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十三万现金
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普通的公司行政。我丈夫陈默,大我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我们结婚五年,没孩子,住在城东一个九十平米的老小区里。日子过得像大多数人一样,不好不坏,工资还了房贷,剩下的刚够生活,存折上的数字涨得比乌龟爬还慢。
陈默是上个月十五号出的差,走得挺急。临走前那个晚上,他一直在书房里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客厅的灯光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次去哪儿?”我问。
“贵阳,有个项目要跟。”他没回头,往行李箱里塞了两件衬衫,“得去半个月,可能更久。”
我“哦”了一声,转身去给他煮明天路上带的茶叶蛋。厨房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我们之间的话好像越来越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去年他连着三个月没拿到奖金,我抱怨了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之后;也许更早。
第二天我起得早,他要赶七点的高铁。我把煮好的鸡蛋和洗干净的苹果装进保鲜袋,塞进他背包侧袋。陈默在玄关穿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顿了顿,突然抬头看我。
“晚晚。”他叫我的小名,声音有点干。
“嗯?”
他站起身,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塞进我手里。纸袋很沉,棱角硌着我的手心。
“这是什么?”
“生活费。”他已经拉开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他半边侧脸,“我不在的时候,你拿着用。别省着,该花就花。”
“多少啊?”我掂了掂,心里估摸着最多万把块。他上月工资才发了一万二,还了七千房贷,剩下五千是家里开销。
“你自己看。”他拖起行李箱,金属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我走了,到了给你电话。”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我捏着那个纸袋站了一会儿,才走回客厅。沙发是旧的,米色布艺上洗不掉的茶渍像地图上的岛屿。我坐下,撕开文件袋上的绕线。
一沓,两沓,三沓……红艳艳的百元钞票,用银行那种白色的纸带捆着,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一捆应该是一万,我数了数。
十三捆。
十三万。
我手指有点凉。这么多现金,陈默从哪儿弄来的?他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好的时候也就两万出头。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收入。出差预支的差旅费?不可能,公司都是刷卡报销,不会给这么多现金。借的?他跟谁借?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在卧室里响起来。是陈默的微信,说到车站了。我回了个“好”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想问他钱的事,又删掉了。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那十三万现金,我没存银行,用个旧毛巾裹着,塞在了衣柜顶上放棉被的整理箱最底下。每次打开衣柜拿衣服,我都忍不住抬头看那个箱子,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过了三天,周末下午,苏晴来了。
苏晴是我闺蜜,从高中就好得穿一条裤子。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比我活得潇洒,没结婚,男朋友换了好几任,现在据说跟个搞金融的谈着。她拎着一袋子山竹进门,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热死了这天气。”她一屁股陷进沙发,掰了个山竹,紫红色的汁液沾在手指上,“你家陈默出差了?你一人儿在家不闷得慌?”
“还行。”我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叫还行啊。”苏晴斜眼看我,她眼睛大,假睫毛刷得翘翘的,“你看看你,脸都黄了。女人得对自己好点,该吃吃该买买,别整天苦哈哈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山竹清凉的甜味在空气里飘。
“哎,说真的,”苏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默这次出差,给你留了多少生活费?够不够花?不够跟姐们儿说。”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还有对那十三万来历的不安,突然搅和在一起,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我想知道,如果我说没钱,她会是什么反应。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尖锐,像根刺。
“两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就留了两千,说半个月应该够了。”
“两千?!”苏晴的声音拔高了,眼睛瞪圆了,“半个月两千?他打发要饭的呢?现在菜市场一棵大白菜都多少钱了!煤气水电物业费呢?不吃不喝光缴费也不够啊!”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山竹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使劲擦手,胸口起伏着。然后她抓过自己的链条小包,拉开拉链,从钱夹里掏出一沓钱。全是百元的,大概有十几张。她数也没数,一把塞进我手里。
“你先拿着,我这儿有现金。不够再跟我说。”
钱还带着她钱包里淡淡的香水味和体温。我手指蜷了蜷,那触感真实得很。
“不行,这……”
“什么不行!”她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咱俩谁跟谁?你跟我客气,我跟你急啊!拿着!等我那个项目尾款结了,再给你拿点。别委屈自己,听见没?”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颊,心里那点试探带来的隐秘快感,迅速被一股强烈的愧疚和羞耻淹没了。我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是十三万,我骗你的”,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苏晴已经起身去厨房洗手的背影,在午后的光里,显得那么理所当然的亲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十三万现金,像块烧红的炭,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烫出了一个洞。而苏晴塞给我的这一千多块钱,像一把盐,撒在了那个洞上。
第二章 苏晴的电话
苏晴那笔钱,我没动,夹在了一本不常看的旧杂志里。可自打那天之后,她找我的频率明显高了。
“晚晚,晚上出来吃饭啊,我知道新开一家云南菜,汽锅鸡特鲜。”电话里,她声音一如既往地亮堂。
“不了吧,我随便在家吃点就行。”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客厅没开灯,一片昏沉。
“在家吃什么吃,出来,我请客。就当陪我了,我今天被甲方气得肝疼。”她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六点半,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窝在沙发里没动。陈默的微信是两小时前发的,说在陪客户吃饭,晚点聊。我回了个“嗯”,他也没再说话。聊天记录往上翻,一溜的“吃了吗”“早点睡”“忙”,干巴巴的,像晾了三天的馒头。
苏晴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一辆红色的小 Polo,洗得锃亮。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车里浓郁的栀子花香薰味道。
“系好安全带。”她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晚高峰的车流像粘稠的河,我们夹在里面,一点点往前挪。霓虹灯的光划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看看你,又穿这件旧毛衣。”等红灯时,她瞥我一眼,“上周咱逛商场,那件燕麦色的开衫多适合你,让你买你不买。女人啊,得舍得为自己投资。”
“那件太贵了,打完折还要八百多。”我看着窗外人行道上匆匆的行人。
“贵什么贵?你省这八百块,陈默就能多爱你一点?”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压下去,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晚晚,不是我说你,你活得太……太小心翼翼了。男人给多少,你就花多少?两千块钱过半个月,说出来我都替你心酸。你得让他知道,你离了他,也不是不能活,甚至能活得更好。”
她话说得快,像炒豆子。我盯着前车尾部一闪一闪的刹车灯,没吭声。心酸?不,我现在心里揣着十三万的秘密,沉得发慌。可苏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尖,细细密密地扎在某个我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地方。我和陈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她口中这种“他给多少,我花多少”的模式的?
菜上来了,汽锅鸡冒着氤氲的热气,香味扑鼻。苏晴给我舀了一大碗汤,金黄色的油花浮在表面。“多喝点,补补。你看你瘦的。”
吃饭时,她手机响了两次。第一次她看了眼,直接按掉。第二次又响,她皱着眉,拿起手机:“喂?正吃饭呢……知道了,一会儿说。”语气有点不耐烦。
“谁啊?”我夹了块鸡肉,随口问。
“还能有谁,老王呗。”老王是她现在的男朋友,据说是个基金经理。“烦死了,一天到晚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跟他那帮朋友吃饭。他那帮朋友,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没劲。”
“他不是对你挺上心的么,老想带你进他圈子。”
“上心?”苏晴嗤笑一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带我出去有面子呗,显得他本事,能找着年轻漂亮的女朋友。真遇上事,你看他靠不靠得住。”她顿了顿,放下勺子,看着我,“所以晚晚,你得听我的,钱,还有自己的本事,才是最靠得住的。男人?哼。”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和锐利。我低下头喝汤,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到心里去。苏晴自己情场起伏,却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情感军师的架势。以前我觉得是关心,现在却品出点别的味道。特别是,当我知道自己其实握着十三万,却在她眼里是个靠男人施舍两千块过日子的可怜虫时。
那顿饭,我吃得有点食不知味。苏晴倒是兴致很高,说了很多她们公司的八卦,谁和谁撕了,谁又接了笔大单。她说话时手势很多,指甲上新做的车厘子色美甲,在灯光下晃人眼。
吃完饭,她坚持买了单。送我回去的路上,她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没接,任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怎么不接?”我问。
“不想接,肯定是老王,啰嗦。”她盯着前面的路,侧脸在街灯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紧绷。“晚晚,我跟你说,有时候你得学学我。别太把男人当回事,你越不在乎,他们越上赶着。你越懂事,越省钱,他们越觉得你便宜,好打发。”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道了谢,推门下车。苏晴降下车窗,又嘱咐一句:“那钱你别省着,该用就用,没了跟我说。听见没?”
“嗯,知道了。路上小心。”我朝她挥挥手。
红色 Polo 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拐角。我站在原地,秋夜的凉风吹得我一个激灵。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修,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我跺了跺脚,灯没亮,只好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转角平台时,我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压低的人声。是我们这层?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声音是从四楼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那边传来的,那里很少有人去,堆着些邻居的破旧杂物。
是苏晴的声音。她还没走?不可能啊,我刚看着她车开走的。
“……哎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还能骗过我?一看她那样子就是真缺钱……嗯,给了,先给了一千多,稳住她再说……”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举着手机的手指僵在半空。屏幕的光,照亮了眼前灰尘漂浮的空气,还有墙角一张残破的蜘蛛网。
“陈默那边,你确定他短时间回不来是吧?……行,我知道了。钱的事不急,慢慢来,她现在信任我得很……对,就是要让她觉得全世界就我对她好,等她依赖上了,后面就好办了……那个十三万?她肯定藏家里了,找机会我套套话,或者……总有办法。人一穷,心就慌了,一慌,就容易出错……”
声音断断续续,顺着冰冷的楼梯飘下来,钻进我的耳朵,然后变成冰锥,狠狠扎进我脑子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水泥粗糙的颗粒感透过单薄的毛衣,硌着我的背脊。我慢慢蹲下来,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最后一点光也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我。耳朵里嗡嗡作响,苏晴那压低了的、带着一丝得意和算计的声音,还在不断回放。
“她还能骗过我?”
“稳住她再说。”
“十三万……总有办法。”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咸味。楼道窗外,对面楼零星的灯光,像是隔着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刚才吃饭时,她替我舀汤的样子,她数落我不舍得买衣服的样子,她塞钱给我时“仗义”的样子,一帧一帧,在黑暗里快速闪过,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一片片,每一片的边缘,都反射着冰冷的、嘲讽的光。
原来,心疼是假的。仗义是假的。那声“咱俩谁跟谁”,也是假的。
假的。
我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撞得肋骨生疼。那被我藏在衣柜顶上的十三万,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一层层的棉被,直接烙在了我的魂儿上。
我不知道在黑暗里蹲了多久,直到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高跟鞋“哒、哒、哒”下楼的声音。那声音清脆,不紧不慢,经过我蜷缩的三楼转角时,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径直往下去了。
我抬起头,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看到一片红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是苏晴今天穿的衣服。
她根本没走。她的车或许开出了小区,又或许只是停在某个角落。她回来了,上了四楼,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楼梯间,打了那个电话。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一步一步挪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我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黑暗中,我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里,那冰冷的、算计的声音,无比清晰。
苏晴,我的好闺蜜。
陈默,我的丈夫。
十三万现金。
出差。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在冰冷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来。
第三章 衣柜顶上的火炭
那一晚,我没开灯,在客厅地板上坐到了后半夜。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晴塞钱给我时那“仗义”的脸,一会儿是她压低声音打电话时那冰冷的算计,一会儿又是陈默塞给我牛皮纸袋时那略显匆忙和躲闪的眼神。十三捆钞票,在想象中发出无声的嘲讽的哗哗声。
信任这东西,碎起来真快。像捧在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就只剩下满地怎么也捡不起来的锋利碎片,闪着寒光,随时能扎人一手血。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腿脚麻得没了知觉。我挪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眼睛里布满血丝,像鬼。
不能这样。我对自己说。林晚,你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到卧室,拖过梳妆凳,踩上去,踮着脚,费力地把衣柜顶上那个沉重的整理箱搬下来。灰尘在晨光里飞舞。打开箱子,掀开层层叠叠的旧棉被,那个用旧毛巾裹着的牛皮纸袋还在。我把它拿出来,沉甸甸的,压在手上。
十三万。对于我和陈默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突然拿出这么多现金,本身就不正常。而苏晴,她是怎么知道的?听她电话里的意思,她不仅知道有这笔钱,还知道具体数目,甚至知道陈默出差短时间回不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陈默和苏晴,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或者,更糟?
不,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后者。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了。陈默是我工作后认识的,他们俩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苏晴的男朋友换来换去,陈默性格沉闷,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那个电话怎么解释?她对十三万的了解怎么解释?
除非……陈默告诉她的。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陈默为什么要把给我留了十三万生活费的事告诉苏晴?还告诉她具体数目?他们私下联系有多频繁?除了这笔钱,他们还说过什么?
我拿起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那句“在陪客户,晚点聊”,和我那个干巴巴的“嗯”。我往上翻,翻到半个月前,一个月前,对话乏味得像白开水。他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具体事情,出差也只是报个地点,从不提见什么人,谈什么事。
我以前觉得这是他性格使然,不喜欢唠叨。现在却觉得,每一句简短的话后面,都可能藏着我不知道的隐秘空间。
苏晴的电话又打来了,是早上九点多。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晴晴”两个字,以前觉得亲切,现在只觉得刺眼。我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才接起来。
“喂,晚晚,起了没?今天周末,逛街去啊?”她声音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点头疼,不想动。”我揉着太阳穴,这话倒不全是假的。
“怎么了?昨晚着凉了?是不是又没关窗户睡觉?”她语气里的关心听起来还是那么真切,“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对了,钱还够用吗?不够我中午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不用,还有。”我打断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哎,你昨天后来跟老王吃饭去了?看你接个电话匆匆忙忙的。”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苏晴的笑声传过来,有点夸张:“啊?哦,没有!不是老王,是……是公司一个同事,问我点图纸的事,烦死了,周末都不消停。我没去吃饭,直接回家了。”
她在撒谎。她昨晚明明就在我们这栋楼的楼梯间里。她根本没走,或者走了又回来了。
“哦,这样啊。”我顺着她的话说,“工作要紧。那你忙吧,我再躺会儿。”
“行,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啊,别硬撑。”她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手心一片冰凉的汗。她的谎言,像一把锤子,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砸得粉碎。她真的在算计我,用那种看似关心的方式,一步步靠近,目标很可能就是这笔来路不明的钱,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我必须弄清楚这笔钱的来历。
我打开手机银行 APP,查看陈默的工资卡流水——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一直知道。最近几个月,工资入账正常,奖金时多时少,没有大额异常进账。也没有十三万的取现记录。这笔钱不是从他常用的工资卡里取的。
他又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现金?
我翻看他的微信支付、支付宝账单,同样没有大额支出。这十三万,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难道……是灰色收入?这个念头让我手脚冰凉。陈默做销售,有时会跟一些私人承包商打交道,我听他提过回扣、返点这些词,但他总说那是行业潜规则,他从不沾。我相信他,或者说,我愿意相信他。可如果不是,这钱怎么解释?
整整一天,我魂不守舍。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没放过。也许能找到点别的线索。在书房抽屉的夹层里,我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旧手机,很老的型号,连智能手机都不是。我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或者坏了。这手机我以前没见过。
我把手机充上电,居然开了机。屏幕亮起,像素很低。手机里很干净,通话记录和短信都是空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我盯着那串数字,心脏怦怦直跳。这个号码,有点眼熟。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苏晴的电话。尾号不一样。不是她。
会是谁?
犹豫了很久,我用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喂?谁啊?”
“您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边是快递,有个陈默先生的包裹,电话打不通,请问您是他……”
“陈默?你打错了!”对方很不耐烦地打断我,然后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名堂……”电话被挂断了。
打错了?可这个号码单独存在这个旧手机里。我重新查看那个手机,在文件管理器里,发现了几条录音文件,时间都是去年和前年的。我点开最早的一条。
先是一阵嘈杂的环境音,好像是在饭馆。然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口音和刚才接电话的人有点像:“……陈经理,你放心,规矩我懂。三个点,现金,绝对干净。只要这次投标你多费心……”
接着是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圆滑而谨慎的味道:“李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你的资质和报价有优势,我们公司肯定优先考虑。至于别的,等事情定了再说。”
“明白,明白!那就拜托陈经理了!来,我敬您!”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三个点,现金。投标。陈默的语气……
我又点开另一条录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在说什么材料验收可以“灵活处理”,好处费好说。陈默的声音含糊地应着,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最后一条录音时间最近,是半年前。这次比较安静,像是在车里。还是陈默和那个“李老板”。
“陈经理,上次那事儿,多谢您帮忙。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吃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递东西。
“李老板太客气了。下不为例。”陈默的声音。
“是是是,您放心。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对了,陈经理,我听说你们公司下半年还有个市政绿化项目……”
录音到这里被掐断了,可能是陈默关掉了录音,或者手机没电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浑身冰凉。旧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着我的脸。那些零碎的对话,拼凑出一个我完全陌生的陈默。一个在饭局上推杯换盏,在灰色地带小心行走,收受“心意”和“好处费”的陈默。
这十三万现金,很可能就是这么来的。不是什么出差预支,不是什么借款,而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拿的“回扣”、“感谢费”。他把这笔来路不正的钱给了我,是信任?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而苏晴,她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她是在陈默那里知道的,还是通过别的渠道?她接近我,嘘寒问暖,施以小恩小惠,目标就是这笔不干净的钱?她想分一杯羹?还是想抓住陈默的把柄?
抑或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陈默负责弄钱,苏晴负责从我这里套取,或者监控这笔钱的去向?那个旧手机里的号码,那个苍老男声,会不会也和苏晴有关?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攫住了我。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丈夫,他们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我周围编织着一张巨大的、充满算计和背叛的网。而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网中央,还曾为那点虚伪的“闺蜜情”感动,为丈夫留下“充足生活费”而隐约不安。
我把旧手机的充电线拔掉,屏幕暗下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十三万现金,就放在我旁边的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散发着无声的、灼人的热量,像一块从地狱里挖出来的火炭。
我该怎么做?报警?举报陈默?把钱交出去?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陪他们演下去?
苏晴的电话,陈默的录音,衣柜顶上的钱……所有的碎片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发出尖锐的噪音。我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晚晚,头好点没?我刚路过你家楼下药店,买了点感冒药和暖宝宝,给你放门口了。记得拿。别总硬扛着,心疼你。【拥抱】”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我家防盗门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店塑料袋。
我看着那条微信,看着那个拥抱的表情,看着照片里熟悉的门框和地砖。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就在楼下。可能刚放完东西,可能还没走。
她在看着我。用那种看似温柔体贴的方式。
而我,坐在这一地狼藉和冰冷的真相中央,手里攥着能烧毁一切的炭火,却不知道,该扔向谁。
第四章 谁在演戏
那袋药,我没有去拿。
我在猫眼里看了很久,直到对门邻居下班回家,奇怪地看了一眼我家门口地上的袋子,开门进去了。白色的塑料袋孤零零地躺在昏暗的楼道里,像某种不怀好意的标记。
苏晴没有再发消息来,也没有打电话。这种沉默,比之前的频繁联系更让人心慌。她在等什么?等我感动地打电话去道谢?等我因为“愧疚”而对她更加敞开心扉,甚至主动提起那笔钱?
我把旧手机和那十三万现金重新藏好,藏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阳台废弃的花盆底下,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做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愤怒。
我必须见到陈默。当面问清楚。
我给他打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有劝酒声和笑声。
“喂,晚晚?”他的声音提得很高,带着酒意和惯常的那种、在应酬场合特有的圆滑腔调。
“陈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直接问,声音干涩。
“这边事情还没完,还得几天。怎么了?钱不够用了?”他那边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点的地方,杂音小了些。
“不是钱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事问你,很重要的事。你必须尽快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酒意好像散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我们当面谈。”我坚持。
“……行,我尽量。这边一结束我马上买票。”他答应了,但语速很快,像急于结束通话,“我这儿还有客户,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他一句都没问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这不正常。如果是以前,我这样郑重其事地叫他回来,他至少会追问两句。
他在心虚。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我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在阳台冰凉的瓷砖地上。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照得无所遁形,也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窗框影子,像牢笼的栏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苏晴没再联系我,仿佛那袋放在门口的药只是我的一场幻觉。陈默每天例行公事般发来“吃了没”“在忙”之类的微信,我回得简短。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而脆的冰,底下是汹涌的、肮脏的暗流。
我知道,这平静是假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果然,第三天下午,苏晴来了。没有打电话,直接敲的门。
我从猫眼看出去,她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甜品盒,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关切的笑容。我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
“晚晚!你好点没?我可担心死了。”她一步跨进来,很自然地弯腰换鞋,把甜品盒放在鞋柜上,“给你带了提拉米苏,你最爱吃的那家。怎么脸色还这么差?药吃了吗?”
“好多了。”我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屋里拉着窗帘,有些暗。
“这屋子怎么也不开窗透气,闷死了。”苏晴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下午过于明亮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她回过头,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晴晴,”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那天晚上,你没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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