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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镵白木柄,劚破一庭寒。三枝两枝生绿,位置小窗前。要使花颜四面,和着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何必兰与菊,生意总欣然。
晓来风,夜来雨,晚来烟。是他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便欲诛茅江上,只恐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怜。歌罢且更酌,与子绕花间。
——张惠言《水调歌头五首》其五
张惠言(1761—1802年),原名一鸣,字皋文,一作皋闻,号茗柯,武进(今江苏常州)人,清代著名经学家,常州词派开创者。张惠言的词现存46首,数量不多而颇有佳构。张惠言的这组《水调歌头》有一个小的题目,叫作“春日赋示杨生子掞”,张惠言有一个学生叫杨子掞,他很勤奋向学,在求学问道的过程中遇到困惑,常常向老师请教,于是张惠言给他写了这样一组词,来指点他的迷津,希望与他共勉,后被谭献誉为“胸襟学问,酝酿喷薄而出,赋手文心,开倚声家未有之境。”
这里我们选讲的是这一组《水调歌头》五首中的最后一首。“长镵白木柄,劚破一庭寒。”就是说我们在面对人世间诸多纠结、严寒、困苦的时候,不要寄希望于有什么灵丹妙药,我们只要有了最朴实最简单的工具“长镵白木柄”,就可以来对抗“一庭寒”了,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胸襟与胆识。
“三枝两枝生绿,位置小窗前。”因为我付诸了行动,所以我只用“长镵白木柄”如此简单、如此质朴的一个工具,就“劚破了一庭寒”,打破了四周的寒冷。而果真我就种出了自己的一片春天。虽然它只有“三枝两枝”,数量有限,但它是“生绿”,是新鲜的、活泼的、充满生机的。这是我自己种出的一片春天,所以我格外郑重地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自己朝暮相对的窗前。所以真正做事情,哪怕是极小的栽花种草的事情,也需要投注精神、情感乃至生命,这不是浪费,反而是对自己能力和品格的提升。
“要使花颜四面,和着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因为是我亲手栽种的,所以我对它就有一种希冀:一方面是“花颜四面”,另一方面是“草心千朵”,呈现出我的一份春心与天意。两个六字句之后,结之以一个五字的单句——“向我十分妍”,就与前面的“要使”两字相呼应,以“要使”的强烈愿望,呼唤着“向我”的回应。“何必兰与菊,生意总欣然”。我们不必要去追求兰与菊的名贵,我们只要种出自己的春天就好。在治学和问道的路途中,在遇到困难和彷徨时,应该有自己的定力与持守,这是老师对学生的殷殷期许。
但是,把花草种植出来后,又该如何去维护它呢?只有理想就可以了吗?只要付诸行动就一定可以实现吗?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一定还会有困难,还会遇到挫折,所以这首词的下阕“晓来风,夜来雨,晚来烟”,讲的就是自然界中很多美好的事物都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风雨侵袭。因为你种下的是草心,种下的是花颜,那么这些花草在风雨中能不能挺立,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是张惠言所关注的。风、雨、烟是自然的存在,对于花草、植物来说,它一方面可以吹生万物,可以滋生花朵。但另一方面,自然界的风雨确实对这些花草会有一种侵袭,那么,我们该怎样来对待风、雨、烟呢?花草必须经历风雨,就算我们用心把花草培植出来了,一个美好的生命,也一定要经历磨炼,亲历环境的打磨和考验。其实人和花草一样,出生之后,必须要经历种种的考验才能成熟。杜牧的《怅诗》说得很好,他说“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确实风雨吹落了满树红花,但也正是落尽深红,我们才可以看到“绿叶成阴子满枝”,所以风雨既滋生万物,又凋零百花,但是,如果你承受住了风雨,没有倒下,那么你就会“绿叶成阴子满枝”,就会有自己的结果。相反如果你在风雨中倒下了,那之前的努力就都变成了徒劳。所以,张惠言说,“晓来风,夜来雨,晚来烟,是他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因此我们要有一个正确的人生态度,就是我们要在风雨中成长,而不是飘零倒下。
而现实中,大家可能都会有惰性和避难就易的想法,所以接下来张惠言又说“便欲诛茅江上,只恐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怜”。“诛茅”二字,最早见于《楚辞》,相传为屈原所作的《卜居》曾写有“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之句,表现了对洁身引退与屈身求仕的出处之抉择的困惑。
“便欲诛茅江上”一方面是说江边盖个小房子,自己恬淡休闲地去生活,另一方面“江上”也有江湖之意,我们可以选择去做一个隐士,选择逃避,不这么积极入世。但是,你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呢?会拥有一个怎样的未来呢?你的人生最后又有怎样的价值与意义呢?“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怜”。所以人应该是有所担当、有所完成,需要一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如果失去了这种关怀人世的入世用世之心,就等于放弃了内心中的一份生机,则心灵之枯萎也将成为“又恐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怜”了。这是张惠言在向自己的学生传道授业,都是用意象来体现,在呈现出这样一种品格与修养之后,最后说“歌罢且更酌,与子绕花间”,对酒当歌,且行且欣赏这花间的美好。“绕”字有环绕回旋之意,增添了一种回荡盘旋的余韵。
原标题:《张静:与子绕花间——“千古诗情日日新”之三十》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刘芳 钱卫
本文作者: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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