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10:30，我接到老林的电话。
“兄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能借我5000元吗？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还。”他的声音沙哑，背景音是孩子的哭声和妻子的埋怨。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缓过神来。
老林是我的大学室友，在重庆一家中型装修公司干了8年，是首席设计师。前年还跟我炫耀，他接了个别墅的单子，提成，够换辆车。
“你……怎么了？”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了轻声的脚步声和拉窗户的声音，估计是到阳台去了，然后是一声长长叹息。
“公司，已经6个月没发工资了。”
1
前几年降薪潮才刚刚出现的时候，大家还在怨声载道，还会给老板甩脾气，“大不了我不干了，我换一家公司。”
后来降薪潮变为裁员潮了，很多人不敢吭声了，生怕裁员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们知道，在目前这样的大环境里面，能保留一份工作，哪怕薪资低一点，也是踏实的。
大不了消费降级呗，精打细算呗，以前想买什么直接买，现在犹豫犹豫，只买必需品。
这样日子照样可以过，可以熬到这个冬天结束，迎来经济暖阳。
但如果被辞掉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不管是降低岗位要求，还是降低薪资要求，或者换城市。
都是如此，因为哪儿哪儿都一样。
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大家当然不愿意，最终只能去干铁人三项，开网约车，送快递，送外卖。
不仅累，而且会把身体拖垮，关键是也不能缓解什么所谓的经济压力，只能勉强维持升级，解决生存。
2
老林的故事，大概是从去年9月开始的。
每月的15号，是发薪日。等到晚上工资卡没动静，同事群里有人问，行政回了一句，“财务系统升级，延迟两天。”
一开始，大家也没有在意，公司这两年发展不错，接了几个大项目，老板也刚换了宝马。
可两天时间到了，钱还是没到账。
家里几口人都张着嘴要吃饭，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于是老陈硬着头皮去问部门经理。
经理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公司资金有点紧张，项目回款慢了。再等等，老板在想办法。”
“等等”，成了接下来6个月时间里面，老林听到的最多的词。
第1个月，大家还能互相安慰，“可能是暂时的。”
第2个月，开始有人私下投简历。
第3个月，两个骨干设计师走了。老板开会拍着桌子说，“现在走的人以后别想再回来！等公司缓过来，留下的都是功臣！”
老林没走，他35岁了，有房贷，有车贷，女儿刚上小学。他清楚的知道，大环境不行，而重庆的设计圈也就那么大，跳槽没那么容易，自己也没其他一技之长。
第4个月，工资依然没影，老板换了说法，“公司在谈融资，等资金到位，一次性补发，再加奖金！”
第5个月，老林的信用卡刷爆了。他开始晚上开网约车，接私单。有次凌晨2点回家，女儿已经睡了，桌上留着纸条，“爸爸，我数学考了100分。你什么时候陪我玩？”
他悄悄的蹲在门口，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滴落下来，打湿在皮鞋上。
第6个约，也就是上一周。老板终于摊牌了，“要么离职，工资打欠条，分期付。要么留下，工资打7折，等回款了补。”
“我选择了留下。”老林在电话里面苦笑，“打7折，总比没有强。走了，那6个月的工资可能真要不回来了。”
3
老林的故事并非个例，一场聚会，很多朋友的收入，已经说明了一切。
2024年的7月份，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大学室友小何突然邀请我去聚会，他顺便叫上了大学同班的几个。
我倒数第2个到，到了之后才知道，这家火锅店就是另外一个他大学同学开的。
他之前是干房地产的，在工地上，但后来呢，干不下去了，于是就创业开了这家火锅店。
小何自己是公务猿，前两年还可以，但从2021年开始就降薪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说现在还欠3万多，每个月从工资里面扣800，知道吧，欠了3万多，扣完为止。
我很震惊，为什么公务猿现在已经降薪了，而且好长一段时间只发2000元的基本生活费了，怎么还欠国家3万多呢？之前福利发太多了，他也没透露。
只是说，因为有人觉得当公务猿还要欠上面3万多，所以有人直接辞职了。
另外有一个在一家装修公司上班，也是说有半年没有发工资了，而且是一分不发的那种，生活费都要自己解决，只是帮忙把社保缴纳上，但他仍然选择不离职。
还有一个在工地上的，反正也是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但是也不能不干，要不然就只能开网约车了。
4
为什么，现在这么多公司发不出工资了？
最主要的原因，“钱不好赚了。”
以前你去开个饭店，中午晚上都可能坐满，晚上可能还会翻台，生意特别火爆。
而现在一天能有个三五桌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而且很多人还是团购来薅羊毛的，根本没什么赚头。
以前还能赔本赚吆喝，现在赔了本，吆喝还卖不起来，人家就是来薅一顿便宜的，没想着要带朋友来。
你现在搞个装修公司，过去一个月接个七八单，十几单都没什么问题，而现在三个月能接到一单就不错了。
你去做个贸易公司，以前货到了就能卖出去，现在货压在仓库里，半年都卖不出去，可能最后还得清仓。
你看看，公司都赚不到钱了，拿什么发工资？
在大城市里面，公司的运营成本是很高的，估计连运营成本都不一定搞得定，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员工发工资呢？
所以，现在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大家不花钱~公司赚不到钱~公司发不出工资~大家更不敢花钱。
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已经持续好多年了。
当你想要辞职的时候，不妨先衡量一下，是因为工资暂时发不出来了，还是公司要倒闭了。
我们都要且行且珍惜，现在好多人都在家里躺，一躺就是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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