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过两段婚姻。
第一世,我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萧凛。
婚后我们感情深厚,育有一双儿女,堪称京城里的模范夫妻。
然而八年过后,他以为早已离世的心上人叶绾绾忽然回到了京城。
萧凛为了迎娶她,竟跪在我脚下苦苦哀求:云姜,当初娶你只因以为绾绾已经不在了。
既然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你就受点委屈降为侧室,成全我们这一对璧人吧。
我不愿接受,更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庶出,于是拼命抵抗。
谁知萧凛恼羞成怒,暗中勾结匪徒,将我们母子三人强行掳走。
眼睁睁看着儿女遭受折磨死去,我自己也沦为玩物,带着满腔恨意离世。
第二世,我选择了另一位青梅竹马,小侯爷裴淮川。
听闻上一世我失踪后,唯有他从未放弃,四处寻找我的下落。
的确,婚后他待我比萧凛更加体贴入微。
就在我以为此生终能安稳度日时,裴淮川却如同萧凛那般跪在了我的面前。
云姜,绾绾回来了,她打算出嫁,正在我和萧凛之间犹豫不定。
但她生性高傲,绝不肯做偏房,你能否退一步做平妻,把正妻之位让给她?
吸取了前世的教训,我没有激烈反抗,而是心平气和地提出和离。
可裴淮川坚决不同意,他觉得和离会让他颜面尽失,便逼迫我自愿降级,随后将我终身囚禁。
我最终在病痛中死去,直到断气那一刻,裴淮川都未曾露面看我一眼。
再次睁开双眼,竟然回到了第三世。
母亲将萧、裴两家的婚书摆在我眼前:姜儿,这次由你自己来选。
我两份都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转头询问父亲:上次宫宴上,陛下不是有意选我入宫侍奉吗?
既然都是做妾,那我不如做皇帝的妾。
爹娘俩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实在猜不透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娘赶忙拉住我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关切地问道:【闺女呀,是不是萧凛和裴淮川那俩小子欺负你啦?】
【咋突然就赌气要进宫呢?】
两世的惨痛经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往昔的悲惨下场历历在目,我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压住,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实在不忍心让爹娘为我担忧,只能强忍着汹涌的泪意,佯装镇定地说道:【他们没有欺负我,我也不是在赌气。】
【祖父生前确实做过些错事,虽说事情不算太大,但却害得爹一直不受陛下的待见。】
【我要是能进宫做妃子,说不定还能帮爹一把呢。】
爹满眼都是心疼,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我闺女懂事,爹已经很欣慰了。】
【可就算爹再不受重用,也绝不会拿闺女的终身大事去换取前程。】
【爹记得你老是夸萧凛英勇,首战就能封将。要是你心里喜欢他,就选他吧。】
我知道爹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
说实话,我心里确实更喜欢萧凛。
他出身武将世家,年仅十八岁就代父出征,一战成名,成了众多女子心中仰慕的英雄。
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喜欢看他策马奔腾时那飒爽的英姿,长剑出鞘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我喜欢他冲锋陷阵时的勇敢无畏,一马当先,丝毫不惧生死。
正因如此,第一世的时候,我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
只可惜,我自以为了解他的一切,却唯独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藏着另一个人。
一股酸楚涌上喉头,硬生生地截断了我的思绪。
我揉了揉眉心,努力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违心地但又无比坚定地说道:【爹,我是欣赏萧凛,可那并不是爱。】
【我不会嫁给他。】
父亲微微一怔,刚要开口问我原因,却被母亲拦住了。
【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女儿家的心思?】
【萧家小将军的确能给人带来那种轰轰烈烈的快意,可咱们女人更渴望的是细水长流的感情。】
【姜儿,娘倒觉得裴小侯爷挺不错的。】
【你不是也常说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吗?】
娘亲的想法其实也不无道理。
裴淮川和萧凛截然不同。他学富五车,为人正直,是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端方君子。
而且,他年仅十九岁就官拜尚书令,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市井之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嫁人当嫁裴二郎。
可我却仅仅把他当作良师益友,从未有过其他非分之想。
直到第一世我被山匪劫持后,听说他四处奔波,费尽心力地寻找我,我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一颗璀璨的明珠。
所以重生之后,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裴淮川。
本以为这一世能够安稳度日,可万万没想到,当年他苦苦寻觅我,只不过是因为叶绾绾嫁给了萧凛。
裴淮川心如死灰,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
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和叶绾绾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是。
甚至在我死的那天,他都懒得来看我一眼,只顾着陪着叶绾绾去逛灯会。
喉头的酸楚越发浓烈,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止不住的哽咽。
【娘,裴淮川再好,也不是我的良人。】
【我也不会嫁给他。】
看着我坚定不移的神情,爹娘终于相信了我的决心。
但爹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闺女,你要是想找个好夫君,那就更不能进宫了。】
【陛下后宫佳丽众多,怎么可能一心一意地对你好呢?】
【要不,爹娘再给你相看相看别家的小伙子?】
我轻轻摇了摇头。
【爹,不管相看谁,总归都希望夫君能一心一意。】
【可谁又能保证嫁的那个人将来不会变心呢?】
【与其去赌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倒不如直接嫁个一开始就不抱期望的人。】
父亲拗不过我,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这就把萧裴两家的议亲书送回去,然后进宫回禀陛下。】
我伸手接过议亲书,说道:【爹,你直接进宫吧,议亲书我去送。】
毕竟,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去面对……
因为顺路,我先去了裴府。
裴淮川正在专心致志地练字,看到我来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洋溢着笑意,赶忙迎了上来。
【云姜,你怎么来了?】
我随意瞟了一眼桌案上的宣纸,随口客套了一句:【哟,写的《凤求凰》啊,这字写得可真不错。】
裴淮川微微一愣,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云姜,你要是喜欢,这就送给你。】
裴淮川向来是个自持内敛、情不外露的人。
但唯独在我面前,他总是容易脸红。
要是没有经历过前世的磨难,我大概还会像从前一样,天真地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如今再看到他这伪装出来的深情模样,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演得可真好。
我收回思绪,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疏离:【不用了,《凤求凰》该送给心爱的人,可不能谁喜欢就送谁。】
裴淮川的背脊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温柔地笑道:【云姜,别打趣我了。】
【我心里喜欢的人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这才拿出议亲书,轻轻地放在桌上。
【小侯爷莫非想说你心仪的人是我?】
裴淮川看着议亲书,反问道:【不然呢?】
【从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将来要娶就娶心上人。】
【云姜,这议亲书还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嘲讽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小侯爷若当真心悦于我,为何不早些上门提亲?】
【偏偏要等到官府寻不到叶绾绾,判定她身死后才来议亲?】
裴淮川神色一凛,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辩解道:【云姜,你胡说什么?】
【我跟叶绾绾根本就不熟。】
【更何况她只是个风尘女子,就算是花魁,也没有嫁进侯府的资格。】
我只觉得心酸到了极点。
前世,裴淮川要我把平妻之位让给叶绾绾时,我的陪嫁丫鬟容因提出了质疑。
她说叶绾绾一个青楼女子,嫁进侯府只会让裴淮川颜面扫地。
可裴淮川却狠狠地打烂了容因的嘴,不许她诋毁叶绾绾。
他还说,只要叶绾绾愿意跟他在一起,他根本不在意世人的闲言碎语。
如今他这般撒谎,也不过是以为叶绾绾死了,想哄我开心罢了。
我强压下那些不堪的回忆,嘲讽地笑道:【小侯爷如果知道叶绾绾没死,还会这么说吗?】
裴淮川浑身一颤,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
【什么意思?!】
【云姜,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我当然知道。
前两世,叶绾绾回到京城后,偷偷挑衅过我好几次。
她跟我说过她的经历。
她什么时候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没有对裴淮川隐瞒,坦白道:【青州郡云阳县,你去找她吧。】
裴淮川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他猛地一把抱住我,感激道:【云姜,谢谢你。】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起了议亲书,尴尬道:【云姜,那议亲之事就暂时作罢吧。】
【不过我相信,萧凛会对你好的。】
【等我找回绾绾,一定请你来府上喝喜酒。】
看着裴淮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容因鄙夷地呸了一口。
【还以为他是真心求娶小姐呢,没想到竟是假的!】
【小姐,你别再跟他来往了,那破喜酒也千万别去喝!】
我平静地笑道:【我倒是想去。】
【可他这喜酒能不能摆上,还不一定呢……】
容因满脸都是不解。
我并不想故意瞒着她,但重生这种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我怕被人当成疯子,便换了个说法。
【我偶然间听青州来的商贾说过,叶绾绾离开上京,其实是隐姓埋名嫁给了她的心上人。】
【现在他们夫妻二人应该正是新婚燕尔。】
容因惊得目瞪口呆。
但很快她就解气地笑道:【太好了,等他碰一鼻子灰回来,肯定还会求着你嫁给他!】
【到时候小姐你一定要多晾晾他!】
我平静地解释道:【不用晾他了,我很快就要进宫了。】
【等他回来,就很难再见到我了。】
刚走出侯府,我就和萧凛迎面撞了个正着。
我正纳闷怎么会这么巧,他就嬉皮笑脸地揽住我的肩膀,说道:【云姜,刚刚我碰到淮川了。】
【他说你来找他退还议亲书了。】
【看来,你想嫁的人还是我嘛。】
离开战场的萧凛,永远都是这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
要是换作从前,我肯定会因为他不经意的玩笑和暧昧的举动羞红了脸。
可今天我却一反常态地避开了他,语气疏离:【小将军,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萧凛猛地一僵,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等他回过神来,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问道:【云姜,你叫我什么?】
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小将军。】
萧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莫非这是什么成亲之前的规矩?】
【未婚夫妻要保持距离,对吧?】
他恢复了笑容,挥了挥手道:【那你直说啊,我配合你就是。】
看着萧凛那张熟悉的笑脸,我突然很想问一问第一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小将军,你心里对我有过爱吗?】
【你送来议亲书,是真的想娶我吗?】
萧凛浑身一颤,喉头微微滚动,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我。
看他的反应,我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可他却还在虚伪地辩解道:【我要是不爱你,干嘛要送议亲书?】
【云姜,咱们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我明白了。
原来他退而求其次娶我,只是因为我合适而已。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第一世,我为了他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
为他打理好内宅的大小事务,尽心尽力地照顾公婆。
为他生儿育女,帮他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可他却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仗着我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给我们的女儿取名绾绾。
他还花费重金给女儿请最好的师傅,教她琵琶,教她胡旋舞。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的疼爱女儿,可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叶绾绾最擅长的。
也是萧凛和裴淮川对叶绾绾一见钟情的原因。
萧凛爱而不得,便只能把我的女儿培养成心上人的模样。
过去的种种回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钻心。
我按住胸口,强压着翻腾的痛意,把议亲书还给了萧凛。
【小将军,你爱的人还活着,没必要跟我凑合。】
【叶绾绾在云阳县,小侯爷已经赶过去了,你要是再耽搁,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刚刚还急于向我表明真心的萧凛,脸色瞬间变了。
他紧紧地盯着我,确定我没有说谎后,猛地跳上了马。
随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先去趟云阳,云姜,议亲书你先拿着。】
【等我回来,你若还想嫁我,咱们再商量!】
容因气得直跳脚。
【小姐,我还以为小将军是真心爱你的,没想到他竟然也这么虚伪!】
我的心已经被寒冰覆盖,再也荡不起一丝涟漪。
我平静地说:【走吧,把议亲书送到萧府,咱们就该回家准备入宫的事了。】
小皇帝在中秋宫宴上见过我后,就对我念念不忘。
所以我爹一提出来要让我进宫,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还封给了我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
礼部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夜挑选了吉日,定在七天后让我入宫。
这段日子,萧凛和裴淮川都去了云阳,我倒是落得个清静。
每天都让容因陪着我逛街购物,喝茶看戏。
毕竟,进了宫之后,这样潇洒自在的日子就很难再有了。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容因坐在茶楼里赏月,她好奇地问我:【小姐,你说他俩是会把叶绾绾强抢回来,还是会失望放手啊?】
我回答不上来。
因为前两世叶绾绾是在她的丈夫死后才回到京城的。
她装作被歹人劫持囚禁了多年,隐瞒了自己结过婚的事实。
所以萧凛和裴淮川不仅不嫌弃她失了清白,还更加心疼她,更想弥补她。
这一世,我的提醒把他们重逢的时间提前了八年。
算起来,现在正好是叶绾绾和她夫君最甜蜜的新婚时期。
萧凛和裴淮川此去肯定会知道真相,但至于他们会怎么做,我确实不太清楚。
可回家的路上,突然停在我面前的两匹快马给了我答案。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萧凛和裴淮川,平静地问道:【见到叶姑娘了吗?】
两人都满脸尴尬,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我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我不想被人认为是幸灾乐祸,所以没有拆穿他们,继续装傻道:【是不是人已经接回来,送去驿站安顿了?】
说着,我闪到了路旁。
【小将军和小侯爷赶紧回去歇着吧,回头再跟叶姑娘好好坐下来商量,看看由谁娶她。】
【她毕竟是女子,只能嫁一个丈夫,不像你们可以三妻四妾……】
萧凛实在忍不住了,打断我道:【我们没把她带回来。】
裴淮川重重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她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跟人私奔成亲了。】
裴淮川越说越不甘心,气恼得口不择言:【我和阿凛明明告诉过她,我们都愿意娶她,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却还是辜负了我们。】
【她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带回来有什么用?】
萧凛眉头一紧,猛地打断道:【淮川,你说你自己就行了,扯上我干嘛?!】
【我还要娶云姜呢,你这不是故意给我俩添堵吗?】
裴淮川这才回过神来,他不悦地看着萧凛道:【云姜没有亲口答应你,不能算数。】
【这样吧,你我再送一次议亲书,让云姜重新选一次怎么样?】
萧凛有些犹豫。
我不想再跟他俩过多纠缠,更不想被他俩当成物品一样争来争去,于是提议道:【议亲书就不用准备了,怪麻烦的。】
【明日辰时你俩来我家吧,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梳好了妆,换上了嫁衣,静静地等着皇宫派人来迎亲。
可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萧凛和裴淮川……
他俩并肩冲进了我的房间。
看到我一身红妆,和府上到处挂满了红绸,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他俩肯定是误会了。
果然不出所料,裴淮川抢先开口道:【云姜,你果然不是扭捏的人。】
【我们只以为你要给我们答复,没料到你竟是打算直接嫁人。】
说完,裴淮川转头吩咐随从:【赶紧回府,备好聘礼婚服。】
【要是云姜选我,我可不能让她等。】
萧凛听了,不悦地皱起眉头道:【裴淮川,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云姜都还没说选谁呢。】
【况且,我的胜算可比你大。】
见他俩争执起来,容因忍不住想解释。
我拦住了她。
【反正等着也无聊,就当看戏吧。】
不过我也有点私心。
前两世,萧凛和裴淮川把我的真心当成草芥,伤我伤得太深了,换成谁都会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
看着他俩像跳梁小丑一样,我心里畅快多了。
【云姜,你直接说吧,到底选谁?】
萧凛的催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搅着手帕,故意为难地说:【还没想好。】
【毕竟你俩心里都装着别人。】
萧凛急切地抢先说道:【云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确实爱慕过叶绾绾,但只是一时的新鲜劲儿。】
【你也知道,我长这么大,身边除了你,再没有别的女子。】
【所以难免会觉得好奇。】
【可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对吧?】
是啊,就是因为太清楚了,第一世我才会奋不顾身地一头扎进去。
我记得,及笄那年,父亲的仇家劫持了我,想利用我逼死父亲。
父亲是文官,想救我却力不从心。
是萧凛顶着如雨点般的箭雨,杀出了一条血路,把我救了下来。
我清楚地记得,他受了伤。
肩膀和小腿都中了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可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给自己疗伤,而是陪着受惊的我。
大夫看不下去了,劝他去治疗。
他却担心我害怕,坐在我的床边就拔箭。
那箭头上有倒钩,拔出来的时候皮肉发出吱吱的声响。
旁人看着都觉得痛,他却硬是一声不吭。
后来我问过他,那么痛为什么不喊出来。
他满不在乎地笑道:【你这人最爱自责。】
【我要是喊痛,你不得愧疚死啊?】
我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也就是那一次,他在我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哦不,应该说我的心里装满了他。
成亲之后,他也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我就轻视我。
对我比以前还要好。
我生龙凤胎的时候难产,大夫问他保大还是保小。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他说,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但是爱人只有一个。
我在迷糊中听到了他这句话,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后来,孩子长大了,他也亲自教导陪伴他们。
旁人说他没有个将军的样子,可他却心甘情愿。
说自己的妻子自己疼,他多为孩子付出一点,我就能轻松一些。
可惜,那么好的一个人,却在叶绾绾回来后,一夜之间就变了样。
也或许说,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把真心藏得太深,我从来都没有发现罢了。
想到这里,我反倒更加释怀了。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我又何必困在那些虚妄的美好回忆里折磨自己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了情绪。
但我没有回答萧凛,而是转过头看向裴淮川。
【你呢?】
【打算怎么解释?】
本以为他会像萧凛一样,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他却出乎我的意料,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云姜,我很喜欢绾绾,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从未改变过。】
容因一听,没好气地说:【既然如此,小侯爷干嘛又要来求娶我家小姐……】
裴淮川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眼神也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深吸一口气,一脸坦诚地说道:【因为绾绾成亲了。】
【既然娶不到她,那我便想找个最合适的人共度一生。】
【在我看来,云姜,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他又把目光转向我,认真地解释道:【云姜,我之前确实有过欺瞒你的想法。】
【可我辗转反侧想了整整一夜,觉得若是结为夫妻,欺瞒就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所以今天,我下定决心坦诚相告。】
我心中对裴淮川的实话实说还是颇为欣赏的。
然而,一切终究是晚了。
他已经欺瞒了我整整一世,如今无论怎样,都无法弥补过去所亏欠我的了。
我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淮川,其实我也并不爱你。】
【但我曾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我嫁给了你,你对我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那时的我,真心渴望能与你携手走过一辈子。】
【可惜,你狠心扔下了我,不顾一切地奔向了叶绾绾。】
【我在孤独中度过了余生,直到生命的尽头,你都未曾看我一眼。】
【我实在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重蹈覆辙了。】
原本我以为裴淮川并不爱我,对于我的拒绝他应该不会太过在意。
可不知为何,他却非要争辩一番。
或许是他实在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吧。
【云姜,那不过是个梦而已,我绝不会让这样的噩梦成为现实的!】
【我知道你喜欢阿凛,可他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跟你说,你嫁给他,将来真的能幸福如意吗?】
【我虽然还没能完全放下绾绾,但我会努力去学着爱你的。】
【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萧凛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色涨得通红。
他顾不上与裴淮川的旧日情谊,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裴淮川的衣领,愤怒地吼道:【裴淮川,我对云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凭什么凭空污蔑我?!】
【再者,云姜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爱的人是我!】
【你为什么如此自私,非要逼她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裴淮川用力推开萧凛,脸上没了往日的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冰冷,冷冷地说道:【你这些鬼话或许能骗得了云姜,可骗不了我。】
【你若只是图个新鲜,为何要把你母亲的遗物送给绾绾?】
【又为何会因为她生病,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偷从边关跑回来陪她?】
【萧凛,云姜就算再爱你,嫁给你最终也只会落得个悲剧收场!】
我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原来萧凛还为叶绾绾做过这么多事啊。
看来,叶绾绾果然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愈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既可悲又可怜。
我也没了继续和他们周旋的心思,淡漠地抬起手,轻声说道:【小将军,小侯爷,你们都请回吧。】
【我已经决定了,谁也不选。】
萧凛以为是裴淮川的话刺激到了我,顿时慌了神,急切地说道:【云姜,我做那些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
【我向你保证,将来再也不会这样了。】
【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不存在原不原谅的问题。】
【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有个算命先生曾跟我说过,叶绾绾的丈夫八年后会离世。】
【你们那么爱她,大可以再多等一等。】
不出我所料,二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迟疑。
我心中愈发感到心寒,当即便下令容因送客。
可容因还没来得及开口,府里的管事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姐,外头来了个叫叶绾绾的姑娘,说要找小将军和小侯爷。】
我让管事把叶绾绾请了进来,然后坐到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原来,萧凛和裴淮川去找过叶绾绾之后,叶绾绾的丈夫对她产生了怀疑。
他总觉得叶绾绾和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在萧凛和裴淮川离开后,他便把叶绾绾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叶绾绾险些丢了半条命,她拼尽全力逃离了那个地方,雇了一辆马车,一路追到了上京。
叶绾绾瘫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淤青,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哭诉道:【小将军,小侯爷,当时林孟在场,我不敢说实话。】
【其实,我是被他挟持的。】
【他偷偷把我带出了上京,逼我嫁给他,我若不从,他就要杀了我。】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被迫妥协。】
见二人半信半疑,叶绾绾慌乱地解释道:【真的,我没骗你们。】
【不然我干嘛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偏要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呢?】
她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
萧凛和裴淮川终于相信了她的话。
叶绾绾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小将军和小侯爷不嫌弃,绾绾愿意嫁给你们其中一个人。】
刚刚还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两个人,瞬间就动摇了。
他俩尴尬地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彻底失望了,冷笑一声,说道:【不用顾及我。】
【我已经拒绝你们了,你们可以随意选择。】
裴淮川松了口气,一脸歉意地说道:【云姜,对不起,绾绾既然回来了,我就不想再将就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叶绾绾身边,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萧凛见状,顿时慌了神,生怕自己晚一步就落了下风。
【云姜,抱歉,我也想再争取一次。】
看着刚才还为我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我鄙夷地摇了摇头。
果然,人心是最难捉摸的啊。
还好,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正巧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在父亲的催促下,我赶忙拿起盖头,准备出门。
萧凛和裴淮川停止了争执,好奇地异口同声问道:【云姜,你这是要去哪?】
我微微一笑,说道:【嫁人。】
二人又不约而同地问道:【嫁谁?】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焦急。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平静地回答道:【嫁陛下,做贵妃。】
二人听了,猛地一愣,还是萧凛先反应过来,大声叫道:【云姜,你疯了?!】
【你不是说过永远都不会做妾吗?】
【贵妃听起来好听,可本质上不还是妾吗?!】
裴淮川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云姜,我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让你生气了。】
【但是绾绾只能嫁给一个人,不管我们谁落选,都会娶你,让你做正妻的。】
【你何必这么赌气呢?!】
我听着他那好似施舍般的语气,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没赌气。】
【既然都是嫁给不爱自己的人,那我干嘛放着贵妃不做,非要憋屈地做你们的妻子呢?】
【好了,到此为止吧,耽误了吉时咱们都得受罚。】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迈出了门。
可突然,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便好心提醒道:【忘了告诉你们。】
【我曾和青楼老.鸨一起喝过茶,她跟我说过,叶姑娘离京前自己给自己赎了身。】
【说是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并没有被劫持。】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来找你们,还撒了谎,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俩但凡还有点脑子,就该仔细调查调查……】
嫁进宫后,我便没再过问萧凛和裴淮川的事情。
小皇帝李承泽好像对我充满了新鲜感,天天都到我的宫里来,对我关怀备至。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打听他们和叶绾绾的事情。
直到一个月后,母亲生病了,我出宫去侍奉她。恰巧在街角,我遇到了萧凛。
仅仅一个月没见,他就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马车上的我,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我感到有些扫兴,放下了帘子,催促道:【快些走吧,免得爹娘等着急了。】
可马车却一动不动。
容因探出头看了看,说道:【小将军拦住了马车。】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帘子说道:【小将军,当街纠缠宫妃,传出去对咱俩都没好处。】
萧凛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云……娘娘,臣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平静地回答道:【小将军是外臣,有些话不该跟本宫说。】
可萧凛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道:【叶绾绾确实不是被挟持的。】
【她和那林孟是青梅竹马,早年家乡遭遇灾荒,两人走散了。】
【重逢之后,他们旧情复燃,但叶绾绾的身份说出去不太好听,所以她才偷偷离京,改名换姓跟着林孟去了偏远的云阳。】
【她之所以回来,也并非对我们有情。】
【而是他们夫妻的日子过得很清苦,林孟便提议让她来讹我们一笔钱。】
【淮川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半个月了,不吃不喝。】
我还没来得及多问,容因便好奇地问道:【那小将军你呢?】
【你没受刺激吗?】
萧凛的脊背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刺激肯定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后悔。】
萧凛走到马车侧面,压低声音说道:【云姜,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如果一切能重新来过……】
【没有如果!】不等萧凛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
【小将军,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你后悔也好,难过也罢,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你也得自己走下去。】
【好了,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陛下对我很好,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马车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萧凛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显得那么落魄,那么可怜。
可那又能怎样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本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可给母亲侍完疾回宫的那天,我的马车又被人拦住了。
只不过这次是裴淮川。
我没有回避。
因为我知道,要是不说清楚,就不算真正了断。
我平静地开口道:【听说你这段日子过得不太好。】
【陛下很器重你,你应该早点走出来才是。】
【毕竟这世上,除了感情,还有更值得珍惜的人,更值得去做的事。】
裴淮川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说道:【云姜,我原本没脸见你。】
【但昨夜我也做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梦。】
【梦里,你我做了一辈子的夫妻。】
【我总觉得,那个梦很真实,不像是假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说得没错。】
【那其实不是梦,而是你我的前世……】
我把第二世的事情告诉了裴淮川。
因为有梦境在先,他并没有太多的质疑。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混账。】
【云姜,对不起。】
【前世今生,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早就释怀了,平静地说道:【都过去了,不必说对不起。】
【将来好好活着,替陛下分忧解难就行。】
裴淮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刚要离开,萧凛却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应该是听到了我和裴淮川的对话,不甘心地问道:【云姜,那我呢?】
【你明明爱我,为什么要选淮川,不选我?】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选你。】
【其实在嫁给淮川之前,我已经和你做过一世夫妻了。】
【可你却为了叶绾绾亲手杀死了我和我们的一双儿女。】
我把第一世的事情也告诉了萧凛。
他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我怎么会害死你和孩子?】
【不可能……】
我叹了口气,说道:【萧凛,相比于淮川,我其实更恨你。】
【可是这天下和百姓还需要你去守护,我没办法找你报仇。】
【以后,别再找我了。】
【若是你真的想赎罪,就好好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两个。
裴淮川虽然还在朝廷任职,但我总是刻意避开他。
只要有他在的场合,我都会找借口不去。
倒不是因为还有情或者恨,只是觉得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烦恼了。
而萧凛则请了旨,永远驻守边关,至死都不再回朝。
叶绾绾的谎言被拆穿后,逃回了云阳县。
可是有一天,她和林孟出门时,却遭遇了山匪劫杀,尸骨无存。
容因听说后,偷偷问我:【娘娘,如今天下河清海晏,我不信山匪会这么嚣张。】
【你说会不会是小将军干的,或者是小侯爷指使的?】
我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一个心思不纯的娼.妓罢了,死不足惜。】
【以后别再胡说了。】
【污蔑朝廷重臣可是要杀头的。】
容因吐了吐舌头,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小命要紧。】
一年后,我怀孕了。
李承泽还是天天到我的寝宫来。
我担心树大招风,便劝他道:【陛下,你还是多去看看其他嫔妃吧。】
【尤其是皇后娘娘。】
【省得别人说我专宠,要我的脑袋。】
李承泽却笑着说道:【放心吧,后宫每个人朕都给了好处,她们不会乱说话的。】
【至于皇后,我俩从成亲就约定好了,互不干涉。】
【她是为了家族才嫁给朕的,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况且她已经有了孩子,不会有什么不满的。】
听到李承泽的话,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陛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只不过是在宫宴上见了一面,不至于这样吧?】
李承泽意味深长地笑道:【谁告诉你,宫宴上是朕第一次见你?】
我猛地坐直身子,惊讶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就见过?!】
李承泽点了点头。
【九岁那年,朕一个人偷偷溜出宫去看花灯,被几个醉鬼欺负。】
【是你救了朕……】
我激动地跳了起来。
【陛下就是那个可怜巴巴叫我姐姐的小男孩?!】
李承泽挑了挑眉毛。
【这点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要不,朕再叫你一声姐姐听听?】
我急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小命重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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