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上来,那双青白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凉的。
“你去死!”
“去给你哥陪葬!”
我瘫在那里,没有挣扎。
可下一瞬,那双手忽然松开了。
我剧烈地咳嗽着,抬眼望去,母亲站在三步开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青白的手,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沈蘅。”
她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恨意褪去了大半,换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若活着太苦……”
“那就来陪娘吧。”
风吹过,荒草伏低。
坟茔间空无一人。
我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满脸是泪,许久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娘,我听您的。”
夕阳彻底落下去时,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今夜。
就今夜吧。
从山上下来时,天已经渐黑。
雨不知何时落下来,我没带伞,也懒得寻地方躲。
直到眼前忽然暗下来。
我抬起头,看见萧珩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我面前。
他的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头,手里攥着伞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一间酒楼。
“沈小姐连个撑伞的婢女都没有,沈家落魄成这样了?”
陈恕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是萧珩麾下的老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向来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要不你今晚和我回去,我给你寻个落脚处,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伺候你?”
雅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没人敢笑得太放肆。
萧珩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酒盏,眼皮都没抬。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恕,调侃道:“好你个陈恕,老实说惦记咱们王妃多少年了?”
“王爷,横竖您也不稀罕这位,不如成人之美……”
话没说完,就被萧珩冷冷扫过来的一眼打断了。
他饮尽盏中残酒,抬眼时,眼睛里隔着氤氲的酒气,看不清深浅。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恕讪讪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玩笑都开不得了……”
萧珩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裳上。
衣裳本就单薄,被雨水一浸,紧紧贴在身上。
他眉头皱了起来。
可下一瞬,秦之之便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她顺势在他身侧坐下,抬眼看向我时,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姐姐莫要与他们计较,”她笑得温婉,“这些人说话向来没个分寸。”
说罢又嗔怪地扫了众人一眼:“当着王爷的面欺负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们是嫌命长?”
众人讪讪赔笑。
她又望向我,笑意盈盈:“说来也是我的不是,当年我兄长阵亡前,托王爷照拂于我。”
“这些年承蒙王爷庇护,我才能在京城安身立命,姐姐与王爷成婚七载,我竟连杯茶都没正经敬过。”
这话一出,萧珩的脸色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这些事不必你做,当心烫着。”
我站在门口,冷得浑身发颤。
若是从前,这样的场面我定会冲上去掀了桌子,指着秦之之的鼻子骂她狐媚。
可如今我只想离开。
我转身想走,却被起身的秦之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秦之之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笑盈盈地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姐姐别走,这是萧家传给主母的镯子,王爷的母亲留下的。”
“王爷一直收着,前些时日让我帮忙保管,今日既见了姐姐,自当归还。”
她拉着我的手,将玉镯往我掌心塞。
下一瞬,玉镯砰然坠地,碎成几截。
秦之之身子一歪,踉跄着跌进萧珩怀里,眼泪扑簌簌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姐姐……我诚心归还镯子,您不喜我便罢了,何苦推我……”
“这是萧家主母的镯子,竟碎在我手里……”
她哽咽着,攥紧萧珩的衣襟。
“王爷,之之没有保护好镯子,都怪之之……”
我冷笑。
五年来,她使过多少回这样拙劣的手段,我已记不清。
每一次都漏洞百出,每一次萧珩都信。
只因为她的兄长是为护他而死,他用性命许下的承诺,是护她一世周全。
萧珩面色铁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蘅,是我这些年手段太软,才让你至今不知悔改?”
“还不快给之之赔罪!”
我垂下眼,望着他攥住我的那只手。
“好。”
我抬眸望他,声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我怎么赔?跪下来磕头认错?还是把命赔给她?”
从前我是将军府最矜贵的大小姐,父兄捧在手心,从不知低头二字如何写。
可如今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这些羞辱又算什么呢?
我扫过雅间里那些人,继续开口。
“要赔罪就快些,我想回家。”
“沈蘅!”
雅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才有人低低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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