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春的一个清晨,黄袍山薄雾未散,山脚的老屋却已亮起炊烟。今年六十七岁的黄菊喜正把最后一块红薯掰开,递给邻家放牛娃。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坳,那里埋着自己五个孩子的衣冠冢,空气中仍似残留着枪火的硝味。这位终生在战火与饥饿中奔走的母亲,最常念叨的却是一个远在北方、正筹建新政权的名字——毛泽东。
若干年后,1971年10月,湖北通城县的讣告传到北京。八十九岁的黄菊喜带着对子女的思念静静辞世。村民们自发凑钱,为她树碑立传。噩耗抵京当晚,毛主席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喑哑地说:“她病重时我竟未能去看,都怪孩儿不孝。”近侍记得很清楚,领袖的眼角湿润了。
不少人纳闷:这位白发农妇与主席究竟有何渊源?要解开疑团,得把时钟拨回到清光绪八年——1882年。那年冬天,湖北通城县黄氏人家添了女婴,取名菊喜。乡人盼男孩落空,婴孩还在襁褓便被视为“赔钱货”。贫穷逼得一家人把十岁的黄菊喜送去隔壁吴家当童养媳。自此,她每日天不亮便挑水、劈柴、喂猪,扛起整家生计。童年苦,却练就了她后来扛起民族大义的肩膀。
命运的下一道坎是丧夫。二十多岁那年,丈夫吴立成因病暴亡。农田荒了,穷屋漏雨,她咬牙抚养五个孩子长大。日子再紧巴,孩子们的书却不能断。她常教他们一句话:做人要对得起乡亲,对得起天下苦人。正是这句话,将来把五兄妹送上了战场。
1927年夏天,湘赣边界燃起革命星火。毛泽东率部上井冈山途中暂驻黄袍山,罗荣桓领路,借宿吴家。夜饭桌上,黄菊喜细看客人,忽地红了眼眶:“这娃吃饭的神态像我大儿。”毛泽东放下碗筷,轻声安慰。罗荣桓见状,半开玩笑道:“认个义子吧。”一句话拉近了山村母亲与革命领袖的距离,自此多了“黄菊妈”和“毛家娃”。
毛泽东离开不久,黄菊喜的长子吴立银在攻打汀泗桥战斗中牺牲。白布包着的烈士证明书送来时,她没哭,只对剩下的孩子说:“哥哥做到了男子汉该做的事,你们还走他的路。”这句看似平静的话,注定了吴家日后“满门忠烈”的结局。
1930年红十六军在黄袍山举旗时,黄菊喜把大女儿吴凤桂送进了连队。仅仅一年,女儿在东港阻击战冲锋陷阵,壮烈牺牲。噩耗再来,她揉干眼泪,继续给部队缝军衣、炒军粮。有人劝她“留点骨血”,她摇头:“跟着共产党是正道。”
1933年春,毛泽东第三次翻山而来。部队刚落脚,匪军围山搜剿。为掩护“毛家娃”,黄菊喜挺身而出,指着自己的次子说:“要捉人?这个才是。”次子吴朝炳当晚被杀,头颅挂在村口示众。毛泽东听闻悲愤难抑,跪在地上抚着那颗用麻绳缚住的头骨,低声道:“弟兄,你的血不会白流。”
枪火仍在继续。随后几年,三儿子吴朝义在衡山阻击战中弹殉国,小儿子吴朝福与小女儿吴满桂被特务捕获,惨遭杀害。至此,黄菊喜把五个子女全部交给了民族解放的烈火。她曾在被捕后受尽酷刑,牙齿被木棍撬落,却始终没吐出一句有价值的口供。十三载躲避,睡山洞、吃树皮,但她天天守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等胜利的消息。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黄菊喜拥着乡亲的收音机,听见天安门城楼上那个熟悉的湖北口音。有人逗她:“那可是你干儿子!”她憨厚一笑:“他忙着给全国当家,我就在家看稻穗黄。”
虽未进城,她的名字早写进了中央领导的通讯录。每逢年节,毛主席都会嘱人带上些衣被和药品;所用经费全取自他个人稿费。朝鲜战争爆发,她仍在灶前通宵烘炒军粮,声带烧哑,也没停下;还把长孙送到志愿军报名处。老人反复向孩儿们强调:“保家卫国是吴家风水,谁也不能丢。”
1959年,新中国十周年庆典筹备,毛主席翻看观礼名单,突然提笔:“加上黄菊妈。”湖北省委不敢怠慢,派干部专程护送。十月一日,站在城楼上的黄菊喜,眯眼看着受阅铁流滚滚,“这么多孩子,比我那五个都壮啊。”她摸着胸口,轻声说,“他们若在,应与他们并肩。”
庆典结束,毛主席握住她的手,关切询问。黄菊喜只说乡亲们好,地分到户了,去年收成不错。主席点头,让秘书拿出一笔钱为老母翻建旧屋。黄菊喜推辞未果,索性笑道:“当年你欠我的干粮,如今算还了。”
时间步入六十年代,黄菊喜仍以躬耕为乐。村里修水圳,她拄着拐杖去看热闹,嘴里不时念叨:“共产党的水渠,通了庄稼就有活路。”乡亲劝她歇着,她却把随身带的糍粑分给挑土的后生,坚持“干儿子的事,咱得帮衬”。
1971年深秋,一场寒疾夺走了老人的呼吸。噩耗传开,乡亲放下锄头,自发聚到老屋。大雨滂沱,灵柩前却是满园烛火。县有关部门立即致电北京。消息传到中南海深夜的灯下,毛主席沉默良久,才轻声自语:“菊妈走了……”随后,他给湖北省委指示:务必厚葬,替朕尽孝。鄂南山村因此立起一座青石碑,碑上刻着:“革命母亲黄菊喜,五子皆烈士”。
如今,黄袍山的风仍在吹过那座碑林。每年清明,当地民兵会放下锄头,为“菊妈”和五烈士献上一束山茶花。有人问他们为何如此坚持,他们简单回答:“因为这是毛主席的母亲,也是我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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