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升上列车长后工作繁忙,整整三年我只见过她两面。
每次都是深夜踏进门,天不亮就拎着包走。
岳父重病急需用钱,我寄去的信缺一直没人回复,无奈只能去火车站找人。
我把结婚证和单位开的探亲证明递过去。
售票员皱眉把捏着那张纸看了三遍,随后递回来。
“先生,我们系统里姜列车长的家属栏填的不是你,不符合探亲标准,别捣乱。”
我的心一紧,以为姜晓出了什么事。
索性一咬牙买了站票上车,直奔驾驶室。
隔着一扇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下属起哄的声音:
“晓晓,还是你有本事,一口气给公公请了三年佣人,这得花不少钱吧?”
我敲门的动作僵住,满脸愕然。
我爸妈走了快十年了,姜晓哪来的公公?
愣神之际,一个穿着检票员制服的男人撞开我,直接推开门把姜晓拉怀里。
而驾驶室里的众人全部起身,笑着打趣。
“姐夫,你今天可来晚了。”
……
“咱们快走,别耽误晓晓和姐夫的甜蜜时光。”
一众人闹着往外走,随手把驾驶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瞧见站在过道的我,有个以前跟我搭过班的同事愣了愣,诧异出声:
“纪新,你不是离职了吗,怎么想起回来看我们了?”
离职?我什么时候离职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话到嘴边,却卡在嗓子里。
三年前,我和姜晓刚完婚,她爸突发脑梗偏瘫。
姜晓工资高,不能断了工作,只能求我照顾。
“纪新,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检票员的工作我给你留着,等我爸好了,立刻再把你调回来。”
那时我一颗心扑在姜晓身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要求。
可如今想来,铁路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
岗位多半她是帮我辞了,送给了刚才那个男人,众人口中的姐夫。
见我魂不守舍,前同事们有些埋怨。
“当年你离职不说一声就走了,连晓晓结婚那么大的场面都没赶上,我们还说怎么少了你这个老同事呢?”
“你今天来了也不说话,纪新,你到底怎么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年姜晓和我结婚,说手头没钱,只在老家随便摆了一桌便饭。
点了两根红蜡烛,连个喜字都没贴。
我一颗心都凉透了,就在这时,刚才那男人又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怎么都围在这里?”
听着他的疑问,众人赶紧介绍。
“姐夫,这是以前咱们段的纪新,当年跟晓晓一块入职的。””
“这就是晓晓老公方竟,现在顶替了你检票员的工作。晓晓爱他可是出了名的,两人天天腻在一起,我们瞧着都羡慕。”
方竟闻言会心一笑。
“亏了晓晓给我爸请的佣人贴心,我才能安心跟车。”
“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还打算给那佣人涨点钱呢!毕竟一个月三块钱请个这么省心的,也不容易。”
众人纷纷起哄。
“一个月三块钱可不少了,晓晓为了你,真是下了血本。”
第2章
三块钱吗?
我静静听着,胸口憋闷到几乎无法呼吸。
自从被姜晓安排在家照顾所谓的岳父后,她便以周转不开为借口,再没给过一分钱。
就连医药费,都是我熬夜给人做工,一砖一瓦挣来的。
原来,我掏心掏肺照顾了三年的人,竟然是方竟的爸。
我这个正牌丈夫,反倒成了他们花钱雇的佣人?
“新哥你怎么眼眶红了?”
方竟炫耀完,看向我时疑惑出声。
我怔怔抬手往脸上抹去,这才发现眼泪已经沾湿前襟。
“是不是过得不好,想回来工作啊,你别急,我回头帮你问问晓晓。”
男人抽出手帕递给我。
“快擦擦吧,不用还我了。”
看着手帕,我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这是我在结婚前特地买的好料子,找人定制,送给姜晓当新婚礼物。
那时她动情收入怀中,说火车开到哪里,她就带去哪里。
现在倒好,成了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兜兜转转,又回到我的手里。
我捏紧手帕,手也抖得厉害。
瞧见我身上穿的洗得褪色的中山装,方竟眼睛亮了亮:
“新哥你这中山装真好看,是供销社买的吗?”
我摇摇头,“我找人做的。”
他笑起来,竖着拇指我直夸眼光好。
还没等我答应,火车忽然鸣了笛。
我急着下车确认真相,方竟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能帮我们一人做一件吗,晓晓穿旗袍,她最喜欢我穿中山装!等我儿子满月宴的时候穿,肯定好看!”
不等我答应,他就把纸条一股脑塞到我的挎包里。
火车轰鸣,绿色车厢在我眼前一节节消失。
我呆愣愣看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驱赶,才终于回过神来,踉跄离开。
我刚推开门,一个搪瓷缸子就对着我脑门砸了过来。
“死哪去了!想饿死我吗!你这个畜生!”
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了我半张脸。
我捂着额头,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三年了,我第一次发现,他和姜晓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刚才遇到的方竟眉眼间,却都是他的影子。
老头子被我看得直发毛,对着我怒骂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给我做饭!”
我没理他,摔上房间门,蹲在狭小的卧室里,嚎啕大哭。
爸妈走后,我一直把姜晓当做生命里最后的温暖。
原来我一厢情愿的幸福全是假的,她才是世界上骗我最狠的人。
我麻木躺在板子拼起来的床上,手却忽然摸到口袋中,方竟塞给我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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