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人正公开讨论发展核武器的利弊与风险。欧洲也在考虑为欧盟建立核威慑。在韩国,支持拥核的民意升至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甚至在日本,也有政治人物开始谈论这个曾经的禁忌话题。
直到几年前,很少有专家会预测,这些国家——都与华盛顿结盟——可能有一天会加入“核俱乐部”。自2006年以来,核俱乐部一直只有9个国家: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印度、巴基斯坦、朝鲜,以及核计划未公开承认的以色列。
美国盟友对发展核武器的看法,仍受到国家安全威胁认知的塑造:朝鲜是韩国的关键驱动因素,而伊朗则是沙特阿拉伯的核心关切。但对许多美国盟友来说,真正出现明显变化的是,他们开始更怀疑所谓“美国核保护伞”的可信度。几十年来,核保护伞让盟友可以较为容易地选择不发展核武器。
一些国家担心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开始考虑发展本国核武器计划,或寻求新的威慑承诺。
美国在1945年在日本投下第一批原子弹。4年后,苏联成功完成核试验。
随后拥有核武器的是英国,接着是法国。专家认为,以色列在20世纪60年代末首次进行核试验。核俱乐部最近的加入者则是印度、巴基斯坦和朝鲜。专家长期以来都在猜测,下一个可能是谁。猜测名单往往包括埃及、日本、沙特阿拉伯、韩国和土耳其等美国盟友。
多年来,人们普遍认为这些国家处在美国核保护伞之下。这是一种默契理解:华盛顿将保卫其无核盟友,必要时包括动用美国核武器。
对美国核保护伞可信度的疑虑早已存在,也并非始于特朗普政府。但美国现任官员对北约的批评、对盟友分担责任的强调,以及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政策立场,都让盟友更清晰地意识到,可能需要考虑其他核选项。
随着盟友把注意力转向美国安全承诺的边界,潜在拥核国家名单突然变长。欧洲领导人就此议题发表公开评论时也更为谨慎,更多强调对“美国整体可靠性”的担忧,而不是直接质疑美国核保护伞本身。
丹麦议会国防委员会主席拉斯穆斯·雅洛夫或许最能体现欧洲许多美国盟友的看法。他表示:“如果事情真的变得非常严重,我非常怀疑特朗普会为了保护欧洲城市而让美国城市冒险。我们不知道,但依赖美国的保护似乎风险很大。”在欧洲,公开讨论多集中在一个设想:在法国核力量的保护下,为欧盟建立共同核威慑。
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3月的一次重要演讲中呼吁推进“前沿威慑”,包括把携带核武器的法国战机临时部署到另外9个欧洲国家,其中包括德国和波兰。瑞典首相也与英国、法国就“战时将两国核力量部署到瑞典”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但法国的承诺并未给出“用法国核武器保卫盟友”的保证。法国强调,将以核威慑捍卫法国的“重大利益”,这一表述刻意保持模糊。马克龙的提议能否让欧洲伙伴满意、进而阻止他们自行其是,仍有待观察。
外界对波兰与德国是否考虑发展本国核武器的猜测正在升温。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已明确排除这种可能,但波兰领导人的表态仍为该选项留有空间。
3月初,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在波兰议会表示,波兰“必须触及与核武器有关的最现代解决方案”。这一表态似乎反映了他个人对华沙长期谋求核武器的支持,也指向波兰短期内与法国围绕核保护伞的沟通。在加拿大,前国防参谋长2月表示,加拿大不应排除获得核武器的可能。尽管这一说法遭到现任加拿大国防部长的反对,但在当下全球安全环境中,“加拿大是否会走向核武”的讨论并不显得离谱。
类似讨论也在亚洲发酵,参与者包括现任与前任政府官员。对日本而言,这类讨论是一项显著变化。日本宪法第9条主要由二战后美国占领当局起草,规定日本放弃战争。1967年,日本进一步承诺不制造、不拥有、也不在其领土内引入核武器,即“无核三原则”。
但这一议题已不再是禁忌。2025年末,高市早苗首相新政府中一名未具名官员表达了个人观点,称日本应开始讨论发展核武器。
韩国的情况则不同。去年,前保守派尹锡悦政府的外交部长在谈到特朗普政府的不确定性时表示,首尔的独立核威慑“并非不可考虑”。虽未明说,但背景中显然包含对美国核保护伞的担忧。韩国过去曾有核武器计划,加之公众对重启计划的支持,都使得韩国未来拥有核武器成为一种现实可能,尽管现任中间偏左政府强调首尔的无核立场。
公众情绪也发生变化。根据亚洲政策研究所2025年3月的一项民调,76%的受访者支持发展本国核武器。
这一比例较2024年上升了5个百分点,也是自2010年该民调启动以来,公众对首尔追求核武能力支持度的最高水平。在中东地区,最可能追求核武器的美国盟友仍是沙特阿拉伯。2023年9月,实际掌权的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重申其公开立场:如果伊朗获得核武器,利雅得也会获得核武器。
更可能出现的路径,是利雅得追求一种“潜在核武能力”。这意味着沙特阿拉伯将发展相关技术与专业能力,一旦作出政治决定,就能迅速制造核武器。
其中关键环节,是建立本国铀浓缩能力。王储确实表现出对发展沙特核燃料循环的持续兴趣。无论伊朗核计划处于何种状态,他都在推进国内铀浓缩。
2025年11月,美国国会议员致信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表达担忧称,“政府已恢复与沙特阿拉伯的谈判,拟向其提供美国技术,并可能允许其进行铀浓缩”。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愿与允许铀浓缩的盟友推进民用核电反应堆核协议,这一做法可能会帮助沙特阿拉伯与韩国追求核武器。
这些动向表明,尽管核不扩散专家数十年来一直警告核俱乐部扩大的风险,但几十年来首次出现了“新成员加入”的现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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