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万块砸进去万一人没了,你们父子俩拿什么还我?就算救活了也是个无底洞!”
大姑坐在真丝沙发上,一边喂着怀里的名贵宠物狗,一边将两千块钱扔在茶几上。
我看着门外瓢泼的大雨,擦干眼泪,转头拨通了那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电话。
01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晚上十点半,这本该是我妈夜班结束回到家,给我热上一碗面条的时间。
可是今天,我没等来推门声,却等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是交警,语气急促地问我是不是张桂芳的家属。
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连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说是的。
交警说你母亲在长春路十字路口被车撞了,肇事车辆逃逸,人现在已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了,你们快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大脑里有一颗炸弹轰然爆开,炸得我头晕目眩。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我爸卧室,把他从睡梦中叫醒的。
外面下着暴雨,根本打不到车,我和我爸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电动车,一路疯了一样往医院赶。
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我爸却把油门拧到了底。
我坐在后座,紧紧抓着我爸的衣服,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等我们冲进医院急诊大厅的时候,两个人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地方了。
急诊室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我们。
我爸连鞋都没穿对,一只脚穿着皮鞋,一只脚踩着旧拖鞋。
他扑到护士台前,声音嘶哑地问张桂芳怎么样了。
护士让我们稍等,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口罩、浑身是血的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问谁是张桂芳的家属。
我和我爸同时冲了上去,我爸颤抖着手抓住了医生的胳膊。
医生眼神凝重地说,病人情况非常糟糕,多发性骨折,最要命的是颅内有大面积出血。
医生告诉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和骨科联合手术,否则人撑不过今晚。
紧接着,医生递过来一张病危通知书,让我爸签字。
我爸看着那张纸,眼泪瞬间决堤,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签完字后,医生又交代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去交费。
医生说,前期ICU的押金加上马上要做的联合手术费用,保守估计要先交十万块钱进去。
十万块,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地砸在了我和我爸的头顶。
对于我们这种普通的打工家庭来说,十万块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爸是个在建筑工地上干散活的泥瓦匠,我妈是在超市生鲜区上夜班的理货员。
我刚刚大学毕业,还在一家小公司里拿着微薄的实习工资。
家里的积蓄,本来就在前几年给我奶奶看病时花得一干二净了。
我和我爸蹲在缴费窗口旁边的角落里,开始疯狂地翻找所有的银行卡。
我打开手机,把微信、支付宝、哪怕是买菜剩下的零钱全都提现出来。
我爸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存折。
我们把所有的钱凑在一块儿算了一遍又一遍。
存折上有两万两千块,我手机里有六千块,我爸身上的现金只有一千多。
加在一起,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块钱。
距离医生要求的十万块救命钱,还差了整整七万。
我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刚刚被推出来准备转运去手术室的我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妈的脸肿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他骂自己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婆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我死死抱住我爸的手,哭着说爸你别这样,我们赶紧想办法借钱。
距离最佳手术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几个小时了。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这个漫长的暴雨夜里,凑齐那救命的七万块钱。
我爸通红着眼睛盯着医院走廊的尽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我说,走,去求你大姑。
我听到大姑这两个字,心里本能地咯噔了一下。
我大姑叫李秀兰,是我爸的亲姐姐,也是我们整个家族里最有钱的人。
早些年,她和姑父在本地做建材生意,赶上了房地产爆发的红利,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后来又恰好碰上老城区的拆迁,她家不仅分了三套大平层,还拿了几百万的现金补偿。
现在,大姑一家住在市中心最高档的独栋别墅区里,开的都是上百万的豪车。
在我的印象里,大姑一直是个很高调的人。
她最喜欢在家族微信群里发几十块钱的拼手气红包,然后看着亲戚们发一连串的“谢谢老板”。
她每天的朋友圈不是在美容院做保养,就是在高档餐厅吃海鲜大餐。
身家大几千万的大姑,拿出十万块钱救命,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拔一根寒毛一样简单。
可是,我知道大姑平时其实挺瞧不上我们家的。
逢年过节家庭聚会的时候,她总是话里话外地嫌弃我爸没出息,嫌弃我妈打扮得土气。
但现在为了救我妈的命,别说是去求她,就算是去给她磕头,我和我爸也得去。
我们连雨衣都没穿,再次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冲进了无边的雨夜里。
大姑住的别墅区安保很严,我们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看着我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鄙夷。
我爸好说歹说,保安才勉强给大姑家里打了个可视电话确认身份。
我们在大雨里足足等了十分钟,大门口的道闸才缓缓抬起。
走到大姑家别墅门前的时候,我爸局促地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又蹭。
他生怕自己鞋底的泥水弄脏了大姑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大姑家的保姆。
客厅里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大姑穿着一身真丝的睡衣,正慵懒地坐在纯皮的沙发上。
她的怀里抱着那只纯种的泰迪犬,正在用镊子喂它吃进口的牛肉干。
看到我们父子俩跟水鬼一样站在玄关处,大姑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她甚至没有让我们换鞋进去,只是指了指玄关旁边的换鞋凳,让我们先坐。
我爸哪敢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姑面前。
这一跪,把我大姑和保姆都吓了一跳。
我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姐,救命啊!
大姑赶紧让保姆把我爸拉起来,满脸不悦地说,大半夜的你这是号丧呢?出什么事了?
我爸哆嗦着嘴唇,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他说,桂芳被车撞了,现在人在ICU,马上要开颅,医生说必须要十万块钱,我们手里只有三万。
我爸红着眼睛恳求大姑,说姐你借我七万块钱,我给你打欠条,以后我做牛做马一点点还你。
听到“借钱”和“七万”这几个字的时候,大姑喂狗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神色。
大姑把那只泰迪犬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几上的燕窝喝了一口。
她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姑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弟啊,不是当姐姐的心狠不帮你,实在是你来得真不巧。”
她开始熟练地向我们诉苦,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建材生意亏得一塌糊涂。
她说家里的钱全都拿去垫付工程款了,不仅一分钱收不回来,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
她甚至说,连手里仅有的一点闲钱,也全都在死期理财里套着,根本取不出来。
大姑看着我爸的眼睛,极其残忍地帮我们算了一笔账。
她说:“弟,你老实交代,弟妹伤成这个样子,就算这十万块钱砸进去了,人能保证囫囵个地救回来吗?”
大姑冷笑了一声接着说:“这十万块钱砸进去万一人没了,你们父子俩拿什么还我?”
“退一万步讲,就算把命保住了,这开颅伤了脑子,以后也是个瘫在床上的残废。”
“后续的康复费、医药费,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大姑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我和我爸最脆弱的神经上。
我爸绝望地摇着头,说不会的,桂芳福大命大,肯定能好起来的,姐你帮帮忙吧。
大姑不仅没有被打动,反而翻起了陈年旧账。
她说:“老二,你别嫌姐说话难听,当年你买这破电动车的时候,是不是还差我五千块钱?”
“这都三年了,你提过一句还钱的事儿吗?”
“不是姐小气,是你们家这个还款能力,真的让我很难办啊。”
我听着大姑的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那个在朋友圈里动辄给狗买几千块钱零食的大姑,此刻却为了七万块救命钱,在跟我们哭穷。
我知道她在撒谎,我也知道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借钱给我们这个穷亲戚。
她怕沾上我们这个无底洞,怕她的钱打了水漂。
在她的眼里,我妈的命,也许还不如她怀里那只泰迪犬的一条狗腿值钱。
我爸还在苦苦哀求,说姐,我求求你了,看在咱爸咱妈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姑被我爸缠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玄关的一个雕花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
然后,大姑从钱包里抽出了两千块钱的现金,走过来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那两沓红色的钞票,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大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语气施舍地说:“行了,别在这哭了,晦气。”
“这两千块钱算我白给的,权当是我给弟妹买营养品的,不用你们还了。”
“剩下的钱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以后也别再因为借钱的事来找我了。”
说完,大姑便转过身,对保姆说了一句送客,就直接上楼回卧室了。
我和我爸浑身湿透地站在大姑家别墅豪华的客厅里,像两个无地自容的小丑。
我爸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那两千块钱,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走过去,一把将那两千块钱抓在手里,拉着我爸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走在别墅区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大雨依然下得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现实的耳光,什么叫血缘的冷漠。
亲情在金钱面前,原来可以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02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抢救室的门依旧紧闭着,外面的雨声和医院里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我和我爸坐在长椅上,开始疯狂地翻找手机通讯录,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电话。
大半夜的,很多电话根本打不通。
好不容易打通了几个,对方一听是车祸借钱,态度瞬间就变了。
有的说自己刚买了房还着房贷,有的说孩子刚交了补习班的钱,有的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打了一圈下来,只有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老表,给我们转了三千块钱过来。
加上大姑给的两千,我们现在手里一共只有三万五千块钱。
网贷我也试过了,可是因为我刚毕业没有流水记录,额度最高的一个平台也只能批下五千块钱。
而且钱还要明天下午才能到账,根本远水解不了近渴。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大声喊着张桂芳的家属。
护士说病人的血压掉得很厉害,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手术必须马上安排。
她严厉地催促我们,赶紧去把押金交了,不然麻醉药和手术器械都出不来。
我爸彻底崩溃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我看着手机上孤零零的余额数字,又看了看通讯录。
手指滑动间,我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在通讯录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被拨动过了。
那是我的舅舅,我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王建国。
我爸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名字,立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红着眼睛冲我吼道:“别打给他!你找他借钱,那是自取其辱!”
我知道我爸为什么拦着我。
舅舅是个在汽修厂干了半辈子的修车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不仅没钱,舅舅的脾气还出了名的暴躁,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五年前,我外公因病去世,在农村老房子的分配问题上,我妈和舅舅大吵了一架。
其实那房子根本值不了几个钱,争的无非是一口气。
当时两人在灵堂前吵得不可开交,舅舅指着我妈的鼻子骂了很难听的话。
我妈也是个硬脾气,当场掀了桌子,说这辈子就算饿死在街头,也绝对不会再踏进娘家半步。
舅舅也放出狠话,说既然你这么绝情,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来找我。
从那以后,这两姐弟就真的像仇人一样,彻底断了联系。
这五年里,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两家有什么红白喜事,谁也没有主动走动过一次。
我爸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说:“你舅那个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骂得多难听?”
“现在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看我们笑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借钱给你?”
“你打过去,只能换来一顿冷嘲热讽,你妈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我看着我爸那张写满疲惫和绝望的脸,又转头看向那扇隔绝着生死的抢救室大门。
我用力掰开我爸的手,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爸,面子现在能救我妈的命吗?”
“为了救我妈,别说是被他骂个狗血淋头,就算是让我现在去给他磕头认错,我也愿意!”
“我必须得试一试,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医院走廊里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冷空气。
我的手抖得很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按错数字键。
终于,我颤抖着按下了那个尘封了五年的号码,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电话那头的彩铃声响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或者故意不接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和金属敲击的杂音。
紧接着,是舅舅那极度不耐烦、粗犷沙哑的嗓门:“谁啊大半夜的?有话快放!”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带着哭腔说:“舅……是我,小海。”
“我妈出车祸了,在市医院抢救,马上要开颅,现在还差七万块钱的救命钱。”
“大姑一分钱都不肯借,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舅,你能不能救救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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