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标准报》报道,在奥地利林茨的Kepler Universitätsklinikum(凯普勒大学医院)短时间内发生了两起误诊事件,引发了许多患者的极大不安。奥地利医院体系是否存在普遍令人担忧的问题?
一名30岁的女性患者在2025年7月24日被告知,她患有一种高度侵袭性的癌症,必须立即治疗。这个消息无疑让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此前在6月,她因流产接受了子宫刮宫手术。随后,两家实验室对取出的组织进行了分析,两家都得出了存在高度危险肿瘤的结论。
然而到了9月,事情突然发生了逆转:医生告诉她——其实她并没有癌症。但那时已经太迟,她的子宫、卵巢和输卵管早已被手术切除。
大约一周前,媒体又报道说,在同一家医院,一名54岁的女性也曾被错误告知患有癌症,引发公众警觉。
医院随后解释称,在讨论一名乳房肿块患者的检查结果时,医生误调出了一位姓名几乎相同的患者的影像资料,但这个错误在几分钟内就被发现,因此并未真正做出错误诊断。院方表示,这两个事件并不具有可比性。
上奥地利州患者与护理代表Michael Wall表示,目前没有发现针对该医院投诉数量异常增加的情况。根据2024年的报告,关于该医院的投诉数量甚至比前一年略有减少。
这家医院是该州最大的医院之一,每年约有71700次住院,72万次患者接触,因此许多复杂治疗都在这里进行。
患者代表的统计数据显示,沟通问题越来越成为患者不满的来源。
Wall 说:
“这里确实存在缺陷,这会让患者觉得自己没有被理解。”
施泰尔马克州患者代表Michaela Wlattnig也强调:
透明沟通可以减少患者的愤怒和焦虑。
在那名被误诊并切除子宫的年轻女性案例中,她的律师Rainer Hable表示医院缺乏透明度:“医院数月后才提供病历,在事件公开之前一直拒绝沟通。”
医院则在今年1月表示对事件“深表遗憾”,并称正在详细调查,同时已主动向患者公开调查进展。但律师对此予以否认。
医院解释称,误诊的原因是组织样本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污染——一种极为罕见的病理学并发情况。目前案件已进入调查阶段,警方正以严重过失造成身体伤害的嫌疑展开调查。
律师 Hable 还表示,还有其他疑似医疗事故的患者联系过他,这些案例涉及不同医院、不同联邦州、不同年份,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医院往往缺乏实质性沟通意愿,宁愿让案件走向诉讼。
不过他也提醒,不应一概而论地指责所有医院或科室,因为很多情况取决于具体人员。但如果公众信任受损,整个医疗体系都会受到影响。
奥地利没有全国性的误诊或医疗失误统计数据。在瑞士伯尔尼Inselspital Bern工作的急诊医学专家Wolf Hautz长期研究这一问题。他提到,最全面的一项研究来自美国:2015年的研究估计:10%–15% 的诊断可能是错误的。这听起来很多,但如果与奥地利投诉数量相比:在上奥地利州患者代表处投诉只占住院病例的 0.54%。两者差距巨大。
专门从事医疗责任案件的律师Patrick Beichl表示,他每年都会接到几十起疑似医疗事故案件。
原因包括患者更具批判意识,越来越多人拥有法律保险。
但他也指出:
“医疗诉讼败诉风险其实很高。”
一个引起广泛关注的案例发生在2021年,一名婴儿在Stadtspital Dornbirn出生,最初情况正常但不久后突然变得几乎没有反应。后来在LKH Feldkirch的检测中发现婴儿体内含有镇静催眠药 Midazolam。Midazolam是一种短效苯二氮卓类镇静药。调查排除了药物通过母亲传递的可能性。专家认定婴儿体内存在对新生儿而言极其危险的剂量。
但案件最终没有法院判决,2025年8月双方达成和解,市政府支付24000欧元精神损害赔偿,另外承担五位数的诉讼费用,医院没有正式道歉,而父母至今仍在等待。
患者若怀疑医疗事故,可以通过患者权益代表机构进行免费调解。但如果进入法院程序,这些机构不能提供法律代理。
例如在施泰尔马克州2024–2025年达成36起和解,赔偿金额通常在 500–5000欧元,只有个别案件金额更高。
患者代表还批评:
奥地利没有全国统一的医疗事故报告系统。
因此也无法确定医疗失误是否增加,女性是否更容易受到误诊。
医院其实已经实施了大量安全措施,例如患者身份确认流程、医疗交接标准、手术安全检查。例如世界卫生组织制定的手术安全清单(WHO checklist)已成为标准流程。在手术前会多次确认患者姓名、手术类型、手术部位、特殊风险、手术结束后还会清点所有器械。
维也纳医院医生Philipp Riss将这种流程比作航空安全检查。但他也承认:
即使有所有检查和清单,错误仍然可能发生。
奥地利患者安全平台希望建立一种文化医护人员可以公开讨论错误,不受职业或等级限制。该组织制定了类似瑞士的“Never Events(绝不应发生的事件)清单,例如给错误患者做手术、在体内遗留器械等。这些事件可以匿名录入数据库,以便其他医院学习。
此外,医生协会还提供安全事件报告系统CIRS。专家认为医疗安全实际上已经明显提高,但患者的不信任感也在上升。
专家普遍认为完全公开、透明地处理医疗错误,可能是恢复公众信任的重要一步。
无独有偶,奥地利媒体报道称,下奥地利州的Universitätsklinikum Krems(克雷姆斯大学医院)也出现了类似案例:一名患者因怀疑患有癌症而被切除部分肺部,但后来发现他从未患过肺癌。媒体对该事件进行了调查。
52岁的Edin Rahmanovic在布尔根兰州的家中翻看着记录自己漫长病史的文件。2018年他被诊断为睾丸癌,随后接受了手术、化疗以及定期检查。四年后(2022年8月),他再次受到打击。他的泌尿科医生在Wiener Neustadt安排了一次CT检查,结果显示可能存在肺部结节(医学上称为“肺圆形阴影”),怀疑睾丸癌已经转移到肺部。
随后他被转诊到克雷姆斯大学医院。根据媒体看到的医疗记录:医生记录了他的吸烟情况,进行了家族病史调查。2022年8月底,他接受了手术。
在手术过程中进行的快速组织切片检查(快速活检)也提示可能是肺癌。
因此医生切除了右肺的一部分,并取出组织进行详细的病理学检查。
一周多后,他出院回家。
几天后,负责的外科医生打电话给他:
“我有个好消息:你没有癌症,而且你从来没有得过癌症。 你只是患了肺炎,但CT影像和术中的快速切片误导了我们。”
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的情绪非常复杂:
“我的心情完全混乱。最初我很高兴,因为我没有癌症。但随后我变得非常难过。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必须切掉我一部分肺?”
Rahmanovic 表示他感到非常不安和困惑,认为手术前后医生解释不够充分。他也不断思考一些问题,例如为什么手术前没有做活检?他说,手术造成的影响至今仍然存在。但当时由于心理压力太大,他没有精力提出投诉。
最近一则关于疑似误诊肺癌的新闻促使 Rahmanovic 决定采取行动。他向患者维权机构提出了投诉。奥地利患者律师Michael Prunbauer表示,目前已开始调查该案例。调查将重点审查治疗是否有医学依据,治疗是否可能给患者带来益处,患者是否得到充分告知并有效同意手术,手术过程是否符合医疗规范。
Prunbauer 还指出:
大多数患者投诉其实集中在信息告知和沟通问题。
他说:
“最常见的错误其实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沟通问题。 现代医疗非常复杂,涉及很多不同专业人员,人际沟通往往被忽视。”
下奥地利州的医疗机构Niederösterreichische Landesgesundheitsagentur确认了这次治疗,但表示既不存在误诊,也不存在医疗过失。其解释是可疑组织的位置,不适合在手术前进行活检,患者已经同意手术,手术过程中组织检查,加强了癌症的怀疑,因此医生决定切除可疑组织。机构表示患者在手术前已被,充分告知各种可能结果,在最终结果出来后,也被告知没有癌症。同时强调,他们非常重视投诉,并希望彻底和透明地澄清事实。
奥地利媒体还咨询了维也纳Klinik Floridsdorf的专家。该医院拥有奥地利最大的胸外科中心之一,每年约进行1200例手术,其中约90%是肺癌患者。
科室主任Stefan Watzka表示:
“术后发现其实没有癌症的情况非常罕见。”
他说,在自己25年的胸外科职业生涯中可能只遇到过1到2例类似情况。
不过他也指出,肿瘤医学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例如一些肺结节其实是癌前病变,如果不切除,未来可能发展成真正的肺癌。
Watzka强调:人们仍然应该信任医学并进行定期检查,尤其是高风险人群。
他说:
“我呼吁大家一定要进行预防检查,例如CT检查,这非常重要。”
尽管经历了这样的事件,Rahmanovic 表示:
“我仍然完全信任奥地利的医疗体系。”
不过他仍然希望弄清楚自己的治疗到底是否必要,整个过程是否存在问题。最终答案可能要等患者维权机构完成调查后才能揭晓。
- THE END -
(以上内容来自《欧洲时报》中东欧版Tafart编译,部分内容参考自ORF、奥地利《新闻报》《信使报》《奥地利报》《今日报》等,部分图片来自新华社、APA及网络,转载请注明《维城》EuroNews)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