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魏头花了三个月,给三个儿女一人织了七双红袜子,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
他说2026年是丙午年,是个大坎儿,只有这一脚红,才能踩住那匹烈马。
那红袜子红得刺眼,像是刚杀完鸡沥出的血。
袜子寄出去没半个月,老魏头正盘算着孩子们该转运了,半夜里的电话却像催命鬼一样响了起来。
不是来报喜的,大儿子把生意做砸了,二女儿两口子打得动了刀,三儿子莫名其妙进了急诊室。
老魏头捏着电话筒,手抖得像筛糠,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挡灾的红袜子,怎么穿成了催命的符?
香椿树街的这个冬天,干得邪乎。
明明是南方的小城,空气里却一丝水汽都没有,鼻孔里吸进去的都是燥灰。
街角的青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白,往常那股子湿漉漉的苔藓味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糊味,像是谁家炒菜糊了锅,又像是电线皮子烧焦的味道。
三舅坐在“百宝斋”的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核桃被他盘得锃亮,那是人油和汗水喂出来的红。
他眼皮子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盯着门外的日头。
三舅不是这条街上最有钱的,但绝对是说话最有分量的。
他懂那些阴阳五行的道道,但他从来不挂牌子,只说自己是个收破烂的。
这一年眼瞅着就要往2026年翻了。
门帘子一挑,彪子进来了。
彪子属马,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一进门,这屋里的温度好像都跟着升了好几度。他把车钥匙往柜台上一拍,那动静震得茶碗盖子乱响。
“三舅,给整杯凉茶,火大。”彪子扯了扯领口。他里面穿了件红得扎眼的背心,那红色太新,新得透着股子躁气。
三舅眼皮子都没抬:“大冬天的喝凉茶,你嫌命长?”
“燥得慌!”
彪子一屁股坐在红木圈椅上,那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这还没到本命年呢,我就觉得这心里头像揣了盆火炭。昨儿个在工地,就因为那个监理多看了我一眼,我差点拿砖头给他开了瓢。”
三舅停下了手里的核桃,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彪子那红背心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搭腔。
没过一会儿,桂香也来了。
桂香属鼠,是个精瘦的女人,颧骨高高的,嘴唇薄得像纸。
她是做小本生意的,平时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今天她穿得倒是喜庆,耳垂上挂着红玛瑙,脚脖子上若隐若现露出一截红袜边。
“哎哟,彪子也在。”
桂香的声音尖细,像是老鼠磨牙,“三舅,您给算算,我这几天怎么老破财啊?昨儿个手机掉厕所里了,今儿个早上去进货,钱包又被人摸了。我可是听了老辈人的话,早早把红内衣红袜子都穿上了,怎么一点用没有?”
最后进来的是大勇。
大勇属牛,是个闷葫芦,在屠宰场干活。他脸色蜡黄,像是那种被烟熏过的旧报纸。
他一进屋就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叶子咳出来。他腰里鼓鼓囊囊的,那是系了一根红绸布的腰带。
这三个人,凑在三舅这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里,像是三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彪子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是隔夜的宿茶,对着嘴就是一顿猛灌。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的金链子上,又流进那件红背心里。
“我说桂香姐,你那是没穿够。”
彪子抹了把嘴,“我听人说了,2026年是丙午年,那是赤马,火旺得很。咱们属马的是值太岁,还得自刑,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时候就得用红的镇住它!我昨儿刚去商场买了十打红袜子,打算从年头穿到年尾,我就不信这火能烧到我身上。”
桂香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我也买了呀。我都武装到牙齿了。我家那口子说我像个新娘子。可这运势怎么就这么背呢?我那是属鼠的,本来就胆小,这一年冲太岁,更是心里发慌。我寻思着红色能辟邪,能保平安,可这两天,我这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燥得睡不着觉。”
大勇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闷声闷气地说:“我妈……咳咳……我妈说了,牛和马相害。这一年我也得穿红。这腰带是我妈去庙里开过光的。可我怎么觉着,系上这腰带,这腰就像是被烙铁箍住了一样,又烫又疼。”
三舅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挺聪明?”
三人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三舅。
“红背心,红袜子,红腰带。”三舅用那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点了点他们,“你们是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想给自己加点油?”
彪子不乐意了:“三舅,您这话什么意思?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本命年、犯太岁不都得穿红吗?这满大街的店里,哪家不是把红裤衩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卖?”
“老祖宗的规矩?”三舅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他个子不高,还有点驼背,但这一站起来,屋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暗,“老祖宗还说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们知道2026年是个什么年吗?”
“马年呗。”桂香抢着说。
“是丙午年。”三舅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发白的天,“丙属火,午也属火。天干地支全是火。这叫‘天河水’纳音,名儿好听,实际上是烈火烹油。这一年,那是六十年一遇的‘赤马红羊劫’的前奏,天地间就是个大熔炉。”
三舅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彪子的脚:“彪子,你那脚底板是不是总出汗,还脱皮?”
彪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您怎么知道?最近痒得钻心。”
“还有你,桂香。”三舅指了指她的头,“是不是最近总是偏头疼,有时候眼睛发花,看东西一片红?”
桂香捂住额头,惊讶地点头:“神了,三舅,我就觉得脑仁儿疼,跟要炸开似的。”
“大勇,你就更别提了。”三舅看着大勇蜡黄的脸,“你那肺管子,本来就是干土,现在怕是已经快裂缝了吧?”
大勇没说话,只是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春节越近,这香椿树街上的气氛就越诡异。
并没有因为快过年了而喜庆,反而到处充满着火药味。街坊邻居为了占个停车位能打得头破血流,菜市场里因为几毛钱的零头能骂上祖宗十八代。
彪子果然出事了。那天他在工地上,因为一点小事,跟那个监理吵了起来。平时彪子虽然脾气暴,但还算有分寸,知道那是甲方,不能得罪。可那天,他穿着那双崭新的红袜子,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一砖头拍下去,没拍到人,拍到了旁边的配电箱上。
“砰”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整个工地停了电,变压器烧了。彪子虽然没伤人,但这一砖头下去,几十万的设备费得赔,工作也没了。
他跑来找三舅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个斗败的公鸡,红背心上全是灰。
“三舅,我不明白。”彪子眼圈发红,“我穿了红,戴了金,怎么还是倒霉?这火气怎么就压不住呢?”
桂香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她听信了一个所谓“内幕消息”,把积蓄都投进了一只股票。那股票代码还是红色的,她觉得吉利。
结果没过三天,那公司暴雷,股价直接腰斩。她那几天就像疯了一样,天天穿着一身红去证券公司门口哭闹,结果被人当神经病赶了出来。
大勇的病更重了。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是肺热,那是实火。
他妈不信邪,又给他缝了个红肚兜,说要把肚子护住。结果大勇穿上那红肚兜,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烧得满嘴胡话,说梦见自己在一口大锅里被煮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这三个人又凑到了三舅的店里。外头寒风呼啸,但这风里不带着凉意,反而带着股干裂的燥劲儿。
店里没开灯,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三舅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三个茶杯,杯子里倒的不是茶,是清水。
“都来了。”三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舅,救命啊。”桂香哭得妆都花了,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粉,沟沟壑壑的,“我这日子没法过了。钱没了,老公也要跟我离婚,说我整天神神叨叨的像个红衣厉鬼。”
彪子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也想不通。我都这么虔诚了,把那红袜子当祖宗供着穿,每天晚上洗脚都得拜一拜,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大勇靠在墙角,气若游丝:“我……我大概是要交代在这本命年之前了。”
三舅端起那杯清水,猛地泼在地上。
“呲啦——”
干燥的地面竟然发出了一声像是水滴进油锅的声音。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三舅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踱步,“你们以为那是红袜子?那是引火的灯芯!你们以为那是红腰带?那是捆柴火的绳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三个,像是要把他们身上的红布条都给瞪着烧起来。
三舅走到柜台后面,从那个积满灰尘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剪刀是老式的,铁锈斑斑,但刃口却磨得雪亮。
“脱了。”三舅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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