏和吴氏受宠若惊,以为明兰是个软柿子。
平宁郡主得知后,更是连连冷笑,当着下人的面夸赞两位贵妾懂规矩,顺手就把采买和厨房的对牌交给了她们。
齐国公府的内院大权,就这么硬生生被分走了一半。
齐衡为了避嫌,连着半个月宿在书房,连两位贵妾的院门都没踏进过一步。
明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日在自己屋里看书绣花。
贴身丫鬟小桃急得直跺脚。
明兰放下绣绷,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外。
“急什么,捧得越高,摔下来才会没命。”
她转身打开陪嫁的樟木箱子,取出一大包碎银子。
当晚,齐府后门的角门被悄悄推开。
明兰的几个陪嫁小厮趁着夜色溜了出去。
他们拿着大把的银票,混进了汴京城的各大茶楼酒肆,专门结交那些申家和吴府被赶出来的旧仆。
不到十天的功夫,两份详尽的案卷便摆在了明兰的梳妆台上。
申家大少爷仗着太常寺的职务,私下倒卖祭祀用的官仓米粮。
吴家二老爷在乡下强占良田,逼死了一家三口。
明兰点亮油灯,将这两份案卷仔细封好。
她提笔写了一封没有落款的短笺,连同案卷一起交给了门外的亲信。
“送到盛府,交到长柏哥哥手里。”
盛长柏刚调任御史台,最是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明兰太了解这位兄长了。
只要把确凿的证据递过去,他绝不会徇私。
三天后的大朝会上,盛长柏连同几位清流御史,将申、吴两家的罪证直接参到了御前。
皇帝大怒,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
申家大少爷和吴家二老爷当天下午就被扒了官服,押入大牢。
消息传回齐国公府时,申氏和吴氏正坐在水榭里挑衅般地把玩着管家对牌。
两个报信的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申氏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吴氏则像疯了一样,尖叫着往外跑,却被齐府的护院拦在了二门内。
朝廷查办重臣亲属,齐国公府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插手保人。
平宁郡主立刻称病闭门不出,连两位贵妾的求见都拒之门外。
到了夜里,明兰的院子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申氏和吴氏披头散发地跪在堂屋正中。
两人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早就没了初入府时的嚣张气焰。
“大娘子,是我们瞎了狗眼,求您救救我们家里人!”
吴氏抓着明兰的裙摆,哭得声嘶力竭。
明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一盏热茶,轻轻吹开浮沫。
“两位妹妹这话从何说起,朝廷办案,齐家哪有插嘴的份?”
申氏猛地扯下腰间的两块对牌,双手高高举起。
“这是郡主给的管家对牌,我们再也不敢碰了,全凭大娘子做主!”
明兰垂下眼帘,看着那两块象征权力的铜牌。
“小桃,把东西收下。”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待在院子里吃斋念佛,我不至于短了你们的吃穿。”
两个贵妾连连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子。
明兰借着外人的手,兵不血刃地扫清了内宅的障碍。
从这天起,齐府上下所有的账本和对牌,全部被收拢到了明兰的手里。
平宁郡主派去各个院子的眼线,也被明兰以各种借口打发到了庄子上。
内宅的控制权彻底易主。
第三章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三个月。
深秋的一场大雨过后,齐国公突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发展到咳血不止。
太医院的院判来看过几次,皆是连连摇头,只开了一些吊命的方子。
整个齐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公公一旦病故,齐衡便要承袭爵位。
平宁郡主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齐衡一袭爵,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就永远轮不到她来坐了。
明兰那个庶女,将会彻底掌控整个公爵府。
这是郡主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她秘密传信给娘家襄阳侯府,开始暗中筹谋。
出人意料的是,平宁郡主并没有在齐国公病重时借机生事。
她反而一改常态,对明兰变得分外亲厚。
郡主亲自吩咐小厨房给明兰炖补品,甚至在齐衡面前主动夸赞明兰持家有道。
“衡儿,这些日子多亏了明兰操持中馈,你父亲的病才没让家里乱了套。”
平宁郡主坐在太师椅上,拉着明兰的手,眼眶微红。
齐衡受宠若惊,以为母亲终于接纳了妻子。
他满眼感动地看着两人,连声附和。
“母亲能体谅明兰的苦处,儿子死而无憾。”
明兰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恭顺的微笑。
“这都是儿媳分内之事,婆母折煞我了。”
平宁郡主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一长串黄铜钥匙。
“你父亲的身子眼看是不行了,这府里的烂摊子,早晚得交到你们年轻人手里。”
她将那串代表齐家大库房的钥匙重重地拍在明兰的手心。
“这是历代国公府传下来的内库钥匙,今日便交由你保管吧。”
这反常的举动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齐衡大喜过望,当即跪下给母亲磕头。
明兰却只觉得掌心的钥匙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平宁郡主这种视权力如命的女人,怎么可能主动交出底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兰没有推辞,妥帖地将钥匙收进了袖口。
“多谢婆母信任,儿媳定当尽心竭力。”
从正院出来,夜风一吹,明兰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最信任的陪嫁丫鬟。
“小桃,从今夜起,院子外围四个角,必须安排我们自己的人彻夜轮值。”
明兰把那串钥匙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不许府里任何人靠近我的卧房半步,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她打开拔步床底下的一个隐秘暗格,将两包粉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丹橘,你去前院盯着太医熬药的炉子,药渣每天都要亲自查验。”
明兰的语气急促而冰冷,像是在布置一个即将开战的沙盘。
一连数月,齐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平宁郡主每日在佛堂里敲木鱼,祈求国公爷早日康复。
明兰则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府里的日常开销,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婆媳两人见面时,总是互相寒暄,一派和气生财的景象。
这种诡异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明兰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枕头底下始终藏着一把防身的匕首。
她知道,平宁郡主在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建武三年的除夕夜,汴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齐国公府的正堂里烧着八个错金瑞兽炭盆,暖如春日。
为了图个吉利,缠绵病榻大半年的齐国公也被小厮用软轿抬到了前厅。
一家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表面上其乐融融。
平宁郡主亲自盛了一碗熬得浓稠的八宝参汤,递到明兰手里。
“明兰,你且替我将这汤奉给你公爹,权当是尽了你做儿媳的孝心。”
明兰双手接过白瓷青花碗,垂着眼帘走到齐国公的软榻前。
“公爹请用汤。”
齐国公干瘪的手颤抖着接过瓷碗,勉强喝下去了两口。
刚咽下第二口,他浑身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参汤洒了一地。
齐国公双眼翻白,乌黑的血液从鼻孔、嘴角甚至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
短短几息之间,他便直挺挺地倒在榻上,昏死过去。
正堂内瞬间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的惊呼声刺破了除夕的夜空。
一直守在府里的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几根银针扎下去,拔出来时针尖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国公爷这是中了西域的奇毒‘牵机药’!”
老太医吓得跌坐在地,连连摆手说已经回天乏术。
就在太医话音刚落的瞬间,平宁郡主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明兰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你这个恶毒的贱婢,为了让衡儿早日袭爵,好让你顺理成章做上国公夫人,竟敢谋杀公爹!”
齐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在原地。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将明兰护在身后。
“母亲这是疯了吗!那汤明明是您亲手递给明兰的!”
平宁郡主根本不理会儿子的咆哮,转身冲着大门外厉声高喊。
“来人!立刻去报官,把这个毒妇给我绑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郡主的话音刚落,齐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根本不需要下人去报官,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城司禁军已经破门而入。
打头的是皇城司副统领,手里举着一块明晃晃的搜查令牌。
“皇城司接到密报,齐府有人暗通废妃,图谋不轨!”
禁军根本不顾齐家人的阻拦,直接将正堂团团包围。
副统领一挥手,几十名带刀侍卫直奔明兰所在的跨院。
明兰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齐衡试图冲出去找禁军理论,却被四把出鞘的绣春刀逼退到了墙角。
不到半个时辰,去跨院搜查的禁军便折返了回来。
副统领的手里多了一个灰布包裹,重重地砸在正堂的青砖地上。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滚出几个油纸包,以及一叠厚厚的信件。
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捏起一点油纸包里的粉末闻了闻。
“大人,这……这正是‘牵机药’的残渣!”
副统领冷笑一声,抽出其中一封信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盛氏,你不仅下毒谋害公爹,竟还敢私下勾结冷宫里的废妃,企图在宫宴上生事,借废妃的手除掉郡主!”
信纸上清晰地印着明兰的私章,字迹也与她平日里的簪花小楷如出一辙。
人证物证俱在,简直是一桩连环的死局。
平宁郡主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我齐家究竟造了什么孽,竟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她指着地上的物证,声音凄厉得让人脊背发凉。
“统领大人,这毒妇罪恶滔天,理应立刻打入死牢,按律处斩!”
齐衡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禁军的压制。
“不可能!明兰绝不会做这种事,这是栽赃!”
两名禁军走上前,粗暴地将明兰从地上拖了起来。
冰冷的刀刃直接贴上了明兰纤细的脖颈,割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全府上下的下人都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谁都以为,这位凭借手段飞上枝头的盛家庶女,今日必定要血溅当场。
甚至连远在朝堂的盛家,都要受此牵连,抄家灭族。
就在这命悬一线、即将被拖出门外斩首的死局中。
一直低头沉默、任由婆子撕扯头发的明兰,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去看为了她急得眼球充血的齐衡。
也没有向拿着刀的皇城司统领喊冤。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死死盯住了站在高处的平宁郡主。
那是一双没有半分恐惧、甚至冷得像冰窟一样的眼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明兰的嘴角竟一点点向上勾起。
那是一抹极度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在喧闹的捉拿声中,她用只有平宁郡主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婆婆,您为了除掉我,连自己的亲夫婿都下得去死手,儿媳真是自愧不如。”
刀锋又往前压了一寸,明兰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可惜,您派人挖暗格的时候,挖错了地方。”
平宁郡主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丫鬟,几步冲到副统领面前,一把夺过那叠信件。
只看了一眼,郡主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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