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2年早秋,乌拉尔山以东的森林里传来枪声,雇佣人叶尔马克的哥萨克小队划过托博尔河口。雨水迷蒙,他回头说了一句:“再往前,就是汗国。”这支不足千人的队伍,拉开了俄国两百年东扩的帷幕。

回看当时的莫斯科公国,它的疆域仍局限在东欧平原,版图不到三十万平方公里。不到一百年后,领土却一路推进到太平洋沿岸。对照欧洲列强的血雨腥风,俄国人在北亚的扩张过程显得异常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捡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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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之一是人口差距。16世纪末,西伯利亚汗国总人口约十五万,还不及莫斯科郊区的农奴数量。汗国居民多散居在林海雪原,聚落小、联系弱,难以形成有效防线。哥萨克虽是乌合之众,却配备火绳枪和轻炮,攻下一座木栅城只需数小时。传说叶尔马克首战告捷那晚,俘来的部族首领嘟囔:“他们把雷声握在手里。”寥寥一句,道尽新旧武器差距。

再往北亚深处走,抵抗愈发稀薄。鄂毕河、叶尼塞河两条“天然高速公路”把俄罗斯乡绅与猎手源源不断送进林海。哥萨克在沿岸立起木制要塞,征收“貂皮税”。土著缴纳一捆毛皮,换来一面刻着双头鹰的木牌,一切草草了结。缺乏强力政权的荒原,就这么被划进沙皇的领土册。

北亚严寒确实给行军带来麻烦。零下五十度的漠风,让不少俄兵冻死、战马断粮。然而这点损失对于沙皇政府而言微不足道。土地越过乌拉尔,绝大部分被看作未来的毛皮仓库和犯人流放地,用来消化本土的政治异见者和农奴逃亡潮。换句话说,东扩不仅没花巨额军费,还顺手解决了内部社会矛盾。

1639年,俄军勘探队找到鄂霍次克海,第一次看见“无边的大水”。自此东部边界与太平洋相接,欧洲国王们惊呼“莫斯科人的帝国横跨两洋”。此后几十年,沙俄不断修筑驿站、指派流刑犯开荒,势力逼近黑龙江流域。1643年前后,阿尔巴津一带出现俄国木屋时,清廷仍忙于定都与剿乱,未即时反应,埋下了日后冲突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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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5年,清军重围阿尔巴津,火炮隆隆。俄方战线前所未有地绷紧。1689年《尼布楚条约》划定外兴安岭一线,沙俄首次在远东遇到能对等议和的大国。有人说清廷应更强硬,可若考虑当时国内尚未平定的大环境,这份边界协议已实属不易。俄军自此转向中亚和北美寻找突破口。

阿拉斯加的故事则更显轻巧。1778年,舰长库克的帆影刚刚消失在白令海峡,俄国皮草商就驱船而来。当地因纽特人靠荒冰捕鱼,难以集结防御。到1799年,沙皇政府正式设立“俄属美洲公司”,派区区几百人控制了七十多万平方公里,还把皮草源源不断运回彼得堡。唯一付出的,是长达两个月的横渡和寒潮带来的坏血病。

若说东扩全凭运气,也有失公允。沙俄高层始终保持对亚洲边地的战略耐心,每修一座要塞便栽下一根旗杆,不急于立时垦殖,却确保通信线不断向前。再加上宗教传播、流放制度和貂皮贸易的三重推力,东扩成了半军事、半商业、半行政的综合工程。等欧洲各国反应过来,北亚已被俄国地图涂成一片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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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内部政治集中同样起了关键作用。彼得大帝在1700年前后改革军备,普鲁特河战败的教训让他明白,西线斗不过奥地利与普鲁士,东方反而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方向。于是他把一批炮兵、工匠连同家室流放到鄂霍次克,命令他们“向东开门”,这道命令让整个北亚的俄罗斯化步伐明显加快。

19世纪中叶,随着工业革命的余波传入彼得堡,西伯利亚铁路的雏形在沙皇财政部的案头浮现。铁路还未铺轨,俄国人已通过马车铃声测算过大概里程:从车里雅宾斯克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约莫七千公里。修路成本高昂,不过沙皇更看重政治象征——一旦钢轨连成线,本就稀薄的土著抵抗力量将被完全压制。事实证明,此举在20世纪初让沙俄军队得以快速调动,阻滞过日俄战争初期日军的推进。

综合这些要素,沙皇俄国对北亚与阿拉斯加的占领确实带有“白捡”色彩:对手弱、人口稀,地理通道顺畅,俄方内部又急需新天地。几杆火绳枪、一条河道、一纸流放令,便换来万里疆域。假如没有后来的革命与国际格局巨变,这段看似轻易到手的土地或许还会继续向南、向东伸展——历史并未给它那样的机会,却给后人留下了耐人寻味的版图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