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污 供图|受访者 编辑|小污
前几天手里有点小钱想存起来，找我在银行的朋友问了利率后，惊觉外面的世界已变天。
我讲，“利率这么低，有点赠品冇啰？”
她笑了，“你去办信用卡吧，办得多送得多。”
尼玛，果然欠钱的才是大爷。
数据显示，全国房贷提前还款规模飙升至12.28万亿元。这一数字创下了中国房贷市场自商业化以来的历史峰值。在这笔天量资金的背后，是数千万个家庭用真金白银做出的选择——主动卸下债务枷锁，不再心甘情愿地为银行利息“打工”。
这让我想到最近很热的“零负债人群”的话题，他们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幸福的“三无人员”呢？在和几名具有代表性的朋友聊过天后，我听到了这些故事。
，不是你
我经常感慨，新一代年轻人真的是反消费主义。他们是以需求为导向，骑共享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苹果17pro max先下拼多多，省得多喝得多。
对他们来说，零负债是更为牛B的生活方式。比起名牌LOGO的展露，他们更乐衷于看到存款数额的增长。
99年生的小猫点了点烟，不可思议地一字一句道：“不是吧姐，只听说过上门追债的，我不欠债也能被你追上门？？？”
小猫老家在安徽，毕业后来了长沙工作，目前没有买房。公司附近的出租房，房租1200还包物业停车费。今年，母亲给她配了一台电车。
“要不是物业不收停车费，这个车我也不想开过来。”
从初中起，小猫的压岁钱全由自己打理，对钱有一份踏实感的小猫，从小就有一份储蓄观念，到现在也不会超前消费。
“初中起我每年过年压岁钱有几千块，我非常明白这个钱是我个人的。我想什么时候花就什么时候花。这种’钱不会飞掉’的安全感让我很难去冲动的下单。”
当然，在自己可控的积蓄里面，冲动消费也是在所难免的。
2018年，种草APP兴起，许多带着目的性的话术让多数女孩都激情下单了“时代的眼泪”。在“精致女孩必买的十支口红”“请对自己好一点”等营销话术中，小猫选择了两支性价比较高的MAC口红。消费的欣喜仅从下单到收货试用。
“好看是好看，但是也不值这么多钱，20块的一样好用。”直到今日，小猫的大部分彩妆仍选择百亿补贴上购买的平价品牌。
我没说话，呵，小猫这张脸涂校门口3块钱的口红也一样好看吧。
我不解，“那你们读大学的时候不攀比吗？”
“你花大钱买来的东西牛B，不是你牛B，而是人民币牛B。但我花20块买到一条质量好的裙子牛B，是我牛B，我挑东西牛B，我穿20块的衣服也好看，我身材牛B。”
牛B。
看吧，攀比是不会消失的，攀比只会转移。从前比谁买的贵，现在比谁买的便宜。
小猫的同事——来自衡阳的99后阳阳消费观也是一样的。
来长沙工作后，阳阳选择与朋友合租，一个月房租费大概在一千块。室友会轮流做饭，阳阳在上班后第二个月合计了一下，生活固定开销为1500-1800元。工资发下来后，阳阳给自己留2500元，除去固定开销，阳阳定的“自由额度”仅剩700-1000元。
这个自由额度是留给换季买衣服、和朋友聚餐，或者是打牌输钱的额度。
就这样，在存下第一个一万元后，阳阳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会过日子”。
以前买菜会在盒马、山姆买，成为“万元户”后，阳阳会选择去离家600米的菜市场买菜。如果下班晚，买菜的时候老板还会送把葱或者送颗蒜。
这种“又省了一笔”的感觉令阳阳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小确幸。
他开始喜欢上逛菜市场。平时电子支付用钱没感觉，但在菜市场里有零有整的环境里，他对钱的概念又深了一步。
不放过一毛钱的阳阳甚至开始收起了纸盒子。这些纸盒子就摞在公司仓库里。每个月卖20块，再当作这个月的奶茶钱。
阳阳收集来的纸盒子，有在公司收的，也有同事平时的快递盒。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没浪费，我真的很牛B。”
行，新一代社会人，你们牛B。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负债，因为我的人生字典里面没有‘消费’这两个字呀兄弟。”
98年生的杨哲家里有一栋自建房出租，上班比较佛系，家门口有合适的工作就去上，没工作的时候就躺在家玩电脑。
我脑中晃过一个瞬间，那时候我和杨哲逛过一次街，在某快消品牌店里，一件牛仔衣挂在了清仓区内，清仓价是99元。买单的时候收银员告知该衣服不打折得原价购买——169元。
杨哲把衣服轻轻递向收银员，“不打折的啊？那我不要了。”
睡后收入接近一万元，工作收入五千元，一件衣服169元都不愿买单，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负债。
晃完这一瞬间，我拿着团购21.8块的星巴克哭了，他X的，原来零负债的条件是不仅要能克制，还得有钱啊。
，到富足
有的人零负债是天生不想背债，有的人零负债是深知贷款害处，上岸之后不再踏足。
2019年，95后佳佳申请了第一张信用卡。
那一年，佳佳谈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ZZ。恋爱初期，ZZ穿着潮牌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恋爱一个月会给佳佳转账520元还会送一束超大玫瑰；结账时，会把佳佳准备付款的二维码锁屏，再向服务员递上自己的手机。
就这个动作，佳佳内心暗涌，“太帅了。”
没谈过几次恋爱的佳佳，彻底沦陷在这段感情里。
恋爱谈到第三个月时，ZZ开始让佳佳主动付款，并且时不时明示需要购买情侣装、情侣鞋等需求，让佳佳买单。
佳佳当时3500块的工资，买两双鞋子两件衣服就见底。为了在男朋友面前不失面子，她申领了人生第一张信用卡。
她告诉自己，“就日常消费过渡一下。明年说不定发年终奖一口气就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佳佳每周开房、看电影、吃饭的费用都由信用卡支出，不知道是甜蜜的爱情还是无痛消费的糖衣，悄悄瓦解了佳佳的消费观。
从每个月按时还款再到分期还款，债务雪球越滚越大。“明明都是几百块几十块的支出，怎么加起来就这么多了。”
而她也没等来自己的年终奖，2020年，因为疫情，公司原地解散。佳佳看着信用卡接近20000的数字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ZZ发来一句“堂客，再转我200块吃饭啰”后，佳佳结束了这段感情。
重新开始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工资不高，佳佳这笔债务持续到2022年才彻底还完。
她蹙眉道：“工资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还钱。一个月给自己留一千块生活。但我也是年轻妹子啊，看到喜欢的衣服也会买，结果就是因为一件衣服我那个月只能咬牙花几百块。一件80块的棉袄我硬是穿了三年。”
比起紧巴巴的生活，还债带来的痛苦更是剥夺了自己的选择权。
佳佳信用卡刷的交易记录（部份）
这份工作很傻B，但是经济不能断，必须要在这还债；朋友聚会很想去，但是去了起码要花两百块，下周连清水面都吃不起……
当2022年还完信用卡时，佳佳马上注销了信用卡。
一直到今天，佳佳工资下来就会定存60％的金额。偶尔想买奢侈品时，她就会想到那段还债的日子。
“嗯，几百块的包其实蛮好的。”
佳佳觉得，她用两年的不自由换来了自由，而在经济环仍不明朗的当下，她不想再冒险再重走年轻时的路。
“拼多多的先用后付我都关了。我现在一分钱都不想欠。”
零负债人群，并不代表会挤兑生活的幸福感。
小猫的工资不算太高，但因为从小就开始储蓄，存款也不算太少。她会有一定的理财配比。定存、灵活用度，还有炒股配比大致为6：3：1。
喜欢跳舞，每年在舞蹈课上的费用大约在3000元，因为舞蹈功底逐年增长，成为兼职代课老师后她跳舞的费用又省了一笔，如果代课多，甚至还会有小赚。
“我觉得我的钱都花在了我真正热爱的地方。因为热爱，生活也会反哺我正向的反馈。”
再加上时不时的酒吧驻唱收益，她的灵活额度每月都会有增加。
买衣服裤子前，她会结合自己平时的风格，尽量不出现“买了这件衣服再买双鞋配”的情况。年轻人爱买的“智商税”比如拉布布、泡泡玛特她也会买，但只会从里面选出1-2个最喜欢的下手，“我觉得精挑细选后的商品我会更喜欢，使用频率更高。”
以前出门喝酒占据小猫的支出的20％，现在小猫喜欢在拼多多上买酒。想喝就从冰箱拿。
“更控制花钱会让我生活质量更高。首先我不用喝醉酒在路边上断片；其次我想喝酒就喝，这种不用想太多直接开喝的感觉很棒。”
小猫近期购买的东西
“坚持不负债是因为我不太喜欢负债的感觉。”
阳阳笑称自己是“老辈子搞法”，电子支付带来的影响是没有花钱太没痛感了。100块和1000块两者没有区别。最主要的是，看着室友每日早出晚归却在一年内被迫换三份工作，手里的存款让他有了应对生活的勇气。
阳阳自己做的菜
相比起小猫，阳阳对泡泡玛特新品会没有抵抗力一些，仅2025年，阳阳就抽了十五个盲盒。去年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阳阳给自己下规矩——如果想抽新的泡泡玛特，必须得卖了现有的泡泡玛特才能购入新的。
“坚持少花钱的好处我觉得大家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更容易找到同频的朋友。就那些LV钱包里面没一分钱的装B分子，我确实是遇不到。”
会坚持零负债的生活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们的回答是不一致的。
小猫觉得，能看到负债的机会只有买房。将来大环境好起来或者是存款能达到买房七成余额的话，或许会考虑背负房贷。
“也不一定，可能要有全款的钱才敢买房，首付八成，银行卡里还得有点钱，看着才安心，”她甩甩头发，“我只想存款是为了保证未来五年我不想上班时也能不拮据地活着。”
“新中国成立才七十七年，我是不敢去背三十年房贷的。”阳阳回答。
大学上得好好的突然就上网课了，从前大人认为的好专业现在都没有对口工作了……阳阳只能用目前五位数的钱去抵抗不确定的未来。“万一哪天我没工作了，我也只想好好休息而不是为了债务像拧紧的发条停不下来。”
而佳佳则是白了我一眼，“老子今天如果一分钱都冇得了，我情愿饿着肚子睡觉，也不愿意用花呗买个一块钱的包子。”
作者——小污
“文和友讲故事”兼职记者，95后长沙妹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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