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经理,秦董让你现在立刻去顶层他的私人办公室一趟。”

首席秘书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死寂的销售部办公区里回荡。

我脑子嗡地一声,我一个刚靠半条命拼上来的底层小经理,怎么会惊动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

直到我忐忑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看到他办公桌上半遮半掩的旧照片,我才知道,我妈到底瞒了我多大一个秘密。

01

我是踩着自己半条命,才爬上远峰集团华南区销售部经理这个位置的。

二十八岁的年纪,在别人眼里或许还是个可以挥霍青春的年轻人。

但在我这里,青春早就被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租、老家患有风湿的母亲,以及公司里永远完不成的KPI给榨干了。

远峰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贸易巨头,能在这种大厂熬出头,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在这座一线城市付得起一个首付。

为了争夺这个空缺了半年的经理职位,我和部门里的老油条王副理,明争暗斗了整整三个月。

王副理是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平时仗着资历老,没少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他把最难啃的骨头全扔给我,自己则天天围着总监端茶倒水。

这个月,为了拿下行业内出了名难搞的“恒泰集团”大客户,我连续半个月没有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

我像个孙子一样,每天蹲在恒泰集团地下车库,只为了能和他们的采购总监说上三分钟的话。

为了陪那位总监喝酒,我一个酒精过敏的人,硬生生在饭局上灌下去两斤高度白酒。

喝到最后,我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吐出了带血丝的酸水。

但我连嘴都来不及擦,用冷水扑了一把脸,就继续挂着笑脸回到包厢敬酒。

这就是底层打工人的现实,没有人在乎你疼不疼,大家只看你能不能把合同签回来。

好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在王副理等着看我笑话的阴冷目光中,我把一份两千万的年度采购合同,重重地拍在了总监的办公桌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将军。

当天下午,人事部的任命邮件就发往了全公司。

我,林宇,正式成为了华南大区销售部的新任经理。

那天晚上下班,我久违地没有挤地铁,而是奢侈地打了一辆专车回到我租住的那个几十平米的老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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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狭窄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我妈沈婉正系着围裙,把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端上那张折叠餐桌。

她是个极其普通的退休老太太,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阳台上种点小葱大蒜。

她为了去菜市场买便宜两毛钱一斤的排骨,能跟小贩讨价还价足足十分钟。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粗糙的双手长满了老茧,怎么看都是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底层妇女。

“妈,别忙活了,我今天升职了,薪水翻倍,以后咱们不用这么抠搜了!”

我兴奋地扯下领带,从背后给了这个瘦小的老太太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皱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哎哟,升职了呀,我们家小宇真有出息。”

她转身从破旧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我平时舍不得喝的啤酒,用筷子熟练地撬开瓶盖递给我。

“那你们公司……现在那个董事长,还是姓秦吧?”

她随口问了一句,一边给我碗里夹了一大块瘦肉。

我正沉浸在终于有钱交首付的狂喜中,大口扒拉着米饭,根本没在意她问了什么。

“是啊,叫秦天阔,不过那种大人物我哪见过,人家在顶层办公,我连那一层的电梯卡都没有。”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端着饭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白炽灯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释然。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了,快到我只以为她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快吃吧,菜都凉了,不管给谁打工,身体都是最重要的。”

她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继续低头挑着盘子里的花椒。

那晚的我,做了一个极其绚丽的梦,梦见自己在这个钢铁丛林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可我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一场看似普通的升职中,悄然开始转动。

升职后的日子,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风光霁月。

我很快就迎来了新官上任的当头一棒,也彻底看清了职场的残酷真相。

曾经和我称兄道弟的平级同事,现在跟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酸味。

而那个落选的王副理,更是直接把不满写在了脸上,开始在部门里拉帮结派,变着法儿地架空我。

我布置下去的销售任务,他手下的人总是以各种奇葩的理由推脱。

更要命的是,财务部那边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突然开始严格卡我们部门的报销预算。

我手底下的几个业务员,垫付了快一个月的差旅费迟迟批不下来,天天来我办公室里倒苦水。

夹在阴奉阳违的下属和冷酷无情的公司制度之间,我这个新任经理当得像个两头受气的风箱里的老鼠。

那是一段极度煎熬的日子,我每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光是处理部门内部的烂摊子就耗尽了所有精力。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开始悄悄流传起一个让人人心惶惶的内部消息。

听说集团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极其雷厉风行的董事长秦天阔,最近正在秘密考察中层干部。

据说远峰集团今年的整体利润下滑,秦董对此勃然大怒,准备对臃肿的管理层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大家都在传,这次裁员的指标非常高,任何一个有小辫子的高管都可能被直接卷铺盖走人。

这股紧张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每一个远峰员工的头上。

某个周三的下午,这股压抑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我正在销售部的玻璃会议室里,为了这季度的渠道费用,跟财务部的一个副总监拍桌子大吵。

“这笔钱上个月总监就已经签字确认了,你们财务部凭什么压着不放?业务员去前线打仗,你们连子弹都不发,这仗还怎么打!”

我扯着嗓子,领带已经被我扯得松松垮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副理坐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会议室外面的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就在我准备把手里的报表砸在桌上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她是总裁办的首席秘书,是那个传说中秦天阔董事长身边的“大内总管”,平时连我们总监见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她那双犀利的眼睛扫过会议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林经理是吧?”

她语气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董让你现在立刻去顶层,他的私人办公室一趟。”

这句话一出,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旁边财务副总监咽口水的声音。

王副理嘴角的冷笑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这一瞬间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

我一个刚提拔上来、连高管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的底层小经理,怎么会突然惊动董事长?

难道是恒泰集团那个案子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致命纰漏?

还是说,王副理那个王八蛋在背后向高层递了什么黑材料,董事长要亲自拿我开刀祭旗?

“现在,立刻,林经理,秦董不喜欢等人。”

首席秘书看我愣在原地,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胡乱地把桌上的文件塞进文件夹,手心里全是因为极度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好的,我这就去。”

我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我扯歪的领带,跟在她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一路上,无数双充满同情、猜测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睛盯着我的后背,仿佛我是在走向刑场。

我跟着秘书走进了那部只有高层才有权限使用的专属电梯。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失重感让我原本就绞痛的胃更加难受了。

顶层到了。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和楼下喧闹拥挤的办公区完全不同,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手工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一丝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沉香的味道。

这种极致的奢华和安静,反而给我带来了一种巨大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秘书把我领到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红木双开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浑厚,却带着上位者绝对威压的男声。

秘书推开门,冲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进了这个远峰集团的权力中心。

02

办公室宽敞得有些离谱,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天际线,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踩在脚下。

秦天阔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衬衫,虽然已经五十多岁,鬓角有些斑白,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藏在剑鞘里的重剑。

他正在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不敢随便搭话,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局促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死死地捏着衣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种无声的晾晒,是上位者最常用的心理战术,我的后背很快就被冷汗浸透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秦天阔才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非常锐利,像鹰一样,仿佛能瞬间把人看穿。

“你就是林宇?”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震得我耳膜发麻。

“是……是的,秦董。”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站得笔直。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裁员或者违规的沉重话题。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随意地翻了翻,问出的问题却极其接地气。

“恒泰集团那个两千万的单子,我看了你们的报价单,最后三个点的利润,是你主动让出去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董事长会过问这种业务细节。

这反倒触及了我的专业领域,我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是的秦董,恒泰的采购总监是个极度注重性价比的人,如果不让出这三个点,他们绝对会转身去签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算过这笔账,虽然短期内看我们损失了三个点的毛利,但恒泰在华南区的渠道网络极其完善。”

“只要第一单顺利落地,我们就能借用他们的渠道网络铺开我们下半年的新产品,这背后的隐形收益,远超那三个点的利润。”

秦天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可是我听说,你们部门内部,对你让出这三个点意见很大,觉得你是在拿公司的利润去给自己换业绩?”

他话锋一转,直接点出了我目前在部门里面临的困境,甚至可能暗示了王副理打的小报告。

我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心里发虚,但骨子里的倔强让我没有退缩。

“秦董,业绩是实打实的,利润的回收也是需要周期的,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谈什么利润?”

“我是前线的业务员出身,我只知道打仗不能只看眼前的一城一池,至于背后的非议,那是管理的成本,我自己会消化。”

听完我的回答,秦天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光,那感觉,竟然不像是一个董事长在审视下属。

倒像是一个长辈,在考察一个后辈的成色。

“听说为了签这个单子,你喝出了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两天?”

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里竟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彻底被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谈话节奏搞懵了,只能如实回答。

“干我们这行的,身体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能拿下单子,喝点酒不算什么。”

秦天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向一旁的茶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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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拼命是好事,但别把命透支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竟然亲自动手开始泡茶。

就在他转身背对着我洗茶具的时候,我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我悄悄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开始在这间奢华的办公室里游移。

巨大的书柜、名贵的字画、还有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

然而,当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桌上那台宽大的苹果显示器后方,半遮半掩地放着一个做工极好的纯银相框。

相框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经常把玩。

但里面装的,却不是什么全家福,也不是什么高官政要的合影。

那是一张极其有年代感的老照片,边缘甚至已经有些泛黄卷曲。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红砖厂房,大门上还挂着一个用红漆写的、已经掉色的牌匾。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件有些起球的旧西装,留着九十年代标志性的中分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秦天阔年轻时的影子。

而那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款白衬衫、梳着麻花辫、笑容明媚而飒爽的年轻女人……

我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倒流了。

那个女人,那眉眼,那神态,哪怕年轻了三十岁,哪怕意气风发,我也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每天在家里系着围裙给我做饭、因为几毛钱菜价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我的亲生母亲——沈婉!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因为连日加班出现了幻觉。

可等我再次睁开眼,相框里那个冲着镜头大笑的女人,依然是我的母亲。

就在这时,秦天阔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转过了身。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僵硬如铁的表情,以及那死死钉在办公桌上的视线。

秦天阔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个半遮半掩的相框,原本冷硬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复杂,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愧疚。

我的大脑此刻已经是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下属应有的分寸和理智。

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着那张老照片,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又嘶哑。

“秦董……这照片里的人,是我妈!您……您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