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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失联的中南大学湘雅医院2023级研究生孙同学,已经被找到,在江里。

上一个是罗帅宇。一个坠江,一个坠楼。所有人都知道,医学生活得很辛苦,没想到的是,还活得很危险。

根据官方通报,孙同学是自杀。但我觉得准确地说,是“被自杀”。自杀加个“被 ”字,我的意思是,自杀不是她自主自愿的选择,不是了无牵挂之后的放弃生命,而是各种外界因素叠加之下的走投无路。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不赞成自杀。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不能再表达,你所遭遇的不公与屈辱,都很难再说得清楚,无法还原真相。一个完全可以理解的常识是,无法事后的调查处理多么公平公正,都难免偏见于活着的人。

以死抗争的最大悲剧性,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抗争换不来你想要的公平,有时候甚至是曲解和加倍的羞辱。

就如同罗帅宇最后的官方定性:考试未通过,论文未提交。这是事实,但这只是让人看到的事实。我们知道,部分事实不代表全部事实,部分真相更不是全部的真相。

罗帅已经无法再抗争了。

孙同学疑似留下了一封遗书。从这封遗书中,我们能看到,孙同学其实不想死,她想努力地活下去,也曾无畏地抗争过,我们还看到,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命运闭环里,怎么努力拼命,都找不到出路。

2、

特别声明,我不确保遗书的真实性,遗书中所说,也只是单方面的说法,我们只就具体文本作一点剖析。

在遗书中,孙同学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保研选择湘雅这个学校,选择谷某某作为自己的研究生导师……我在规培临床工作的同时,还得完成导师数项跟药企合作项目的入组、随访、伦理审核,给她做课程PPT,做各种学会任职的申报和日常工作……一有事情进展没有达到预期,就会无论时间地点训斥。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其实就是公开的行业潜规则。导师拥有巨大无边的权力,当学生的要想顺利毕业,只能当自己是个免费劳役,为导师卖命。我没有看到为导师点外卖、收快递、做家务,可能都算是好的。

这是长期权力文化导致的结果,掌握权力的上位者,可以不受约束地对下位者予取予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不仅学生、导师,可能学校也都视之当然。

扛得过去你就扛,扛不过去那就是你的原因,活该。除非你是董小姐,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就是向上攀爬的必经之路。

这样的大环境,或重或轻地发生每一个角落,无人能够改变,也无人能够反抗。

3、

这当然很令人同情,但决不是致死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以下三个:

第一,从2024年10月起,孙同学不断向辅导员、教务办以及一切可以接触到的上级反映情况,但换来的是什么?教务办、导师不断问我为什么别人没事我有事,反复叫我反省自己。

时间上的,从2024年10月到孙同学坠江的2026年3月,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跨度,这足以说明孙同学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脆弱,相反她算是心理强大的,有韧性的,拼尽全力,想为自己讨个说法,找个活路。但她的努力全是无用功。

恐惧的不是遭遇不公本身,而是求告无门,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你遇到的每个人都不太正常,像看个傻子或疯子一样冷冷看着你,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一点都不难想象这些人为什么会说出“别人没事就你有事”这样愚蠢而毫无逻辑的话来。学生只是流水的兵,一茬又一茬,而导师却是铁打营盘,学校的优质资源,即便知道你说的都对,但孰轻孰重,学校还是分得清的。帮了你一个,其他学生还怎么管?这得给学校的管理带来多大的麻烦?

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说起来不过是“管理便利”而已。

第二,去年4月,带教加入变成混合双打后,孙同学曾因为不堪重负,跳楼自杀,被研究生部救下来,转手就将孙同学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一次,孙同学大概率不是真的要死,只想以此抗争,希望能够得到学校的重视。但她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也低估了学校处理类似事件的手段。

送进精神病院,可谓“高明”之极。一个人很难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此后孙同学所有的申诉和抗争,都将化解于无形。

直到她真的死去。

4、

所以说,孙同学像是掉进了一个命运的闭环,你无论怎么努力,想逃脱既定的命运,最终都会回到原点,看到的还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同样的做派和嘴脸,这深不见底的绝望,没有几个人能不被压垮。

北京地铁没有尽头,一个在不公平的环境拼命抗争的人也没有。生在此环中,云深不知处,毫无希望的奔跑、呼救,生命力也在不断耗尽和枯竭。

有网友说,生命可贵,为了这件事自杀不值得,大不了退学。

道理是这样的。但你想想她身处的环境,想想她这么多年的奋斗历程,普通人家的孩子回不去的。

之前还有个女博士,举报自己的六旬导师长期性骚扰自己,有人还不理解,被性骚扰了,你告他啊,撕破脸啊,怎么还不保持距离,还维持师生关系,怕不是你自己有问题吧……

这是不了解现实的残酷性,巨大的沉没成本,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这个命运的闭环,没有尽头,也没有退路。心态好,过去就过去了,心态差的,就崩溃了。

再次声明,这个遗书的真伪并没有得到证实,其中的内容我也无法保证真实性。但这样的人和事,这样的现实,我想大概可能是有的。

因此我们不能失去对个体命运的关注,也不能对那些习以为常的恶无动于衷。

一名医学研究生,在经历了长达一年半的控诉,两次自杀,最终躺在冰冷的江水中,她的故事一定寒凉百倍千倍,需要被人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