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4日,德黑兰萨利赫圣祠,伊朗民众为降雨祈祷。在战争爆发之前,全国范围内已能感受到缺水压力;短期内,这一状况可能显著恶化。几个世纪以来,伊朗社会在干旱环境中发展出一套复杂的治水技术。

如今,水资源的过度开采、发展路径的选择、腐败以及地缘政治紧张,正把这一攸关生存的议题推向伊朗当代最严峻的挑战之一。正在持续的战争,又进一步加剧了这一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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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对这些水利系统的历史与演变已有大量研究。相关成果包括亨利·戈布洛与威廉·弗洛尔的著作,以及卡韦·马达尼对伊朗水危机的当代分析。伊朗最具代表性的水利系统,是坎儿井。

它在2000多年前出现,基本结构是一条略带坡度的地下廊道,从山麓地带的地下水层取水,再将水输送到居民点或农业区。这种技术在沙漠气候下具有若干关键优势。

水在地下流动,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蒸发;缓慢的流速有助于保护地下水层;系统运行不依赖机械能源。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实例之一,位于伊朗东部城市戈纳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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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显示出伊朗高原古代社会曾达到的水利工程水平。可坎儿井不仅是技术成就,也依托一套精细的社会组织。

在村落中,水的分配由一名被称为“米拉卜”的负责人管理,他按严格的时间表,把灌溉权分配给农户。每个家庭都有固定的灌溉时段。

在这些乡村社会中,水被视为公共财产,并存在一种近似“水的正义”的观念:若为私利截流、损害社区他人利益,会被视为严重过失。对水的掌控,也在阿契美尼德帝国的重大工程中发挥过关键作用。

波斯波利斯遗址显示出令人瞩目的水利规划能力:约在公元前500年,当地工程师建设了复杂的渠道与排水系统,以防止季节性洪水侵袭宏伟建筑,并保障整个建筑群的用水供给。除坎儿井外,伊朗城市还发展出其他巧妙的蓄水设施。“阿卜安巴尔蓄水窖”是大型地下蓄水池,用于储存饮用水,以便在旱季形成储备。蓄水窖往往与“巴德吉尔风塔”相连。风塔能捕捉主导风向,让空气以及储水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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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拥有显著的水利遗产,伊朗如今仍面临前所未有的水危机。过去数百年支撑相对可持续用水的环境平衡,在近几十年发生了深刻变化。20世纪初,伊朗有超过50000条仍在运行的坎儿井,为城市与农田供水。如今,其中相当一部分已被废弃或干涸。

行政权力集中、水利项目规划失当,以及在农业特许权或基础设施分配中的腐败,也削弱甚至摧毁了曾经能够长期运转的传统系统。伊朗目前年均降水量约为250毫米,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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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地区,地下水位下降引发地面沉降,威胁基础设施与城市空间。水资源退化加剧了乡村地区的社会紧张。对居民与农民而言,取水正变得越来越困难。在胡齐斯坦省,饮用水短缺、沙尘暴以及工业污染,在近几年也引发了多次抗议活动。

这一局势还推动了更多国内迁移:部分地区因缺水与荒漠化而日益不适宜居住。危机之深,以至于一些伊朗官员曾提出将首都迁出德黑兰。这一长期以来难以想象的设想,折射出德黑兰当下所面临的环境与人口失衡程度。

伊朗原本就存在结构性缺水。2月28日爆发的战争,可能成为强力的危机“加速器”。如果能源或重大工业设施遭到打击,再叠加经济层面的失序,耗竭边缘的水资源将承受额外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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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正在经历的水危机,远不只是环境问题。它源于多重深层变化的交织:人口快速增长、农业集约化政策、城市化加速,以及曾在伊朗高原长期缓解缺水压力的传统水利系统逐步退场。

大量含水层干涸、湖泊与湿地消失,以及地下水过度开采,都表明该国正面临严重的生态失衡。在这些结构性脆弱之上,经济与地缘政治紧张还可能进一步加码自然资源压力。在这样的背景下,水不再只是环境治理议题。它正成为经济、社会与政治稳定的核心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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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数千年来被缺水所塑造的国家而言,水的逐步消失不仅是一场生态危机。它还在威胁社会、疆域与资源之间的历史性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