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可真摊上事了你就知道,一家人里头,说的全是两家话。
婆媳关系这个东西,好的时候是塑料花,不好的时候是定时炸弹。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全是账。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人——直到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我亲口说出那三个字。
医院走廊的灯管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我站在急诊室外面,手里还攥着儿子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赵小宝的妈妈,今天又没人来接孩子,请尽快安排。"
里面躺着的是我婆婆,赵秀兰,六十一岁。
半小时前她在棋牌室打麻将,打到第三圈突然歪倒在椅子上,口角流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了。牌友打了120,人送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牌。
医生说是急性脑血栓,需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七万。
七万。
我老公赵建军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头发里,脸憋得通红。他刚从工地赶过来,安全帽还夹在胳膊底下,工服上一片灰。
"小禾,你跟嫂子打个电话,先凑一下。"他声音发哑。
我没动。
他抬头看我:"你听见没有?"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建军,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说。"
"不治了。"
整个走廊安静了。
连旁边那个打吊瓶的大爷都转过头来看我。
赵建军像是没听懂一样,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治了。"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赵建军瞪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我妈。"
"我知道。"
"她要是不做手术,可能会……"
"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吃痛:"林小禾,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挣开,就那么看着他。
"赵建军,你问问你妈,这三年,她疯不疯。"
他的手松开了,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他,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你走了谁出这个钱?"
我没回头。
幼儿园还有个三岁的孩子等着我去接。每一天,都是我去接。
从来都是。
赵建军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发动了电动车。
他一把拽住车把手,喘着粗气:"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让你妈帮我接一次孩子,行不行?三年了,一次都没有。她六十一,不是八十一,腿脚利索得很,每天骑电动车去棋牌室六公里,风雨无阻。让她骑两公里去幼儿园接个孙子,她说腰疼。"
"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事?赵建军,你心里有数。"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灰扑扑的脸,忽然觉得心酸。这个男人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更久没有碰过对方。
上一次亲近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是两个月前。那天晚上小宝难得睡得早,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说:"老婆,我想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从腰侧慢慢收紧。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放松下来,想把白天所有的疲惫都交出去。
可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让建军明天去她那儿把阳台上的花搬进屋里,说是要降温了。
晚上十一点半,打电话是为了几盆花。
建军接了电话,轻声说:"知道了妈,明天一早过去。"
挂了之后他又伸手过来,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手停在半空里。
那一夜,两个人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小禾……"
我没应。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白天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接送幼儿园,晚上哄睡,改方案——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不能丢,因为指望不上任何人。
他凑过来,额头贴着我的后背,滚烫的。
"对不起。"他说。
我鼻子一酸,没吭声。
他的手臂重新环过来,这次我没躲。两个人就这么贴着,像两块快要散架的拼图,勉强嵌在一起。
那是最后一次温存。
之后一个月,他加班更多了。回来倒头就睡,连话都懒得说。我们之间的距离,比那张一米八的床还宽。
而现在,他站在医院门口,满脸疲惫地拽着我的电动车,说的是:"谁出这个钱。"
不是"我们商量一下",不是"我理解你"。
是"谁出钱"。
"建军,家里还有多少存款,你知道吧?"
他沉默了。
"一万四。上个月交了小宝下学期的学费,还了你车贷,交了房租。一万四,你拿去交七万的手术费?"
"我可以借——"
"跟谁借?你哥去年买房还欠着外债。你同事?你工友?你张得开嘴吗?"
他没接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知道你妈这半年打麻将输了多少吗?"
他猛地抬头。
"我上个月帮她收拾屋子,在床底下翻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借条。赵建军,你妈在外面欠了将近三万块的赌债。"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信吗?你什么时候信过我说你妈的话?"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家属,手术同意书签不签?再耽误下去,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我和赵建军同时看向那扇门,门缝里能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我的婆婆,那个每天精神抖擞去搓麻将的女人,此刻像一截枯木,眼睛半睁着,嘴角歪斜,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赵建军转头看我,眼眶红了。
"小禾,不管她以前怎么样,她是我妈。"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她是你妈,可她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她的儿媳?什么时候把小宝当过她的孙子?"
他没回答。
医生在旁边等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翻出这三年来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一帧帧闪过——
那些我一个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医院排队的深夜。
那些我打电话求她帮忙、她说"今天手气好走不开"的下午。
那次小宝从滑梯上摔下来缝了四针,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哭,她在棋牌室赢了两百块,回来眉飞色舞。
还有那件事。
那件让我彻底对她死了心的事。
我一直没跟赵建军说过。
因为说了,这个家就散了。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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