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个晚上,林寒都被同一个梦境惊醒。
梦里总是飘着绵绵的细雨,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在一片模糊的旷野中,他已故的父亲和爷爷并肩站在一扇紧闭的黑色木门前。父亲的衣服被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他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个空荡荡的破碗;爷爷则拄着拐杖,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那扇门。
梦里的声音空灵而遥远,林寒听见爷爷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寒子啊,门锁了,茶也冷了,这路……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啊。”
每一次,林寒都是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抓起手机看了看日历,距离清明节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作为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年轻高管,林寒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回老家扫墓了。前几年是因为疫情,后来是因为工作太忙。他总觉得,心意到了就行,于是每年清明,他都会在网上花钱请人代客扫墓,或者在所谓的“云祭祀”平台上点上一根电子蜡烛,送上一捧虚拟的鲜花。他以为这样既环保又高效,可是这个连续出现的诡异梦境,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门锁了?茶冷了?”林寒喃喃自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林寒再也睡不着了。他翻箱倒柜,在储藏室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樟木箱子。那是爷爷去世前留给他的遗物,这几年他一直没敢打开,怕触景生情。此刻,他用颤抖的手拨开铜扣,掀开箱盖,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件爷爷穿过的旧衣服,还有一本泛黄的厚重日记本。
林寒翻开日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毛笔字。那竟然是爷爷生前记录的家族历代清明祭祀的规矩和心得。在其中一页,爷爷的笔迹苍劲有力:“祭祖,非为鬼神,实为生者之念。心诚则路通,心不诚,则祖先如隔铁门,食不甘味,衣不蔽寒。”
看到这句话,林寒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梦境中的那扇紧闭的门,不正是他这五年来用冷漠和敷衍筑起的铁门吗?他所谓的“云祭祀”,不过是在敷衍自己的良心,根本没有把心意真正传递给九泉之下的亲人。
他立刻向公司请了假,订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回了老家那个江南的小县城。
下了高铁,林寒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拎着行李去了老街的尽头,敲开了一扇斑驳的木门。住在这里的陈伯,是爷爷生前的至交好友,也是镇上最懂传统礼俗的老人。林寒知道,自己不仅要回去扫墓,更要学会如何“正确”地扫墓,他不能再让梦里的父亲和爷爷挨饿受冻了。
陈伯看到林寒,先是惊讶,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听完林寒讲述的梦境和爷爷的日记后,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从紫砂壶里倒出一杯热茶,推到林寒面前。
“寒子,你爷爷说得对,你这几年的糊弄,把回家的路给堵上了。”陈伯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威严,“清明祭祖,不是简单的烧点纸钱、磕几个头那么简单。它是一场生者与死者的对话,规矩,就是这场对话的语言。你不懂规矩,他们怎么听得懂你的心意?”
林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诚恳地低下头:“陈伯,我想好好去看看他们。您教教我,清明到底该如何正确祭祖?我该带些什么贡品?又有哪些绝对不能踩的禁忌?”
陈伯看着林寒虔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开始将这绵延了千百年的规矩娓娓道来。
“首先是时间上的规矩。”陈伯竖起一根手指,“老话说‘早清明,晚十一’,清明祭祖,讲究的是一个‘早’字。千万不要拖到下午三点之后再去坟地。一来,按照传统的说法,下午申时之后阳气减弱,阴气渐盛,对生者的气场不好;二来,从常理上讲,清明时节多雨,下午去山路湿滑不安全,而且去晚了显得心不诚。最好的时间,是上午的辰时到巳时,也就是早上的七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个时候阳光明媚。”
林寒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上午七点至十一点。
“第二,是穿着打扮。”陈伯指了指林寒身上那件虽然昂贵但颜色有些鲜艳的休闲外套,“去墓地,是去缅怀先人,气氛是庄严肃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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