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智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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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建安年间,风云裂帛,文星破空。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七位文士并起,史称建安七子。

曹丕《典论·论文》首定其名,称其“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他们以慷慨悲凉、刚健遒劲之笔,开一代文风,史称建安风骨。在这一彪炳千秋的文学天团里,齐鲁大地独占其四:孔融王粲、徐干、刘桢,皆为山东籍。四人以孔孟之乡的礼义为骨,以泰山黄河的气象为魂,以沉郁雄奇的诗文为翼,撑起了建安文学的半壁江山。他们的身世、品格与文心,皆深植齐鲁文脉,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鲜明的地域文化标签。

孔融,字文举,鲁国鲁人(今山东曲阜),孔子第二十世孙,建安七子之首。作为至圣后裔,孔融自带齐鲁儒者的刚正与端方。曹丕论其文“体气高妙”,赞其风骨凛然。他一生守道不阿,直言敢谏,文章议论纵横,辞采典雅,是建安文坛中正礼义的象征。其《荐祢衡表》忠肝义胆,气贯长虹;《与曹公论盛孝章书》情辞恳切,义薄云天;《难曹公禁酒书》嬉笑怒骂,不避权贵。孔融之文,无靡弱之态,有浩然之气,正是曲阜礼乐教化滋养出的士者风骨。他以生命践行“士不可不弘毅”,让齐鲁儒风在乱世文坛巍然屹立。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今山东微山),被刘勰誉为“七子之冠冕”。在七子之中,王粲文学成就最高,与曹植并称“曹王”,是建安风骨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出身名门,少年奇才,蔡邕“倒屣迎之”传为千古美谈。身逢离乱,亲见苍生涂炭,故诗文沉郁苍凉,笔力万钧。其《七哀诗》中“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一句,道尽汉末惨状,堪称诗史;《登楼赋》情景交融,悲故土之远,伤时命之艰,开魏晋抒情小赋之先河。王粲之文,兼善诗赋,辞少瑕累,情真意切,将齐鲁士子的悲悯情怀与盖世才情熔于一炉,无愧建安第一流人物。

徐干,字伟长,北海剧人(今山东寿光),七子中最具君子之风的学者文儒。曹丕评其“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正是齐鲁务实笃学、淡泊自守的精神写照。徐干不慕荣利,潜心著述,文质彬彬,辞义清雅。其诗《室思》以“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写尽深情,语浅意深,传诵千古;政论《中论》立论醇正,辞约旨远,以儒家修身治国之道垂范后世。他不逐浮华,不趋时势,以清雅内敛之笔,为建安文坛添一份温润厚重的君子之风。

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今山东宁阳),建安五言诗之冠,骨气凌霜。钟嵘《诗品》称其“自陈思以下,桢称独步”,诗风高迈劲健,不尚雕饰,最得建安风骨之“气”。刘桢性格刚直,坦荡磊落,有山东男儿的豪迈与耿介。其代表作《赠从弟》三首,托物言志,以松喻节:“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字字铿锵,句句见骨,成为千古传诵的气节之歌。他以气驭诗,笔力雄健,高风跨俗,将齐鲁大地的雄浑刚毅,化作建安诗坛最挺拔的脊梁。

四位齐鲁才士,同根同源,各标高格:孔融守儒骨,王粲擅才情,徐干修文德,刘桢标诗气。他们生于齐鲁,长于礼义,身上自带孔孟之乡的厚重、泰山之沉稳、黄河之浩荡。其诗文不尚虚浮,直面时艰,言志抒怀,刚健有力,正是“建安风骨”最核心的精神内核。

建安七子开一代文风。四位齐鲁才俊将地域文化品格注入文学血脉。齐鲁文化重气节、崇礼义、尚实干、怀苍生,在他们笔下化为慷慨悲歌、雄辞峻骨。他们不作无病呻吟之语,不写粉饰太平之文,以笔写心,以文载道,让建安文学既有时代之悲,更有士者之骨。

千载而下,建安风骨依然振聋发聩。孔融之刚、王粲之悲、徐干之雅、刘桢之健,早已超越个人文名,成为山东人文精神的文学象征。

这四位齐鲁才俊,用一生笔墨告诉后世:真正的文学,从来不离故土,不负时代,不折风骨。而建安文坛最耀眼的光芒里,始终闪耀着山东的文气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