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新女性写作传统的缔造者
张莉
为什么是萧红?因为萧红提供了一种迥异于以往女性写作的可能——她的写作不囿于一个人的房间、一个客厅,而是通往旷野、大自然和无数的人们。她不是在二元对立的框架里理解女性处境,而是在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展开思考。这正是我所理解的新女性写作。
一、创造她的大自然
萧红是一位对世界有着深刻洞察力和整体性理解的作家,她的写作不只属于一个人的房间,还属于辽阔的旷野和大自然。
二、新的视角,新的语法
研究者们常提及萧红作品的女性气质,这也是读者深为喜爱她的原因,其作品中诸多观点,也常被视作她强烈女性立场的表达。但一位作家的写作立场,不仅在于观点,更在于她如何在作品中呈现人物命运、理解人物命运。
《生死场》中金枝恨男人的话曾经被反复引用,证明了萧红在书写女性处境所意识到的压迫,但让人深思的是,她对金枝命运的凝视。作为同时代人,萧红和吴尔夫各自有对战争的理解角度,但是,她的表达比吴尔夫更切身、更具现实感,萧红是站在贫穷的女性视角上去理解世界的,这是她自身的处境,阶级与女性的双重视角使她和同代作家,尤其是同代女作家之间卓有意义的不同。
尽管萧红对女性处境有着切肤之痛,但她并不是在男女二元对立的框架下去理解问题,她的写作不是对立的,而是和世界对话的。她愤怒地写下村庄里男人对女人、丈夫对妻子的压迫,同时,她也冷静地写下乡村中母亲对孩子,村人对外来者、对穷人、对病人的欺侮。作为作家,她看到的是村庄的愚昧,看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她所思考的是,人如何有尊严地活着,也思考何为弱小者的尊严,何为孩子的尊严。这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是新的视角。
萧红总能将无法想象的两个词语进行联接,出其不意但又神采奕奕。比如她在《呼兰河传》里写玫瑰花,“花朵和酱油碟那么大。开得很茂盛,满树都是,因为花香,招来了很多的蜂子,嗡嗡的在玫瑰树那儿闹着。”“酱油碟”是厨房里的寻常之物,用之形容玫瑰花,便是典型的女性视角下的比喻。她将女性生活中那些不可讲的、无法讲述的变成可讲的、变成一种美。这是两种语法的并置,它建立的是酱油盘子被重新认识,建立的是花朵被重新认知。这是以“颠倒”/“并置”的方式重新构建女性生活的风景,厨房里的风景。今天,我们正在讨论新女性写作。何为“新女性写作”?在于观看视角的刷新、叙述视点的位移,在于使用新的价值观去认识生活。如此,我们时代的女性写作才会属于我们时代的新语法、新秩序、新范式。
三、重述“微不足道的生活”
研究者们都注意到《回忆鲁迅先生》中萧红的表述手法的细腻,并将之视为女性写作的特点。但是,女性视角不仅包括手法的细腻,还包括基于女性立场的凝视、体谅与懂得。萧红在还原鲁迅日常的同时,也落笔描绘了忙碌的许广平的身影,为读者理解鲁迅先生及其生活,提供了一个卓有意味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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