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小萌,出生于八十年初,老家在北方的一个普通的农村,我们村子的人,很朴实,能干,家家户户都种了几亩地,不少人还在沟壕里开荒种菜。

我们村不大,是个小村子,只有五百多人,基本上都是瓦房,也有部分村民生活拮据,住的还是土砖房。

这些年,随着经济发展,不少年轻人选择了外出打工,也有部分人选择在家种一些经济作物维持生活。不过大多数人都选择外出打工,挣了一些钱,就在外面买房,留在城里生活。

老家慢慢就只剩下了很多老人,在家里生活,有些年轻人把孩子留在家,给老人带,有些孩子也带到了城里读书,老人也就跟着去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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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也是母亲带大的,大了之后,母亲又回到了农村生活,她说在农村一辈子了,去城里总感觉不太适应,做梦都想回到农村,天天去地里转一转,走一走,心情都是好的。

前天,我的母亲给我打来电话,她说二婶病了,在家转了几个医院了,不见好。想来城里看病,但是都说省城医院,人多,病床紧张,二叔说他们对这里不熟,想让我陪着去医院检查检查,方便的话住我家几天。

没等我母亲说完,我直接就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我父亲又打来了电话,他说,你就在那医院上班,又是医生,你帮你二叔,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又不费多大的事,就算你二叔住你家,也就几天的事,不麻烦你什么,再怎么样,他也是你二叔,二婶。而且你二叔家,三个孩子,女儿远嫁,嫁的不好,两个儿子又都指望不上,你这个侄子再怎么样,也算半个儿,能帮还是帮帮吧。

我想了想对父亲说,我跟小宇(我老公)商量一下,再会给您电话。

其实,我也是个心肠软的人,我并不薄情寡义,为什么不想帮二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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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父亲是老大,那会儿都喜欢给孩子提动物名,寓意是好养活。我父亲的小名叫大狗。

父亲下面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我奶奶在生下我小姑后,就难产过世了。爷爷一个人拉扯着五个孩子,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了,尤其是小姑刚生下来,就没有了娘,连口奶都没吃上。

邻居王大爷养了几头山羊,恰好下了崽,有奶。爷爷天天抱着小姑,去挤羊奶,因为王大爷家的羊奶,小姑才慢慢长大。

小姑会走路的时候,爷爷做主,偷偷的把三叔送了人,至于送哪去了,爷爷临走也没告诉父亲,只说家里孩子太多了,跟着他也是受罪,倒不如给他找个好人家,只要平安长大,比啥都好。

我父亲11岁,就开始跟着村里人上山拉煤,砍柴,给弟弟妹妹换吃的了。

那时候二叔还小,他比我父亲小三岁,父亲干活时,他总跟在他身后打下手,父亲说,三叔被爷爷送出去了,二叔变得少言寡语的,怕也被送人,很小就跟着他们干一些重活了,虽然干的很吃力,可也是尽自己的一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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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到33岁,才在亲戚的介绍下,跟母亲结了婚。我母亲腿稍稍有一些问题,走路的时候一拐一拐的,爷爷说,咱家这条件,要不是这,父亲哪能娶的到媳妇呢?姥爷那边,不嫌弃我们穷,只要求父亲待母亲好就行了,其他的都给我们家省掉了。

而二叔呢,娶了我们邻村的一个独生女,他们家是大户,条件比我们家好,房子也大,结婚后就随着二婶入赘到了他们家,做了上门女婿

两个姑姑也先后嫁了人,我们家的生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相反过得比以前更拮据了,大家都先后结了婚,家里的劳动力就没有了。

而我的母亲腿脚不便,重的农活干不了,那时候还没有 机械化,地里的农活都要靠双手干,父亲一个人整日劳作着,靠种地赚的钱,仅仅够我们家的温饱。

我和弟弟先后出生后,家里的日子就更拮据了。

父亲琢磨着种了两亩地的西瓜,刚开始没经验,连续种了两年,都失败了,到第 三年,才慢慢摸索出来经验。

父亲种出来的西瓜,又大又甜,卖价也好,家里的生活条件,慢慢的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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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爷爷患病,一直都不见好,去了几次医院,没少花钱,也没看好,后来更是卧床不起,93年年底,爷爷离开了我们。

不过,为了给爷爷看病,家里没少花钱,家底花完了,也没少欠债。

为了还债,父亲又多种了几亩西瓜,整日跟母亲在西瓜地里忙活着,只为了多结大西瓜,有个好的收成,多卖一些钱。

然而,眼看就要到了成熟的季节了,雨水开始多了,一连十几天的阴雨天气,西瓜因为雨水多,成熟了拉不出去卖,更是无价无市,到后来,父亲算了算,除去赔钱,还赔了不少。

恰好,我考上了初中,临开学前一个月,父亲就开始为我的学费发愁了。

我的学费连同乱七八糟的杂费,一共是135元,西瓜没收成,我跟弟弟开学都要学费,父母几个晚上都没合眼,商量着学费应该怎么办。

我两个姑姑,嫁的人家一般般,家里都有学生,条件也不是很好,三个舅舅家也是一样的情况。

母亲跟父亲说:“老二家这几年过得挺好的,两口子在镇上开了一个早餐店,听说生意好,家里还建了新楼房,要不去他家问问吧。”

父亲犹豫了一下,说道:“只能去试试了,老二结婚后,日子过的一直比我们好,他总怕沾住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这几年,跟咱们来往的并不多。”

母亲说:“去试试吧,或许老二媳妇会念及你跟老二的兄弟情,肯借给我们呢。”

父亲挑了十几个西瓜,用装麦的袋子足足装了三大袋,然后骑着三轮车,带着我去二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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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镇上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路上下了一会儿中雨,我跟父亲都淋得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二叔的早餐店下午不开门,父亲带着我去了店里后面的小院。

二叔听到敲门声,出来开了门,看到是我们母女,问道:“大哥,萌萌你们过来了?”又冲着屋里大声喊道,梅英,大哥来了,快出来。

二婶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看到我们身上湿漉漉的,说了句:“大哥来了,进来坐吧。”

二叔帮着和父亲一块,把西瓜抬了下来,放到了出厦边。父亲把袋子里的西瓜倒出来,跟二叔说:“今年西瓜收成不好,挑了一些好的拿来给你们尝尝。”

二婶在边上冷不防说了一句:“西瓜有啥吃头呢?今年几分钱一斤,满大街都是,没人要,我们都吃够了。”二叔拉了拉二婶的衣角,示意她少说话。

二婶这才没往下面说下去,父亲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是的,是的,这是自己种的甜宝西瓜,挑的好的给你们送来了,这个个都甜的。你们尝尝,不甜还不给你们送呢。”

二叔说:“大哥好容易来一趟,坐屋里吧。”说完,拉开了屋门,让我们进去。

二婶在一边拉住了屋门:“就坐出厦吧,屋里闷热外边凉快。”说完,在出厦西边,拿过来几张小凳子,放到我跟父亲跟前。

父亲看了看小凳子,上面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才下雨时,他们怕淋坏了,搬到出厦边的,这又给我们搬了出来。

我站在出厦边,透过门帘,看到堂屋,摆放了两排新式沙发,红色的,木头的,样式很好看,那时候我家还用着煤油灯,连电灯还没用上,二叔家早就用上了电灯,买了彩电,这还置办上了新沙发,想必日子肯定是过得相当不错了。

父亲瞅着小凳子愣了片刻,接着露出了憨憨的笑容,他用手抹去凳子上的水,一 屁 股坐了上去。

我看着父亲坐了上去,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擦了擦凳子的水,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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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跟二叔聊了几句家常,就切入了正题,跟二叔提起了借钱的事。

二叔抬头看了看二婶,沉思了一会儿对父亲说:“大哥,不是不借给你钱,主要是我们手头也紧张,今年生意不好做,没挣到啥钱,净往里面贴钱了,您要不问问雪琴和雪梨(我两个姑姑)。”

二婶在旁边插了一句:“女娃子读啥书啊?会识字认识男女厕所就行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了,读再多书有啥用?”

父亲跟我在二叔家坐到晚上八点,跟二叔二婶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二叔二婶坚持说没钱,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大致是嫌弃我们家穷,钱借出去也是打了水漂,有去无回。

晚上饭点时,二婶也一直磨磨蹭蹭的,没起来做晚饭,父亲见确实从二叔这借不出一毛钱,就跟二叔客套了几句,带着我回去了。

路上,我问父亲:“爸,你明知道凳子是湿的,咋还坐下去呢?”

父亲骑着三轮车,叹了一口气说道:“萌萌啊,做人难啊,没钱更难,你读书可莫要贪玩,要好好上学,给我们争气,你也要给你自己争气,女孩子不读书是没有前途的。”

后来,母亲又去了几个舅舅和姑姑家,他家五十,她家八十的,给我和弟弟凑齐了学费。

开学后,我攥着100来块钱,百感交集,心里不断回想着父亲给我说的话,脑海里不断涌出那湿漉漉的板凳。

每当我不想学时,遇到数学难题不想解答时,那湿漉漉的板凳就仿佛站在我的面前,嘲笑我,我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力量,逼着我努力,上进,前进。

三年后,我考上了高中,后来更是一鼓作气考上了大学。我选择了读医学院,因为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腿脚不便,身体也经常会有些小问题,我就想着做一个医生,把自己母亲的身体给看好,让她免受疼痛的折磨。

我读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边上学边挣钱,挣来的钱交学费,交生活费,还有一部分能给父母寄回去,贴补弟弟的生活费。

靠着勤工俭学,还有我学习一直不错,每年都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度过了几年的大学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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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的医院,做了一名医生。我的弟弟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后,在我们镇上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我们家的生活,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这些年,我回老家看望父母时,总会先拐镇上学校看看我弟弟,跟他说说话,二叔的早餐店早就不开了,也搬到了老家,回家时,父亲总把我提回去的礼物,分分,让我去姑姑家,舅舅家,二叔家坐一坐。

每次我去二叔家,礼物放下我就走了,二婶二叔倒是对我很热情,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可我就是看着很别扭,看到她就想到那张湿漉漉的板凳,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二婶更是在过节时,我们回家,每次都做好饭菜,喊我们过去吃,我一次也没去过,在我的心里,那张湿漉漉的凳子成为了我心里的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现在她病了,不仅要来省城看病,还要来我工作的医院,还要我陪着,还想借住我家几天,我心里始终都在帮或不帮之间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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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父亲所说,我堂姐嫁的远,两个儿子没读多少书不说,还不正经看,好高骛远,干几天歇几天,到现在因为好吃懒做都没娶上媳妇,她这会儿看到我们兄妹有出息了,日子过好了,就想巴结了,又有什么用呢?

当年,我读书时,缺钱,百十块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举手之劳,她都不帮。

父母劝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而且二叔他们现在过得不好,又老了,让我不要过于斤斤计较。

可是有些事情是说忘就能忘的吗?有些伤痕就像烙印一样永远烙在了我的心里。

大家说我要不要帮我二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