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会议室里,一份薄薄的病历让年轻实习生们倒吸一口凉气——主诊医师只说了四个字:“放射病案”。没人想到,这张病历背后的线索,竟追溯到四个月前的山西忻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地。

那是1992年11月19日上午,忻州市环境监测站旧址正在拆除。炸点烟雾散去,碎砖瓦砾间忽然闪了一抹蓝光。工人张有昌弯腰一抠,摸到一个指节粗细的金属圆柱,通体发亮,像极了谁丢失的吊坠。“拿回去,也许能换两包奶粉。”他随口一嘟囔,便把东西塞进外套口袋。谁都没提醒他,这个决定,比任何爆破声都致命。

当天下午,张有昌先是头晕、呕吐,紧接着双腿乏力,他却只是当作感冒,拉着被子睡了一觉。夜里,皮肤上开始冒水泡,妻子张芳看得心惊,硬把他拖去镇卫生院。解毒、打点滴,全无效果,症状反倒像被火烤一般蔓延。医生一脸茫然,只能让家属转市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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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忻州市人民医院束手无策。11月24日,病人被送往太原的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病历上反复改写:食物中毒?败血症?传染病?答案始终带着问号。水泡已破,全身渗血,头发一抹就掉。父亲张明亮、哥哥张有双寸步不离,陪护时连口罩都顾不上换。

有意思的是,焦头烂额的专家们并未意识到危险已在身边蔓延。11月29日,老父亲掏洗脏衣服,在裤袋里摸到那截亮晶晶的小金属。“没啥用处。”他随手扔进病区垃圾桶。没人注意,他顺便也把祸根留在了医院走廊。

12月2日凌晨,张有昌因全身多器官衰竭去世,年仅28岁。八天内,张明亮、张有双先后以相同症状离世。病理报告仍空白,整个病区风声鹤唳,护士不敢靠近,病历本却写满“未明”。当时值班的陈医生回忆:“像看着人被无形电焊枪一点点烤穿,却找不到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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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忻州谣言四起的当口,身怀四月身孕的张芳开始头痛、恶心。娘家父亲赶紧带她进京求医。12月中旬,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用剂量计扫过,她周围的读数骤升。诊断:钴-60中度辐射。那位老教授拍着桌子说:“这不是病,这是污染源!”

国务院随即责成山西省政府成立调查组,要求“48小时内找出放射源”。调查组拿着辐射探测仪,从张有昌工地到太原医院,一路扫到垃圾处理总站,仪器却始终沉默。到底丢在哪?成了所有人心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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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通追问。值夜班的清运工王某说,某天偷懒,把一车病区垃圾倒在太原郊外的野沟。12月28日,调查人员带着便携探头赶到那片荒坡,探测仪指针骤然狂摆,“滴滴滴”刺耳报警。碎砖下,一截小小金属圆柱,仍泛着幽蓝光。钴-60确凿无疑。

源头很快被追溯:省环境管理站某研究所9月搬迁,负责人贺某、陈某等六人未按规定清点封存放射源。两个月后爆破拆除时,钴-60连同铅罐被炸裂,裸露在废墟中。刑责最终落到这六人以及监管失职的卫生部门个别官员,他们的疏忽,换来三条人命、141名不同程度的受害者。

放射病潜伏的细节更让人唏嘘。张芳接受螯合治疗后幸存,但胎儿已受影响。1993年5月,她剖腹产生下女儿张京生,体检提示轻度智力障碍。医生摇头叹息:“辐射像钝刀子,割得是真真切切,不会马上要命,却永远留下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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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资料显示,张有昌捡到的钴-60源块已历经约七个半衰期,剩余活度不足原始的百分之一,可近距离照射仍能在数分钟内致人死亡。若换成刚出厂的新源,一群工人恐怕在工地当天就全数倒下。

调查结束后,国务院下发专项整顿通知,全国所有放射源重新登记、核对、封存,丢失一枚即启动应急响应。这份文件如今依然悬挂在不少省级卫生监督所的墙上,字迹已稍显褪色,提醒却从未失效。

回到那张病历,1993年的实习生们在讲座结束后仍议论纷纷。其中一位问教授:“如果张有昌当时把东西直接卖给废品站,会怎样?”教授沉默片刻,只抛下一句话:“忻州的数字,恐怕要多出一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