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建安十六年九月初，渭水西岸凉风猎猎。曹操扎营未稳，河对岸旗帜猎猎，一匹红鬃马在沙滩上来回纵跃，枪尖反射冷光。那人正是马超。军中亲见者回报：“西凉枪神要过河了。”营内气氛瞬间紧绷。
二
史书与话本皆记许褚脱甲赤膊、二百余合硬撼马超，这场面被无数说书人反复渲染。然而，一个假设摆在眼前——若许褚此刻正押运辎重未归，谁能替丞相稳住阵脚？四张面孔浮现军议大帐，他们的履历、性情、短长，也在此刻被急速翻检。
三
最先映入脑海的是独目夏侯惇。濮阳火光映夜那一箭，他悍然拔矢吞睛，自此名号“盲夏侯”传遍诸州。多年打杀，烈性不减。有人低声提醒：“马超枪快。”夏侯惇只是冷笑，“尚有一目，岂惧！”这人打法直来直去，招式不花，但骨子里全是硬气。马超枪路灵活，惇之枪路刚猛，实打实碰撞，胜负难料；唯一能肯定的是，血不会少流。
四
紧跟其后的，是疾行夏侯渊。此人行军“日行三百，疾如风”，善袭远胜善守。他曾凭拖刀计斩杨任，一击封喉。若让渊对马超，他多半不会和对方陷于缠斗，而是先借快马佯走，引诱追击再猛然回斩。马超骄而好胜，这套“引蛇出洞”或许能在瞬息里决生死。风险同样巨大，一旦拖刀落空，渊体格并不厚重，硬碰难撑。
五
第三位人选，轮到护主狂曹洪。许多人只记得他“舍马救主”的义举，却忽视他真正的刀功。荥阳突围、南皮破城，曹洪每每冲锋在前。渭水溃败之日，他曾硬撄马超几十合，替曹操把生门从绝境里硬掰出来。这种人在单挑榜上排不进前三，但若丞相命悬一线，他可以连命都丢进去。正因如此，马超对上曹洪，总有种挥刀劈石头的烦躁——砍得动，却砍不碎。
六
最后一位，徐晃。此人早年为杨奉部下，用斧沉稳，不花。白马坡试刀，他眼见颜良快似闪电，仍能二十合不致崩溃；与许褚五十合、不分高下，更显底子扎实。徐晃打法讲究“先守后击”，把对手速度消磨至衰竭，再凭一斧定胜。马超长于骤发之勇，若被拖入持久战，就要额外计算膂力与战马耐性。徐晃最擅长的，就是把对方拖进棋盘，再一步步收子。
七
有意思的是，以上四人风格各异：惇以刚破巧，渊以快破静，洪以命破锐，晃以稳破急。若由曹操点将，究竟谁先出场？曹洪自己多半不服旁人，“主公有难，洪请先行。”夏侯惇却把枪杆往地上一顿，“你护主，我拼命！”帐中气氛一触即发。曹操素知人心，往往一句话便可平衡心理失衡，“汝等皆我之臂，且听我令。”短短七字，压下争执。
八
假如夏侯惇当先，局面最为惨烈。惇的优点在于气势，缺点同样在于气势——过于求快。一旦开局被马超洞悉破绽，数十合之内就可能两眼皆无。那样的死法，倒也符合拔矢啖睛后的宿命。
九
若夏侯渊首发，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会让全军看一出“闪电对飙”。渭水滩涂松软，正合快马轻刀之用。渊身影如鬼，往来无定，但拖刀计讲究一击必杀。只要马超挺过前二十息，战场主动权就会掰回到长枪一方，那时渊唯有仓皇而退。
十
让曹洪去顶门，是最保险也最艰苦的办法。他会死守不退，把对手的锋芒一点点磨平。观者或觉沉闷，却忘了，战争不全靠痛快淋漓的炫技。只要拖得久了，许褚、张郃、乐进都可轮番上阵，马超即便体魄惊人，也有骥疲之时。
十一
徐晃的出手则像老谋深算的棋士。初合便摆出封闭式防御，走斧封枪，逐渐逼马超转圈。外圈弓弩手埋伏，伺机齐射。徐晃本就从行伍晋级，深知“个人武勇只是棋子”的道理。曹操若肯放手让他指挥步弓配合，不见得非要单挑不可。
十二
退一步想，若四人采取车轮战，时间将站在曹操一方。马超纵是“西凉猛虎”，但体能有限；曹营若能撑到夜幕落下，凉州军不习夜战，士气也会跟着走低。届时浮桥一拆，渭水浪急，马超很可能陷入进退失据的困局。
十三
罗贯中写《演义》，需要极致的戏剧张力，于是许褚赤膊怒战成了唯一解。可在真实的军事推演里，多点方案常常并行。夏侯惇的血性、夏侯渊的速度、曹洪的死守、徐晃的稳健，各自都能构成遏制马超的线索。缺的只是时间、是运气，也是作者的一支笔。
十四
那么，若真没有许褚，这四人之中谁该第一个踏上沙场？不同读者心中自有答案。有人信服狠辣，有人偏爱智取，也有人崇尚用命去拼。古战场尘土漫天，胜负的分水岭，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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