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人到中年,就是一睁眼全是依靠你的人,却找不到一个你可以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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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听这话,我只觉得心酸;如今到了55岁,我才明白,这哪里是心酸,这分明是被人按在水里透不过气的窒息。

我今年55岁,退休的年纪,本该是含饴弄孙、跳跳广场舞的年纪。可我的生活,却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苦行僧修行。

我的头顶,是90岁高龄、已经完全失能的老娘;我的脚下,是而立之年却患病、情绪如过山车般的双向情感障碍儿子。

我就站在悬崖中间,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那一屋子的屎尿味,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囚笼

每天清晨5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这种生物钟,是常年伺候病人“练”出来的。

轻手轻脚走进老娘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看尿不湿。90岁的人了,脑子糊涂了,身子也垮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稍微翻身不注意,就是一床的污秽。

夏天还好些,冬天那是真的遭罪。我不怕脏,我是怕老娘生褥疮。每次给她擦洗身子,看着她那干枯如树皮的皮肤,我就得用十二分的小心。

一边擦,她一边骂。老小孩老小孩,她糊涂起来,骂我嫌她脏,骂我不用心,甚至有时候还会像孩子一样挥舞着手臂打翻刚兑好的温水。

那一刻,我手里攥着湿毛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得赔着笑脸哄她:“娘,我轻点,我轻点。”

我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那时候她是我的天,现在我是她的天。可这天,塌得我好累。

有时候累极了,看着她安睡的脸,我甚至会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娘啊,您要是就这么睡着不醒了,是不是咱们娘俩都解脱了?

紧接着,我又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畜生,那是生你养你的娘啊!

屋内的狂风暴雨,是我躲不开的劫

如果说照顾老娘是身体的透支,那么面对双向情感障碍的儿子,则是精神的凌迟。

老娘房间的灯刚熄,客厅那边又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心猛地一沉,完了,儿子的“躁狂期”又来了。

双向情感障碍,俗称“躁郁症”。他好的时候,比谁都懂事,甚至能帮我给姥姥翻身;可一旦病发作,那就是另外一副面孔。

这天早上,仅仅是因为早饭的粥烫了一点,他突然暴怒,一把将碗扫落在地。滚烫的粥溅在我的脚背上,烫得生疼,但我顾不上擦,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抱住他,怕他伤害自己,更怕他伤害隔壁的姥姥。

“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儿子歇斯底里的吼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他在躁狂和抑郁之间反复横跳。抑郁的时候,他可以几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我在门外把门砸烂,他就是不开门。我在门外哭,他在门里沉默。

那种沉默,比打我骂我还让我绝望。

我看着他小时候的照片,那样阳光、那样爱笑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无数次反问自己,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遗传吗?还是我教育失败?

我没钱送他去昂贵的疗养院,也没精力全天候盯着他。我只能像个雷达一样,时刻警惕着他的情绪变化,生怕哪天回家,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55岁的我,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就是我的一天,在屎尿味和药味中度过,在老人的呻吟和儿子的怒吼中度过。

前些日子,老朋友叫我聚会,我拒绝了。我说家里走不开。其实我知道,我是没脸去。

看着同龄人晒旅游、晒孙子、晒养生,而我,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头发白了一半,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空洞。

最崩溃的那天,是老娘发烧需要去医院,儿子在家里抑郁发作锁了门。我在医院推着轮椅跑上跑下,交费、检查、拿药,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等把老娘安顿好回到家,敲不开儿子的门,那一瞬间,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嚎啕大哭。

我哭我的命苦,哭老天的不公,哭这日子的无望。

哭完了,还得爬起来。因为厨房里还有没洗的碗,老娘该换尿布了,儿子的药该吃了。

有人说,你要学会放过自己,要爱自己。

可我不爱自己,谁来爱他们?

我不坚强,谁来替我扛?

这就是55岁的我,一个不敢病、不敢死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