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按惯例把典礼时间定在午后，理由是云开雾散，气氛庄重，其实只是想让山路里那些“泼猴”早点散去。对猴子的忌惮，源自他两年前的惨痛经历——粮袋被抢、马褂被撕。可蒋介石并不买账，挥手一句“猴子算什么”，事情就定了。
典礼结束后，蒋介石心情大好。川军军官依次敬礼，跺脚声震得松针直落，他觉得自己“震慑人心”的目的八成已达。宋美龄凑上前轻声提议：“不如趁兴登顶，看峨眉金顶的云海。”蒋介石点头，随即命人连夜备滑竿、干粮与雨具。
未时刚过，一行近五十人出发。山路湿滑，树杈偶有雨滴砸在滑竿顶棚，蒋介石却兴致勃勃，连连背出李白那句“峨眉山月半轮秋”。陈诚小声提醒：“委员长，洪椿坪往上就要留意猴群了。”蒋介石笑而不语，只让随从把水果、罐头分袋装好。
行至洗象池，云雾翻涌，第一批猴子终于出现。它们吊在崖壁藤蔓，尖叫声此起彼伏，俨然土匪下山。随行卫士丢出柑橘，猴子呼啦抢空，又对那一袋密封罐头手足无措。打不开，急得直跺脚。猴王率先抓起一听午餐肉，砸了几下，砸不破，暴躁情绪瞬间爆发，满山回响着聒噪。
局面失控。猴王跃向滑竿，一把揪住蒋介石的衣袖，尖利獠牙就在眼前闪着寒光。宋美龄惊呼：“快救人！”警卫推搡驱赶，却越推越乱。就在众人以为要动枪时，一阵风掀开了蒋介石的呢帽，露出他剃得铮亮的头顶。
奇景出现。猴王怔了片刻，缓缓放开手，直起身，两爪合十，竟对着蒋介石连连作揖。其余猴子也学样，一排排俯身致礼，随即退入林间。山道顿时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陈诚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真是天威难测。”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金顶寺。蒋介石却仍惦记那诡异一幕，便向年逾七旬的本照老和尚提及此事。老人低头合十，只答：“将军既有疑，不妨求一支上上签。”话音未落，蒋介石已抽出竹签递过去。老和尚看罢，神情凝重，半晌吐出四字：“朝不保夕。”
殿内香烟袅袅，这四字像惊雷。蒋介石握着签文，额头沁汗。他追问：“大师，可是凶兆？”老和尚只合掌道：“胜不离川，败不离台。”再无多言。陈诚忙扶住面色刷白的蒋介石，匆匆告别下山。
事后数日，蒋介石仍嘀咕“朝不保夕”含义，却没再提峨眉猴群。南京管家曾问起登山见闻，他含糊一句“山灵有感”，便草草带过。可坊间故事越传越玄，什么“真龙现身”“天兵护体”，闹得沸沸扬扬。
七年后，也就是1943年春，中央通讯社记者徐怨宇赴峨眉采访抗战后方物资线，顺便想搞清猴子作揖的真相。他找到当年的本照和尚，老和尚只是笑笑，领他走到寺后密林。几只灰背猴窜出，见到僧衣，立即双爪合十，动作熟练。徐怨宇恍然——猴子认衣不认人，把光头与僧袍视作“施食者”的符号。
老和尚随口补充了内情：多年布施，猴群习得规矩，只要见到僧人或剃光头者，就先行礼，再等投食。偏巧蒋介石帽子被扯落，油光可鉴的头顶成了最佳“通行证”。至于那支“朝不保夕”的签，老和尚说：“一人一因果，签面原文是《周易·旅》卦，仅示风雨飘摇，焉有他意？”言罢转身入殿，不再多说。
山风陡起，吹得松涛作响。徐怨宇想起蒋介石如今正陷在持久战的泥淖，忽感那四字竟如阴影般扣在人心。峨眉山依旧云海翻腾，寺钟每日三响，猴子照旧向僧人行礼，至于世事沉浮，它们本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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