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勇,听叔一句劝,那女人的红衣裳太扎眼,这种横死的人不能碰,碰了要倒八辈子霉。”

村里的老辈人吐掉嘴里的旱烟沫子,眼神里全是畏惧。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人死如灯灭,总得落个入土为安,体面一点总没坏处。”

老辈人冷笑一声:“体面不值钱,但能要命。你给了她体面,谁给你体面?”

我不信邪,亲手打了一口薄木棺材,在那座荒山上立了一块无名碑。

从那以后,我家就像是被下了咒。我的腿断了,媳妇失踪了,家里每晚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十五年后,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雨冲垮了后山,也冲塌了那座坟。

我拄着拐跑上山,借着手电筒那道惨白的光,看清了泥水里翻出来的东西。

我跌坐在泥浆里,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这……这就是我守了十五年的秘密?”

我看着小峰,声音颤得连自个儿都听不真切。

小峰把相机对准墓穴,闪光灯一晃,我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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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的靠山村,穷得只剩下石头和漫山遍野的枯树。

我是个护林员。

干这行不图别的,就图个清静,不用看村里那些人的势利眼。

那天下午,天很阴。我背着那支膛线都磨平了的老猎枪,在断魂坡附近转悠。

林子里静得邪气,连只鸟叫都没有。

我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步子就拔不动了。

我瞧见了一抹红。在那片死气沉沉的灰绿色里,亮得像刚割开的动脉血。

那是苏云吊在树上,知青点里最出名的那个漂亮姑娘。

风一吹,她的身子晃晃悠悠,脚尖绷得笔直。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崭新的大红嫁衣。

绸缎的面料在暗处泛着冷光,脚上是一双红底绣花鞋。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猎枪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苏云平时话极少。看人的眼神总像隔着几百米远的冰面,凉飕飕的。

现在,她就那么挂在那儿,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烂树叶。

我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鞋底在烂泥里打滑,好几次磕在石头上,连皮带肉蹭掉一大块。

村长赵发财正蹲在他家那扇破木门槛上剥苞米。

听我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他手里的活儿没停,眼神却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沉着脸问我:“大勇,你看准了?真是红嫁衣?”

我使劲点头,说那颜色鲜得刺眼,保准错不了。

赵发财没急着喊人救命。他慢条斯理地在鞋底磕了磕旱烟袋,冷笑了一声。

“晦气。死在老槐树下,还穿这身,她这是要找替死鬼。”

村里的人渐渐聚拢过来。

听说是红衣吊死鬼,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没一个敢往前迈半步。

老辈人讲:断魂坡那地方本就聚阴。这种死法的女人,怨气能把整座山给封了。

我瞧着那一圈缩头缩脑的人,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我跟赵发财说,人不能就这么挂着,得让她入土为安。

赵发财抬起眼皮,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我。

“大勇,你行。你胆子大,你去收尸。出了事,别往村里带。”

我二话没说,扭头回了家。我拿了斧头,找出了几块原本打算打个泔水桶的旧木板。

那晚的月亮是紫色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林子里的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像是有冰冷的手在摸我的后颈。

我一个人把苏云弄了下来。她的身子已经冷硬了,像块石头。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塞进那口漏风的薄木棺材里。

她的眼睛没闭严实,露出一道白缝。我伸手去抹,那眼皮倔得很,抹上去又弹回来。

我叹了口气,说:

“苏姑娘,你是城里人,讲究。我给你立个碑,你也保佑保佑这村子。”

我在后山寻了个背风的坳口。那儿离村子远,地势高,清静。

我不敢在碑上写她的名字,怕村里人来砸,也怕她城里的家人找麻烦。

我找了块青石,用錾子随便刻了“无名氏”三个字,算是全了这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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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完最后一把土,天刚蒙蒙亮。

我走在熟悉的土路上,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深沟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脆。我的左腿,从膝盖往下,折成了两截。

那是这十五年噩梦的第一个响动。

医生张老头背着药箱来我家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捏了捏我的小腿,骨头茬子在那层皮下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勇,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摔的?”张老头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说:“就是下山太急,踩在青苔上了。”

张老头冷笑一声,把药膏糊在夹板上,“平地踩青苔能把骨头摔成粉末?你这腿,像是被磨盘碾过。”

他压低声音说:“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那红衣裳的,你也敢碰?”

我没吭声。我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埋个人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张老头叹了口气,“你这人心眼子太实。记住,这种横死的怨气重,你受得住,你家里人未必受得住。”

我当时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直到那天清晨,家里的猪圈传来了闷响,秀兰在屋外尖叫,声音透着绝望。

我拄着拐挪到门口,看见她指着猪圈,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大勇,血!全是血!”她带着哭腔喊道。

我闻到那股血腥味,胃里一阵翻腾,“叫唤什么,许是生了病,去看看。”

秀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肉里:

“那是病吗?你看它们的眼珠子,全瞪向咱们屋呢!”

三头大肥猪,全撞烂了脑袋。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把泥地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我蹲下身子,想看看猪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秀兰却疯了似的往后退。

“别碰它们!大勇,那是那女人的债!她拿了咱们的猪去当脚力了!”

我大声呵斥她:“胡说什么!这就是意外,回头我去找赵发财,让他帮着看看是不是饲料出了问题。”

赵发财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站在我家院子门口,没往里迈一步。

他隔着栅栏看着那些死猪,嘴角撇了撇,“大勇,这猪卖不成了,埋了吧。”

我说,赵村长,你见多识广,这猪怎么会自己往墙上撞?

赵发财弹了弹衣角上的灰,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因为墙后面有东西。大勇,你非要给人家立碑,人家就当你这是家了。”

他走近一步,低声说:

“村里人都怕你。要是再出点什么怪事,我可保不住你这护林员的差事。”

我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堵得慌,“我没做错事,我不怕。”

赵发财哈哈大笑,“你不怕,你媳妇怕不怕?你儿子怕不怕?”

那天晚上,秀兰坐在炕沿上,拿着那把木梳子一下下刮着头皮。

“大勇,她刚才站在水缸旁边,穿得可真红。”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我走过去夺过梳子,“秀兰,别想了,明天我带你去镇上看看医生。”

她转过脸,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医生管得了活人,管得了她吗?她说,谢谢你给她的体面。”

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竖了起来,屋外的风声里,隐约传来了绣花鞋走在泥地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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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的夏天,靠山村被一场大雾封了整整三天。

那雾浓得像厚重的铅块,人走在里头,连自个儿的脚尖都瞧不真切。

秀兰那天起得很早。她蹲在灶火前烧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脸色比灶坑里的灰还要白。

她指着窗外说:“大勇,你看,那棵槐树下面站着个人,穿得大红大绿的,正冲我招手呢。”

我揉着那条断腿,没好气地回她:

“大雾天的,哪来的人?你那是昨晚没睡好,瞧花了眼。”

秀兰没吭声,只是木然地往木盆里装衣服:

“这身蓝衬衫得洗洗。上面有一股子死人味儿,怎么搓都散不掉。”

她端着木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透着一股子绝望。

我当时要是能站起来拦她一把,后头那十五年,也就没那么苦了。

中午雾散了。我拄着拐去河边找她,只瞧见一个翻扣在泥里的木盆。

盆底贴着几根黑头发,缠在木刺上,被风吹得乱晃。

我扯开嗓子喊秀兰的名字。山谷里除了回音,一个响动都没有。

村里的二狗子打河边路过。他瞅见我,赶紧捂着鼻子绕道走。

我拦住他问:“瞧见我媳妇没?”

二狗子斜着眼,吐了一口痰:

“大勇,你家那点事谁不知道?你埋了红衣煞,人家这是找替身呢。你媳妇怕是早就进了断魂坡的肚子了。”

我气得想拿拐棍抽他。可二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警察陈叔带人搜了整整三天。他们在断魂坡底下的乱石堆里,找到了一只红底绣花鞋。

陈叔把鞋递给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大勇,这鞋的样式……跟去年苏云脚上那只,是一模一样。”陈叔压低了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鞋像是块烫手的红炭。

我问:“人呢?没找着鞋的主人?”

陈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影。狗到了老槐树底下就开始狂吠,接着就趴在地上呜咽,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案子最后定成了失踪。但在靠山村,失踪就等于死了,且死得不干净。

赵发财那天拎着根扁担,站在村委会门口,对着一群老娘们比划:

“林大勇那是自找的!体面?体面能当饭吃?现在好了,媳妇成了人家苏云的伴儿了!”

我顶着满村子的白眼,一个人拉扯着五岁的小峰。

小峰这孩子打小就阴沉。他从来不问妈去了哪儿。

他只是每天晚上,用那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盯着窗户外面看。

我问他:“小峰,看啥呢?”

他指着窗根底下,轻声说:

“爸,那阿姨又来了。她在窗户底下磨牙,她说她冷,想进屋睡一会儿。”

我只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发寒。我把家里的窗户全钉上了木板。

十五年。我在这种磨牙声里,整整过了十五年。

每到清明,我都去后山给那座无名碑拔草。

村里人说我那是“守灵”。说我这是被鬼迷了心窍。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去,秀兰就真的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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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年的夏天,热得让人想扒掉一层皮。

小峰从省城回来了。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个照相机。

他在村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那张脸比锅底还要黑。

“爸,这村里的井水有一股子铁锈味。你们平时就喝这个?”小峰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

我说,喝了几十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峰冷笑一声:“那是死人的铁锈味。难怪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看着都不像活物。”

他开始在村里到处拍照片。他拍那些破烂的墙根,拍那些快要塌掉的草屋。

最后,他的镜头总会停在赵发财那座气派的二层小楼上。

“爸,赵发财盖这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挖过这儿的地基?”小峰问我。

我想了想,点头说,那是九五年的事。动工那天,他还专门请了道士来做法。

小峰翻着相机里的照片,递给我看。

“你看这墙缝里塞的是什么?”

我凑过去瞧。照片放大了,是赵发财家宅基地后墙的缝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红符号。看着像是一条条垂死的虫子。

小峰盯着照片说:“那是镇魂符。赵发财怕这底下有东西爬出来。”

那天傍晚,赵发财拎着两瓶五粮液进了我家院门。

他那张胖脸笑得像个发面的大馒头。脸上的肉横着走,眼里全是算计。

“大勇,听说小峰回来了,我来看看。”赵发财把酒搁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小峰没理他。他正对着墙角的一张照片发愣。

赵发财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坐下来,给我点了一支烟。

“大勇,孩子读了大学是好事,但书读多了容易钻牛角尖。”他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小峰就是回来拍点照片,没别的意思。

赵发财嘿嘿一笑,手劲儿很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后山那地方不太平。我听人说,昨晚有人在那儿听见女人的笑声了。”

他眯起眼盯着我:“管好小峰。别让他像你媳妇当年那样,走着走着,就进了那团雾里。”

这就是威胁。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小峰从里屋走出来。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眼神比冰还要凉。

“赵村长,你说的那团雾,是不是在这儿生的?”小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赵发财的脸色变了。那张胖脸瞬间阴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学生,说话要有证据。没证据乱说,是要拔舌头的。”

赵发财站起身,那两瓶五粮液他没带走。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看我家漏风的房顶。

“大勇,这腿疼了十五年,还没疼够吗?”

他走后,屋里的磨牙声突然响了起来。

咯吱。咯吱。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耳。像是有人直接趴在我的耳朵边上咬。

小峰走到那张黄符的照片前,拿出一支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爸,赵发财家的大房子下面,压着一具死不瞑目的骨头。”

我看着小峰。我觉得他不像是我儿子,倒像是来索命的判官。

窗外的天边,突然翻起了一片血红色的云。

那是暴雨降临的前兆。我知道,有些藏了十五年的脏东西,终于要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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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天,靠山村的天色彻底变了,变得让人心里发虚。

云层低得像是要擦着房檐滚过去,颜色紫里发黑,透着一股子烂肉生了霉的不祥气息。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哪怕坐着不动,汗珠子也一个劲儿地顺着脊梁骨往下掉。

这种闷热,像是把人关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下面正架着干柴猛火没命地烧。

小峰那天没出门。他在屋里拉了几根麻绳,把一张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挂在上面晾。

我看了一眼,全是一些荒凉的坟头,还有赵发财家那些雕龙画凤、看着就透着邪气的窗棂。

下午三点多,天边突然翻起了一片血红色的云,红得发紫,红得让人眼晕。

那种红,跟我十五年前在断魂坡看见苏云穿的那件红嫁衣一模一样。

老辈人管这叫“血漫天”,说是山里的冤魂憋得久了,要出来透口气。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那片红云,心里那股压了十五年的憋屈快要顶到了嗓子眼。

我想起了秀兰。她失踪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闷得连狗都不叫唤。

小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放大了的照片,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冰。

“爸,你过来看看这个。这是我昨天在断魂坡偷拍的。”小峰把照片递到我鼻子底下。

那是断魂坡的无名碑。照片拍得很清晰,石碑的底座下面,隐约露出了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腐烂的红色绸缎,在黑土里露出一角,像是一根索命的舌头。

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竖了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脚面上。

我亲手埋的棺材,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封得死死的,钉子钉了三层。

怎么会有红绸子露出来?除非这坟打从埋下去那天起,就不是死的。

“那是苏云的衣服?”小峰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审判。

我没法回答。我只是觉得腿上的旧伤开始钻心地疼,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我的骨头。

“这村子的土底下埋着脏东西,赵发财知道,你也知道。”小峰冷笑一声,把相机收进防水包里。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沉的黑云,眼神深邃得让我这个当爹的都看不透。

“爸,该来的总会来。今晚这雨,是冲着某些人的命去的。”

我听着外面的风声开始在树林里呜呜地吹,心里那个火药桶,引线已经烧到了头。

我走进杂物间,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翻了出来,那是当年我埋苏云时用的那把。

我知道,这块遮羞布,今晚是非揭开不可了。

晚上八点,第一声惊雷在村子正上方炸响,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砸在破旧的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屋顶开始漏水。

我拿着脸盆去接,水落在盆里,竟然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腥味。

磨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猫叫一样的哭声。

我握紧了铁锹。

我知道,那座坟保不住了,靠山村的体面也保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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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山沟里传来了那种沉闷的、让人牙根发酸的轰隆声。

那是山洪爆发的声音。大地在颤抖,房梁上的积尘扑簌簌地往下落,像是这老房子在发抖。

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披上那件烂了几个大洞的蓑衣,抄起铁锹就要往外走。

我的左腿断过,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峰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吼道:“爸,你疯了?外面在塌方,那是会死人的!”

我一把推开他。我吼得比雷声还大:“那座坟不能倒!倒了就全乱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我怕的不是鬼,而是那个我守了十五年的秘密。

我冲进雨幕里。雨水大得让人睁不开眼,每走一步都要费掉全身的力气。

山路已经变成了黄泥浆河。我的瘸腿在泥里打滑,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挪。

泥浆灌进了我的鞋子里,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我还是得走。

当我爬到断魂坡附近时,借着闪电的光,我看见了一个狼狈的人影。

是赵发财。

他竟然比我先到。他没穿雨衣,浑身糊满了泥巴,正跪在苏云的墓前,发了疯地用手刨着泥土。

他一边刨一边哭,嘴里喊着:

“别出来,苏云,求求你别出来,我给你烧大房子,我给你烧金山银山!”

那一刻的赵发财,哪还有半点村长的威风,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野狗。

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拉开他,我想让他闭嘴。

“赵发财,你干了什么?这坟里到底是什么?”我拽着他的领子大声质问。

赵发财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吐着白沫:“是大勇啊……你也来陪葬吗?”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巨响,半个山头都像是炸开了。

我身后的山坡塌了。

一股巨大的、带着腐臭味的泥石流顺着坡面滚滚而下,瞬间就把那棵老槐树给冲断了。

苏云的墓穴被泥石流直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块黑漆漆的木料。

泥水疯狂地灌进去,冲走了覆盖在上面的浮土和石块。

那口薄木棺材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像是骨头断裂的脆响,彻底炸开了。

赵发财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飞溅出来的泥浆推到了几米外的树根底下,再也没了动静。

我拄着铁锹,任由大雨冲刷着我的脸,死死地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深坑。

小峰这时候也跌跌撞撞地赶到了。

他的手电筒发出的那道白光,在混乱的雨幕中晃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墓穴里。

原本以为会看见一副白骨,或者是那些烂掉的红绸衣服。

可手电筒光柱映照出的东西,让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