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失守已三个多月，日军20师团分兵千余，打算顺着汾河谷地切进晋西南的根据地。大路上硝烟未散，游击战却愈演愈烈。敌方加速“扫荡”，妄图以一次重击拔掉八路军的钉子。343旅旅长陈光判断敌人来势凶猛，当夜令部队分散隐蔽，准备边打边撤。
川口村是座“T”字形小山庄，北面是缓坡，南面是浅河滩。685团在杨得志带领下占据河岸，686团由李天佑率领，借工兵营之手悄悄钻进北坡早已挖好的“口袋阵”。王耀南摸地形像医生摸脉，暗道这里能让鬼子吃足苦头。
晨曦刚露，日军前锋误以为山坡守军不多，只丢下一排掷弹筒就喊着杀上来。隐藏的686团骤然开火，第一轮点射就放倒了三十多个。兵器声将静谧撕得粉碎，双方立刻陷入胶着。王耀南蹲在弹坑里看着山腰那一排尸体，脑中灵光闪现。
“把鬼子的尸体全给我背上山。”他短促地说。几个新兵愣了一秒，“营长，要干啥？”王耀南没有再解释，只摆手示意快动。士兵闷头冲到半山腰，硬是把一具具尸体拖回山顶。几趟下来，身上的棉衣都浸满血迹，汗味夹着硝烟味往外冒。
有意思的是，王耀南第一步并不是取弹药，而是让炊事班先解下日军整皮带。子弹盒、手榴弹、小钢镐，一点不浪费。那会儿八路军“富”得只剩意志，子弹能捡一发是一发。有人掰开弹匣笑道：“鬼子送货上门，真够仗义。”
紧接着，王耀南又琢磨出第二手——把尸体挂起来。三根马尾松被剁掉枝杈，尸体一具接一具吊上去，恰好在日军望远镜可视范围内。山下鬼子抬头一瞧，心里不免打鼓，火力点明显迟疑。此举既阻敌冲锋，也保护己方换防，能省不少伤亡，不得不说颇为老辣。
日落前后，日军兵力虽多，却始终没啃动山头。陈光趁着短暂对峙，将伤亡惨重的685团抽下火线，旅直属队补位。王耀南坐在山坳里剔地雷引信，嘴里嘟囔：“夜里若敢再摸上来，直接给他来个‘开门礼’。”
夜幕完全降临，几十名日军忽然举白旗上山，嘴里喊着蹩脚的汉语：“换尸体！”前线枪声暂歇。陈光望见对方手里竟抬着几名我军重伤员，便心中有数。小交换，换来的是救人也是拖延。趁对方搬运尸体的间隙，343旅依次转移暗哨，顺带拔走多处诡雷的保险帽，避免误伤己方。
两天后，敌军发现打不下来也守不住，悻悻南撤。川口村遭遇战以双方各伤亡约两百人告终。但对八路军来说，能以一支装备简陋的部队挡住训练有素的日军整日猛攻，并完成主力转移，已属不易。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那几十条“被背上山”的尸体，战局会不会彻底失控。
回头看王耀南，这位没上过一天正规军校的营长，早在秋收起义就跟随毛泽东。他摸雷、挖壕、拆桥、架浮桥，样样精通。长征路上，他用三颗炮弹变出一块引爆器，炸断湘江便桥，硬生生拖住国民党追兵整整六小时。在南京军校毕业的同辈眼里，他是“野路子”，可一次次实战证明，这路子管用。
1949年进军西南，他又在金沙江畔炸开岩壁，短短三天修完栈道，解放军两个军不费一枪一弹逼退守军。1955年授衔，他被评为少将，仍穿着褪色工兵服站在队伍最前面。有人开玩笑问他最大的爱好是什么，他摆摆手：“干活，炸药味闻久了，离不开。”一句话，说得旁人哈哈大笑。
川口村的那串尸体，后来成了军校课堂上的案例。教材只写一句：“利用敌方心理，活用地形，补己之短。”而真正拆开来看，不过是一个老工兵在最艰难的当口动了几分心思，再加上一点点胆量。战场的智慧经常如此：它不华丽，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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