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的深秋,一栋小洋楼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一只细白如瓷的手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茶盏瓷片,锋利的边缘抵在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线。
“别过来!谁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话的女子叫沈云锦,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北平那所女子师范的校服,藏蓝色的上衣已经揉得皱皱巴巴,几缕乱发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她那双原本应该读着诗书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与决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若是换了别的窑子,这时候龟奴的大嘴巴子早就扇上去了,或者是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把人绑了扔进柴房饿上三天三夜。可在“醉红楼”,这里的规矩不一样。
因为这里的主事人,是人称“鬼面观音”的桂姐。
桂姐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一串翡翠佛珠。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吃斋念佛的善人。听见沈云锦的嘶吼,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
“云锦啊,把瓷片放下吧。你这是何必呢?”桂姐的声音轻柔,像是母亲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我不卖!我是被人骗来的!你们这是犯法!”沈云锦哭喊着,手里的瓷片又往肉里刺进几分。
桂姐笑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挥了挥手让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退下。她一步步走向沈云锦,脚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卖?你那个爱赌的爹,在赌场输红了眼,把你押了五百大洋。白纸黑字,红手印按得结结实实。”桂姐走到离沈云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叹了口气,“你死容易,一了百了。可你那病痨鬼的娘,还有那个才七岁的弟弟,没了这五百大洋,明儿个就得饿死街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爹的手指头送一根过来。”
沈云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但手里的瓷片终究是没有划下去。
桂姐走上前,轻轻拿走她手里的瓷片,掏出一方带着茉莉花香的丝帕,细致地擦去她脖子上的血珠,动作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就对了”
那一晚,所有人都以为沈云锦会遭到毒打,或者被强行灌药。但桂姐什么都没做。
沈云锦被关进了三楼的一间上房。
这房间极尽奢华,西洋的丝绒沙发,留声机,满架子的书,甚至还有一扇能看到街景的落地窗。一日三餐,是燕窝鱼翅;穿的,是苏杭最好的丝绸旗袍。除了不能出门,这里简直像是富家小姐的闺房。
最开始,沈云锦绝食抗议。桂姐也不劝,只让人把饭菜放在桌上,凉了就换热的,周而复始。
但这间屋子有一个致命的地方——安静。
桂姐下了死命令,除了一日三餐送饭的哑巴丫头,谁也不许跟沈云锦说一个字。连送饭的丫头也是放下东西就走,眼神都不敢在这位“小姐”身上多停留一秒。
第一天,沈云锦还在愤怒中度过,摔东西,砸枕头。
第三天,她开始感到无聊,翻看架子上的书,却发现全是些才子佳人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看得人心烦意乱。
第七天,孤独像潮水一样涌来。窗外的车水马龙那是另一个世界,而她在那个金色的笼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死寂,比皮鞭抽在身上还要难受。
人类是群居动物,剥夺了交流,就等于剥夺了灵魂的养分。沈云锦开始对着镜子说话,对着窗外的麻雀说话,她的精神防线在一点点松动。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第十天,变数出现了。
那天深夜,窗外下着暴雨。沈云锦正对着忽明忽暗的灯泡发呆,忽然听见阳台上有动静。她惊恐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正狼狈地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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