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李,你听说了吗?昨晚后街又闹鬼了!”

“瞎说八道。哪来的鬼?分明是野猫发春。”

“真没骗你。王二麻子亲眼瞅见的。一团黑影在河边飘,还带着哇哇的惨叫声。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现在还发着高烧。”

“大白天说鬼话。我看是咱们镇上风水出了毛病。这雨下了半个月都没停过。潮得人骨头缝都疼。”

“谁知道呢。这事邪门得很。大家这几天晚上都把门栓紧点吧。别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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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的梅雨季比往年都要长。天上就像破了个大窟窿。暴雨连着下了半个月。青河镇的老街常年泡在水里。青石板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这天气没人愿意出门。家家户户早早就关门闭户。

贺长明提着一面破铜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他今年六十二岁。一双眼睛得了重度青光眼,瞎了十来年。平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影。他手里攥着一根发黑的竹竿,在地上敲敲打打。

“当——当——”

更锣的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更夫这活儿又苦又累。镇上没人愿意干。贺长明无所谓。他需要这口饭吃。十年前,他的独生儿子在水库工地上当会计。后来查出账目有问题。他儿子被指控贪污公款,最后在工棚里畏罪自焚。从那以后,贺长明就成了全镇人唾骂的绝户头。大家见到他都要吐口唾沫。

雨水顺着贺长明的斗笠往下流。流进他的脖子里。冰凉刺骨。他走到青河边的大榕树底下。准备靠着树干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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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飘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细弱得很。像小猫叫。贺长明停下动作。他把耳朵贴向风吹来的方向。那不是猫叫。那是小娃娃的哭声。

他顺着声音摸索过去。竹竿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蹲下身,两只干枯的手在烂泥里摸。他摸到了一个竹篮子。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是个婴儿。连着几天的暴雨,这娃娃在篮子里冻得浑身发抖。哭声已经像游丝一样细。

贺长明的心口抽动了一下。他解下身上唯一一块还算干爽的破布,把娃娃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他抱紧竹篮,护在胸口,迎着暴雨往自己的茅棚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镇子上就炸开了锅。首富赵致生名下的沙石厂半夜莫名其妙起了大火。火借风势,烧光了三个大仓库。更惨的是,两个值夜班的工人慌乱中掉进了青河,活活淹死了。

镇民们聚集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看见贺长明抱着个娃娃在街上走。流言马上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镇。

“肯定是那瞎子捡回来的晦气东西惹的祸!”

“沙石厂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两个大活人怎么会掉进河里?那娃娃绝对是水鬼投胎!”

“早就说贺长明是个灾星。他儿子是个贪污犯。现在他又捡个煞星回来。这是要克死咱们全镇啊!”

一群人涌向贺长明的破茅棚。带头的是街口的屠户李大刀。他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梆梆梆地敲打着贺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老瞎子!滚出来!把你捡的那个丧门星交出来!扔回河里去!”

贺长明推开门。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女婴。他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人群。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一条人命。怎能说扔就扔。这孩子我养了。”贺长明的声音不大。里面带着一股子生硬的倔强。

李大刀气得直跺脚。“你个老东西不要命了!这几天镇上连着出怪事。都是这娃娃带来的晦气!你不扔,我们替你扔!”

几个人上去拉扯。贺长明死死护住孩子。他把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顿。身子挺得笔直。“谁敢碰她一下,我就死在谁家门口!”

大家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镇里人最怕横死的人沾染自家的风水。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走的时候,有人往贺长明的门框上泼了一盆脏水。

贺长明回到屋里。屋顶漏着雨。地上满是泥水。他摸着女婴冰凉的小脸。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半夏。一味中药的名字。生在苦寒里,能治病救人。

从这天起,贺长明彻底成了镇上的仇人。粮店不卖给他大米。菜摊不卖给他青菜。连捡破烂的人都躲着他走。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贺长明只能半夜去荒地里挖野菜。白天在镇外的小河沟里摸螺蛳。嚼碎了一点点喂给半夏。半夏很乖。很少哭闹。

老天爷没有发慈悲。连绵的阴雨让茅棚里潮湿得长了绿毛。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半夏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烫得像个火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进气多,出气少。

贺长明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他把破锅底刮干净,煮了一碗热水给半夏灌下去。一点用都没有。镇上的诊所根本不给他开门。他敲破了手皮,里面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

他想起镇子西头破庙里的苦净和尚。苦净是个四处挂单的老僧。今年七十岁了。懂些偏方和针灸。平时就在破庙里打坐念经。镇上的人都挺敬重他。

贺长明用塑料布把半夏包好。顶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庙赶。一路上跌了无数个跟头。膝盖磕出了血。满身都是黄泥。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摸到了破庙的木门。他用头撞门。大声喊救命。

门开了。苦净和尚举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看着门外的泥人,叹了口气。“进来吧。造孽啊。”

庙里很冷清。只有一尊泥塑的菩萨。苦净让贺长明把孩子放在干净的草席上。老和尚伸手摸了摸半夏的额头。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邪风入体。高热惊厥。再晚来半个时辰,这娃娃就没命了。”苦净转身去拿针灸包。

贺长明哆嗦着手,一层层解开半夏身上的塑料布和破棉袄。最后剩下贴身的那个襁褓。这襁褓是他捡到半夏时自带的。布料很厚实。摸着像是一层布缝在另一层布里面。

苦净和尚点起两根蜡烛。准备下针。他掀开襁褓的内角。想找准穴位。老和尚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烛光下,襁褓内层的夹缝里露出了一截异样的布料。那是白衬衫的一角。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血迹中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钢笔字和一排排复杂的数字。

苦净觉得奇怪。他放下银针。从夹缝里把那块带血的白衬衫布料抽了出来。布料很大。是一整件衣服的后背撕下来的。

贺长明摸索着将那块带血的破布递给苦净和尚。苦净只扫了一眼开头,原本慈悲平静的脸容瞬间惨白,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捏着的银针都掉在了地上。他死死盯着襁褓中的女婴,又转头看向瞎眼的贺长明,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骇然:“长明……这、这孩子身上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生辰八字!”

贺长明听到后震惊了。他双目失明,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刺骨寒意。这带血的布料上到底写了什么,竟让早已看破红尘、修行几十年的老僧失态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