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两名伊朗高级官员遭遇袭击身亡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表示,将有“更多惊喜”接踵而至。他表示,这些袭击正在削弱伊朗政权,从而为伊朗人民起义创造机会。
当地时间3月17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和巴斯基民兵部队最高指挥官戈拉姆雷扎·苏莱曼尼在以色列空袭中遇难。这是2月底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多位高级安全官员被刺杀以来,伊朗战时领导层遭受的又一次沉重打击。与此同时,德黑兰十余个巴斯基哨所遇袭。
拉里贾尼 资料图/视觉中国
3月18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动“真实承诺-4”行动第61波攻势,以报复被视为“安全总管”的拉里贾尼遇害。以色列特拉维夫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此前,伊斯兰革命卫队誓言要“追杀”内塔尼亚胡。
美国情报评估称,经过持续数周的空袭,伊朗虽然被削弱但更加强硬,而伊斯兰革命卫队正在施加更大的控制。特朗普政府日前加大了向其他国家施压的力度,要求将伊斯兰革命卫队认定为恐怖组织。
据美国媒体报道,五角大楼现在正在为一场可能持续超过100天、延烧至夏季的战事做准备。美国国家反恐中心主任乔·肯特在17日宣布辞职,理由是对军事打击伊朗的正当性表示担忧。这位高级反恐官员表示,他“无法凭良心”支持特朗普政府的战争。
“马赛克防御”
战争爆发翌日,资深强硬派军官瓦希迪被任命为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接替在美以首轮空袭中遇难的帕克普尔。近9个月前,帕克普尔亦是在战火中完成与前任萨拉米的“生死交班”。
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 图/视觉中国
伊朗尔斯通讯社援引知情人士的话报道说,战争爆发前,德黑兰已为所有关键政府官员和军事指挥官预先指定了3至7名不等的接班人选,以确保无论遭遇任何突发事件,国家行政运转和防御行动都不会中断。
瓦希迪曾是“圣城旅”首任指挥官,这支伊斯兰革命卫队特种部队负责在海外执行任务。1997年,瓦希迪交棒给卡西姆·苏莱曼尼,后者任上扩大了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直至2020年被特朗普下令暗杀。
与前任们不同的是,瓦希迪有内阁任职经验。他曾在内贾德政府担任国防部长,此后又成为莱希政府的内政部长。此外,他还有与美国谈判的经验。20世纪80年代中期,瓦希迪就代表伊朗与里根政府进行“军售换人质”的秘密谈判。
美国智库阿拉伯海湾国家研究所的伊朗问题专家阿里·阿尔方内赫指出,伊斯兰革命卫队远不止是一个单纯的军事组织,瓦希迪丰富的政府和军事背景,使他成为“关键的战时领导人和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理想总司令”。
在瓦希迪“火速补位”前,伊斯兰革命卫队各单位就打响了反击战。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示,基于过去20年对美国战争手段的研究,伊朗已建立一套“马赛克防御”体系,即便德黑兰遭到轰炸,也“丝毫不影响”武装力量的作战能力。
3月10日,伊朗德黑兰街头的巨幅画作,展示了伊斯兰革命领袖霍梅尼(左)、哈梅内伊(中)和穆杰塔巴(右)的形象 图/视觉中国
2007年前后,在时任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贾法里的领导下,伊朗开始进行指挥体系的“去中心化”转型:全国被重组为31个省级指挥部,各省都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武器库和指挥系统,可以独立于中央指挥部行动。去年6月“12日战争”后,哈梅内伊将更多权力下放到伊斯兰革命卫队,授权各省指挥官可自行决断报复性打击,无需层层上报。根据阿拉格齐的说法,如今各军事单位是根据哈梅内伊预先制定的总体方针,“独立甚至相对孤立”地作战。
美国智库海军分析中心伊朗研究项目主任迈克尔·康奈尔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马赛克防御”从根本上说并非为了让军队在危机中更听从政治领导的调度,而是为了确保即便指挥链条断裂时,军事行动也能照常推进。这是伊朗在深入研判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后作出的调整。在这些战场上,美军往往能通过“斩首”行动在数周内迅速取胜。
英国牛津大学亚洲与中东研究所学者阿什坎·哈什米普尔指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实际作战的方式也呈现出去中心化的特点。虽然以色列和美国掌控着伊朗领空,且已大幅削减伊朗的导弹储备,但伊朗的无人机仍对美国盟友构成严重威胁。虽然白宫称伊朗常规海军力量已“丧失作战能力”,但其小型舰艇的实力被保留了下来,仍可以在非对称作战中采用“蜂群战术”威胁或攻击船只。如果美以发动地面入侵,将直面一支在游击战中淬炼而成的武装。伊斯兰革命卫队脱胎于革命时期的各路民兵,其早期指挥官曾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PLO)的训练营中接受军事训练,而他们的教官本身又师承越南游击队。
哈什米普尔表示,伊朗分散的权力结构、非常规军事力量以及承受打击的能力,使其成为一个战场上极其棘手的对手。除非美国投入一场规模远超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大规模地面战役,否则很难对伊斯兰革命卫队形成决定性打击。
“如果‘斩首’行动的目的是速战速决,那它显然已经失败了。”德黑兰大学国际关系学副教授阿拉什·雷西内扎德指出,这场战争正日益成为一场韧性的较量,考验各方承受经济、政治和战略压力的能力。
雷西内扎德表示,德黑兰的战略目标是将冲突延长到足以重塑战争周边更广泛战略环境的程度,并在多个领域施加压力:能源市场、海上物流、地区联盟,以及美国及其盟友的国内政治。“伊朗的战略旨在将战争从战场对抗,转变为多维度的地缘政治-经济冲击。尽管在军事上处于劣势,却能逐步获得筹码。”
3月13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霍隆,遭伊朗导弹袭击的一处地点冒出滚滚浓烟 图/新华
“高度共生的关系”
1989年,哈梅内伊接替霍梅尼成为最高领袖后首次公开亮相,是在一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集会上。“没有伊斯兰革命卫队,革命就无法得到捍卫。”哈梅内伊在讲话中向肯定了这支队伍的重要性。
1979年,怀疑军方心怀异志的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首任革命领袖霍梅尼,建立了这支平行于常规军队、直接听命于最高领袖的军事力量。1980年两伊战争开始时,伊斯兰革命卫队只是正规军的补充地面力量,但长达八年的战争加速了它的军事化和机构化进程。依靠战争上的大胆行动和神职人员的支持,伊斯兰革命卫队逐渐变成军事领域的领导力量。
在两伊战争期间,因外交路线上的分歧,伊斯兰革命卫队高层与时任总统哈梅内伊的关系并不融洽。哈梅内伊次子穆杰塔巴进入伊斯兰革命卫队服役后,就因忍受不了周围人对父亲的冷嘲热讽,申请过调动。
战争结束后,伊斯兰革命卫队渴望继续扮演重要角色。而宗教资历尚浅的哈梅内伊当选最高领袖,是政治妥协的结果。双方各有所需,组成了联盟:伊斯兰革命卫队维护哈梅内伊作为最高领袖的权威,后者则保护伊斯兰革命卫队免受战后改革的冲击,同时为这支力量向非军事领域扩张打开了空间。
此后三十余年间,伊斯兰革命卫队深度介入伊朗国家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政治领域,伊斯兰革命卫队高层指挥官在负责制定国防、外交及核战略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占据重要席位;在最高领袖办公室、内阁、议会、省政府,亦有大批伊斯兰革命卫队出身的官员,包括近期遇刺身亡的伊朗国家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以及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在经济领域,伊斯兰革命卫队掌控石油、天然气、交通、重工业、银行与电信等核心部门。此外,伊斯兰革命卫队多次帮助哈梅内伊在全国性示威浪潮中稳住政权。
美国海军研究生院国家安全事务系副教授阿夫尚·奥斯托瓦尔指出,哈梅内伊与伊斯兰革命卫队之间建立了一种“高度共生的关系”,“最高领袖对革命卫队在伊朗体制中的地位至关重要,而革命卫队是领袖权力的基础。”
尽管对最高领袖高度忠诚,伊斯兰革命卫队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派系林立,且存在明显的代际分歧。伊朗观察人士指出,在过去十年间,经历过两伊战争的老一辈领导人在安全问题上往往更倾向于克制,回避与以色列或美国直接开战。在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外扩张时期成长起来的新生代激进派,则力主对以色列展开更实质性的报复。
2023年巴以冲突升级以来,伊朗损失多位地区盟友,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代际冲突更加激烈。年轻激进派怀疑某些伊斯兰革命卫队高层向以色列出卖情报,导致哈马斯领导人哈尼亚和真主党总书记纳斯鲁拉遇袭身亡。迫于压力,哈梅内伊撤换了部分保守派指挥官,以新一代激进派取而代之。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副教授纳尔杰斯·巴乔格利指出,去年6月的空袭,加深了年轻强硬派的判断,即过去多年的克制只换来了更多的打击。“在年轻一代军官看来,对抗不仅无可避免,而且大有可为。对他们来说,威慑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关乎地区地位、民族尊严,以及主权的伸张。”
日前接任最高领袖的穆杰塔巴比父亲更支持年轻激进派。2019年,哈梅内伊发布宣言,主张伊斯兰革命卫队应成为所有国家机构的典范。他认为,伊朗的官僚机构应该“年轻且富有真主党精神”。当时,正是穆杰塔巴受父亲的委托来贯彻这一指令。在穆杰塔巴的监督下,伊朗官方机构引入和提拔了大批年轻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激进分子。战前许多分析指出,在哈梅内伊去世后,年轻强硬派的势力将持续壮大。
据美国媒体报道指出,穆杰塔巴能在战时接班,伊斯兰革命卫队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目前有关穆杰塔巴健康状况的传闻一直甚嚣尘上,有分析指出,掌握“枪杆子”、控制后勤命脉和内部秩序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不再仅仅是伊斯兰共和国的守护者,而是“正在变成伊斯兰共和国本身”。
记者:陈佳琳
(kalimchen97@gmail.com)
编辑: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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