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所有人物均为虚构,故事情节纯属文学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涉及的地名、单位、职务等均为艺术加工,不代表任何真实存在的个人或机构。本文仅供娱乐阅读,请勿对号入座。
那天是我回乡祭祖的日子。
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带着一束香,一个人走回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认出了我,彼此递了个眼色,随即哄笑起来。
"哟,许长河回来了——听说混得不咋地嘛。"
"是啊,当年跑得那么急,还不是灰溜溜的。"
我低着头,没有反驳,只是把香握得更紧了一点。
直到村口那条土路的尽头,几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来,沉稳停下。
车门推开,走出来的那个人,让正在嘲笑我的村长,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随即小跑着迎了上去。
01
我叫许长河,今年五十二岁,是青岭县桃溪村土生土长的人。
这个名字,在村里,承载过两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年轻的时候,人家提起许长河,语气里是带着羡慕的——"那个考上大学的崽子","许老爹家最有出息的儿"。后来,这个名字变了味道,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变成了"你看,读了那么多书又怎样"的活证据。
我父亲许德福,是桃溪村地地道道的老农,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两只手全是老茧,说话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我读完了大学。他最后悔的事,也和我有关——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我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卖过粮,砍过柴,在砖窑里扛过砖,手指头被砸断过两根,照样笑呵呵地说"没事,还能干"。
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有将近十年,没能回来看他一眼。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说来话长,但说穿了,也不过就是那几年,我在外头做的生意垮了,欠了一屁股债,连过年的路费都凑不齐。我知道,只要我一回村,等着我的不是嘘寒问暖,是那些站在门口、背着手、等着看热闹的眼神。
桃溪村就这么大,总共不到两百户人家,谁家的事,三天之内全村都知道。
我的事,他们知道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父亲去世的那年冬天,我接到电话,是邻居王大叔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发堵——
"长河啊,你爸走了,走得很安详,就是临走前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放下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得连悲伤都盛不住。
父亲的后事,是村里几个老人帮着料理的,我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入土了。我跪在那堆新土前面,磕了三个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背后,有人在小声说话,以为我听不见。
"回来了?早干嘛去了。"
"人走了才回来,有什么用。"
"也是,在外头混成那样,哪有脸回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争辩,只是又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把父亲留下的那间老屋锁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每次想到这个村子,都觉得,这地方,我可能再也不想回来了。
02
但人这辈子,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父亲虽然走了,但祖坟还在桃溪村后山那片松林里。
我们许家,是有规矩的——清明必须回乡祭祖,这是父亲生前反复叮嘱过的事。他说,人可以穷,可以落魄,但祖宗那里不能断香火。
所以今年清明,我还是回来了。
一个人,提着一袋香烛纸钱,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车,在桃溪村路口下了车。
下车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泥土气息,夹着松木燃烧的淡淡烟味,还有远处水田里青蛙的叫声。这个村子的气味,二十年过去了,一点没变。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袋子,往村里走。
就听见有人喊我。
"哎,那不是许家老二吗?"
是里正家的老婆子周桂芬,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神倒是好使,隔着老远就认出了我。她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嗑瓜子,身边还坐着两个老太太,一起往我这边张望。
我停下脚步,冲她点了点头,"周婶,好久不见。"
周桂芬站起来,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在集市上看一件不值钱的旧货。
"哟,长河回来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都多少年了,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听说你在外头……"她顿了一下,刻意压低声音,但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混得不太好啊?"
旁边那两个老太太立刻接上了话茬。
"可不是嘛,听说欠了好多钱,连你爸走的时候都没钱买像样的棺材。"
"哎哟,读了大学又怎么样,最后还不如我家二狗子,人家在县城开了个修车铺,一个月挣好几千呢。"
我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一个说不清楚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手里提着香烛袋,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有些话,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周婶,"我开口,声音平静,"我回来祭祖,先走了。"
周桂芬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子吐在地上,"哦,去吧去吧。就是那老屋年久失修,破得很,也不知道你爸留下来的东西还在不在。"
她身边那两个老太太又笑了起来。
我没有回答,低着头往里走。
03
进了村,情况没有比村口好多少。
桃溪村不大,但人情关系错综复杂,谁家跟谁家有嫌隙,谁家跟谁家走得近,全村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我们许家,在这本账里,地位不算高。
父亲在世的时候,老实本分,从不跟人争,吃亏的事没少干,但他从来不放在心上,说"低头是福"。
可低头是福这种事,不是人人都信的。
村里有个人,叫钟满仓,是现任村长,今年快六十了,当了有二十年的村长,在桃溪村,说话比县里来的干部都好使。
他和我父亲,年轻时候有过过节。具体什么过节,村里的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明说。
只知道,从那以后,钟满仓见了我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人,我父亲去世,他连露面都没露面,就派了儿子随了份礼,打发了事。
村口那几个老太太,嘴上从来没有把门的,我脚还没迈进村子多深,估计消息已经传了一圈了。我沿着村里的主道往里走了没多远,就碰见了钟满仓。
他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笼鸡,正跟隔壁的赵大叔聊天,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秒,随即把嘴角往下一拉,"哟,许长河,回来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有脸来"。
我站定,冲他点了点头,"钟叔,回来祭祖。"
钟满仓比我父亲小几岁,但辈分上高我半截,村里从小就跟着父亲叫他"钟叔",几十年叫下来,改不了口。
钟满仓把笼子往地上一搁,背着手走近了两步,眯着眼睛看我,"祭祖好,祭祖好。你这些年,在外头做什么呢?听说生意没做起来?"
他问这话的时候,旁边的赵大叔已经开始侧耳细听了。
"做一些事情,"我答得简单,"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钟满仓嘴角往上一扯,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你欠了不少钱吧?前几年,好像还有人跑来村里找你,把你爸气得一病不起,差点没熬过那个冬天,有这事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本来在自顾自干活的几个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齐刷刷往这边看。
我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那件事,确实发生过。资金链断了,供应商追债,有一笔钱实在没法按时还,对方找人来村里堵过一次,父亲受了惊,病了好一阵子。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但这件事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说,是另一回事。
"钟叔,"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是平的,"那是我的私事。"
"私事?"钟满仓哈哈一笑,声音抬高了一截,回头冲赵大叔说,"你看看,当年走的时候多神气,说要在外头闯出一番天地,结果呢?把家里老父亲气病了,自己却跑得没影,这就是读书人的出息?"
赵大叔低着头,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已经不想继续这个对话了。
"我去后山了,"我提起袋子,声音平稳,"打扰了。"
我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钟满仓的声音,带着三分嘲弄,"哎,走什么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我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
04
后山的松林,还是老样子。
清明前后,山里的空气湿润清凉,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嗦嗦声。
许家的祖坟,在一片老松树后面,几块石碑,被苔藓爬了一角,但还是立得稳稳的。
父亲的坟,是最新的那块,石碑还是素白色,没有完全风化。
我在父亲坟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香烛一根一根点上,把纸钱折好,一叠一叠地烧。
火舌跳动,烟雾慢慢升起来,在松林里飘散。
我盯着那团火,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都是他亲自来的,带着我,教我怎么拜,怎么上香,说,"长河,咱许家的根在这里,不管你走多远,根不能忘。"
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闷声说:"爸,我回来了。让您久等了。"
烟火在面前燃烧,没有人回答。松风吹过来,把纸灰吹散了一地。
我在坟前坐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才起身下山。下山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偏西,估摸着四点多,山路上的光影还是亮的。
下山的路上,在山路的弯道处,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许家胜,是我的堂弟,比我小八岁,从小在村里长大,现在在镇上的农贸市场做批发生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正低着头走路,一抬眼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哥?你来了?怎么也没说一声,我刚才在山下看见地上有新燃的香灰,猜着是你,就上来看看。"
我拍了拍他肩膀,"你也来祭祖?"
"嗯,"他走到我旁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哥,你今天回来的事,村里都传开了。钟满仓那边,你最好少跟他起冲突,他最近到处说你的事,说你当年借钱跑路,说你父亲是被你气出病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许家胜叹了口气,"就是你刚才碰见的那些,估计他当面跟你说的,背地里说的还要难听。你爸那件事,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年了,逢人就提,村里好多人都信了。"
我没说话。
许家胜看了我一眼,"哥,我知道实际情况不是这样,但村里的人,信的是先听到的那个版本。你现在回来,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觉得你理亏。"
"我知道,"我说,"我来祭祖,不是来跟人争的。"
"那就好,"许家胜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默了片刻,又说,"哥,你保重。"
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路,在山路下口分开,各自往村里去。
05
从后山下来,太阳还挂在半空,光线斜斜地照下来,把山路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在靠近货架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歇脚。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叫刘翠兰的中年女人,比我年长几岁,算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从小叫她"翠兰姐"。她老公早年出去打工,一去不回,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为人厚道,话不多,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
"长河,"刘翠兰给我倒了杯热茶,压低声音,"你今天回来,村里好多人都知道了。"
"嗯,我知道,"我喝了口水,"被钟满仓堵着说了一顿。"
刘翠兰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你别放心上,他就是那个德行。上个月还在村里大喇叭里说什么谁家违规建房,点名道姓,弄得人家老太太气得住了院。"
"他当这个村长,多少年了?"我随口问。
"快二十年了,"刘翠兰说,"当年选他,是因为他有个远房亲戚在县里当干部,大家想着有个说得上话的,结果那个亲戚后来调走了,他却坐稳了,越来越不把人放眼里。"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门口进来了两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进门就开始翻货架,嘴上说着话,声音不小,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人。
"哎,你说那个许长河,今天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我刚才在村口看见了,就一个人,提个破兜子,寒碜得很。"
"当年走的时候多牛气,说要在外面做大生意,结果……哈,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面怎么过的,估计也是灰头土脸的。"
"可不是,要是混得好,早就回来显摆了,这么多年躲着不回来,肯定是没脸见人……"
刘翠兰在柜台后面,脸色沉了下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其中一个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却也只是瞥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走了走了",提着东西匆匆出去了。
小卖部里安静了片刻。
刘翠兰开口,声音低低的,"长河,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
"没事,"我站起来,把茶杯放好,"翠兰姐,多少钱。"
"不要钱,就一杯茶。"
"那谢谢姐。"
我提起香烛袋,往外走。
村子里的炊烟,已经从各家的屋顶上慢慢升起来了,夹着柴火的气味,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远处有孩子在追鸡,笑声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这个村子,看着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06
我打算在村口等最后一班回县城的车。
末班车要到六点半,现在才五点出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我找了村口那排矮墙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看着那条土路往远处延伸。
傍晚的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稻草的气息,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旁若无人。
钟满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了村口这边。
他在村口那间新刷了白漆的平房门前忙活,门口摆了两盆不知从哪搞来的绿植,他正拎着一把扫帚,指挥着他儿子钟小虎打扫门口,嘴里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扫干净点,角落里也要扫,待会儿要是上头的人来了,看见这边乱糟糟的,我的脸往哪搁?"
钟小虎撅着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爸,那帮人来不来还两说呢,你这么紧张干嘛。"
"你懂什么?"钟满仓瞪了儿子一眼,"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懂不懂?"
钟满仓一转头,看见我坐在矮墙上,眉头一皱,走过来,"哎,许长河,你坐这干什么,等车?"
"嗯,"我说,"等最后一班车。"
钟满仓看了我一眼,嘴角浮出一丝笑,"哟,来一趟,上个坟就走?连饭都不吃?"
"不了,"我说,"不打扰大家。"
"哎,你看你,说这话干嘛,"钟满仓往我旁边一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意","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村里住一晚,你爸那间老屋不是还在吗,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这话里的"破"字,拖了个长音,意味深长。
周围已经聚了几个村民,有的是真在干活,有的,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的。
钟满仓得了势,声音更大了一些,"你说你,当年走的时候,不是说要做大老板吗?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人回来,连个帮着提袋子的人都没有,老屋也没人打理,这日子……"
他顿了一下,故意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过得不太如意啊?"
周围几个人跟着低笑了起来。
我坐在矮墙上,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地面。
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泥路上。一只土狗从路边慢悠悠地踱过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村口安静了片刻,只有钟满仓那边的笑声,在黄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村口那条土路的远端,忽然出现了一个动静。
先是隐约的车声,低沉而稳重,不像农用车,也不像普通轿车,那种声音,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越来越近。
钟满仓皱着眉头,往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说了句,"哪来的车?"
转过那个弯道,第一辆车出现了——黑色,车身锃亮,车牌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无声无息地滑过那条橘红色的土路,在村口缓缓停下,停得整整齐齐,像是训练过的。
周围的村民都不说话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村口,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钟满仓的扫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手里滑落,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这……这是……"
车门,依次打开,人陆续走了下来。
那一刻,村长颤着手,搓着衣角,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哪路贵人……"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最中间那辆车上走下来的人身上——
而那个人,正朝着我,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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