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朱公府邸的后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千金之资堆在案几之上,金灿灿的光芒却照不亮范蠡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父亲,二弟身陷楚国死牢,杀人偿命乃是死局,如今只有重金疏通这一条路。我是长子,长兄如父,我不去,谁去?”
跪在堂下的青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焦急与不容置疑的坚毅。他是范蠡的大儿子,也是跟随范蠡从布衣之身一路打拼出这泼天富贵的左膀右臂。
范蠡看着大儿子那双因为常年操持家业而略显粗糙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藏着看透世事的苍凉:“老大,如果你去,老二就死定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炸得满屋皆惊。
范蠡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脸懵懂、衣着华丽的小儿子身上,指了指他说:“让你弟弟去,带上千金,不要问为什么,到了楚国把钱给一位叫庄生的先生,一切听他安排,老二或许还有生机。”
“凭什么?!”大儿子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那是委屈,更是愤怒,“三弟从小锦衣玉食,连怎么跟人讨价还价都不懂,楚国路途遥远,世道险恶,他去能顶什么事?父亲,您是觉得我不够精明?”
说到激动处,大儿子竟然从腰间拔出佩剑,横在颈项之间,泪流满面:“二弟犯法,我这做大哥的不能亲自去救,反倒要靠不懂事的小弟,我不仅无能,更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父亲若是不允,我今日便死在您面前,也好过日后看着二弟尸首无能为力!”
范蠡的夫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扑上去抱住大儿子的腿,转头冲着范蠡哭诉:“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老大办事向来稳妥,家里家外谁不夸赞?老二现在危在旦夕,你不派精明能干的老大去,非要派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小儿子去,万一路上有个闪失,难道我们要一下子失去两个儿子吗?”
范蠡看着以死相逼的长子,又看着哭成泪人的发妻,那双曾经看穿越国兴亡、算尽天下商机的慧眼,此刻却充满了无力感。他闭上眼,沉默了许久,久到堂下的烛火都爆了个灯花。
“罢了。”范蠡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既然你要去,那便去吧。只是你要记住,到了楚国,找到庄生,把这一千金给他,无论他怎么处理,你都不要过问,更不要争辩。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你这就不是去救人,是去送丧。”
大儿子大喜过望,收起长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把二弟平安带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范蠡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夫人说了一句:“准备一口棺材吧,我们要去接老二回家了。”
夫人大惊失色,想问缘由,范蠡却只是摇头,不再多言。
大儿子带着千金上路了。那一路,他风餐露宿,却并不觉得苦。对于他来说,吃苦是家常便饭。想当年,越国战败,范蠡带着全家在海边结庐而居,那是何等的凄惨。大儿子是跟着父亲在泥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他见过父亲为了几文钱跟商贩据理力争,也见过父亲如何将一粒米掰成两半花。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段创业的艰难岁月,大儿子极其懂得财富的来之不易。他爱钱,更爱惜钱。在他眼里,每一枚金币上都浸透着家族的血汗。
到了楚国,大儿子没有住进豪华的驿馆,而是找了一家干净却便宜的小客栈落脚。他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千金藏好,然后按照父亲的嘱咐,去寻找那位名叫庄生的奇人。
让他意外的是,那位传说中能救二弟性命的庄生,竟然住在一个破败的巷子里。茅屋几间,篱笆残破,门前的野草都有半人高。
大儿子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父亲口中的高人?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穷酸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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