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渤海活塞的智能化生产车间仍在全速运转,微米级精度的数控机床,正为国内头部车企加工新能源汽车活塞产品;几公里外的愉悦家纺数字工厂里,智能吊挂系统带着面料穿梭在各道工序,这批定制化的家纺产品,天亮后将发往欧洲的高端家居卖场。黄河水从园区南侧缓缓流过,一边是母亲河的生态红线,一边是这座鲁北工业重镇的转型雄心,这片119平方公里的土地,藏着滨州新旧动能转换最核心的叙事。
1992年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获批省级开发区,2013年跻身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作为滨州唯一的国家级经开区,它不仅是滨州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更是这座城市的行政、经济、文化核心。三十余年拓荒,它从黄河岸边的城郊农田,成长为千亿级的工业新城,培育了高端铝精深加工、家纺纺织、食品加工三大支柱产业,诞生了渤海活塞、愉悦家纺、中裕食品等一批行业龙头,撑起了滨州主城区的发展骨架,也成为黄河三角洲先进制造业的重要承载地。
但荣光之下,转型的阵痛从未消散。在商务部国家级经开区综合考评中,它常年徘徊在全国百名开外,与省内的青岛、烟台、济南经开区差距悬殊,甚至被不少后发园区超越。它守着千亿级的工业家底,却始终跳不出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它身处主城区,却依然面临着高端人才引不进、留不住的困境;它手握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的政策机遇,却要在生态保护的硬约束与产业升级的迫切需求之间艰难平衡。它的故事,是山东传统工业城市转型的缩影,更是黄河流域开发区在生态与发展之间寻找突围之路的时代命题。
从城郊荒滩到城市核心:三十余年的工业拓荒史
滨州经开区的起点,与这座城市的工业基因深度绑定。上世纪90年代的滨州,还是鲁北典型的农业地区,工业底子薄弱,城市建成区仅局限在老城区一隅,黄河岸边的杜店、里则一带,还是连片的农田与荒滩。1992年,滨州经济开发区获批成立,最初的起步区不足10平方公里,没有成熟的产业配套,没有亮眼的区位优势,唯一的筹码,是鲁北平原充足的劳动力,和滨州本土工业积累下的产业基础。
早期的园区,靠着承接本土企业的产能扩张、引进中小型加工企业,一点点攒起工业的家底。而真正让它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是两大关键节点:2001年滨州市委市政府迁至开发区,让它从城郊工业园区,一跃成为全市的行政中心,城市资源、配套设施快速向这里集聚,城市框架大幅拉开;2013年成功升级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政策红利的加持,让它迎来了产业招商和规模扩张的黄金期。
三十余年深耕,这片曾经的荒滩,彻底改写了滨州的城市格局与产业版图。如今的滨州经开区,早已不是单纯的工业园区,而是滨州市主城区的核心组成部分,建成区面积超50平方公里,集聚了全市最优质的行政、教育、医疗资源,山东航空学院、滨州实验学校、滨州市人民医院西院区等配套相继落地,城镇化率稳居全市首位。
产业层面,它更是撑起了滨州工业的半壁江山,形成了特色鲜明的产业体系。这里是全国重要的高端铝精深加工基地,依托魏桥集团的铝产业优势,建成了国内规模最大的全流程汽车轻量化研发制造基地,推动滨州铝产业从“电解铝原料”向“高端铝制品”跨越,产品覆盖新能源汽车、轨道交通、航空航天等多个领域;国内内燃机活塞行业的绝对龙头渤海活塞,也扎根于此,国内市场占有率连续30多年稳居第一,产品打入全球顶级车企的供应链。
这里是中国家纺产业的标杆地,愉悦家纺从本土纺织厂成长为全球高端家纺供应商,智能化生产线覆盖从面料研发、印染加工到成品制造的全链条,不仅拿下了全球高端家居品牌的订单,更跨界布局健康纺织、医疗护理等新赛道,推动传统纺织产业向高端化、功能化升级。
这里还是全国粮食全产业链发展的典范,中裕食品扎根园区,打造了从小麦育种、种植、面粉加工到食品生产、副产物综合利用的完整闭环,把一粒小麦“吃干榨净”,产品从高端面粉、挂面,延伸到谷朊粉、酒精、膳食纤维等高附加值产品,成为全国粮食精深加工的标杆企业。
除此之外,园区还在新能源装备、生物医药、智能制造等赛道持续布局,集聚了一批专精特新企业,2023年全区规上工业企业达到186家,高新技术企业112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1家,规上工业产值突破1200亿元,成为鲁北地区重要的工业增长极。更重要的是,它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民生红利,三大主导产业带动就业超10万人,不仅让本地劳动力实现了家门口就业,更吸引了周边地区的务工人员前来谋生,让滨州从传统的农业地区,成长为黄河三角洲的工业重镇。
千亿家底背后,四道枷锁困住转型脚步
三十余年的发展,滨州经开区攒下了千亿级的工业家底,也拿到了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但在高质量发展的赛道上,它却始终难以突破瓶颈。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创新能力的先天短板、区域竞争的虹吸内卷、生态保护的刚性约束,这四道枷锁,让它的转型之路步履维艰。
路径依赖的紧箍咒:传统产业围城,新兴产业难挑大梁
这是滨州经开区最核心的发展困局。时至今日,高端铝精深加工、家纺纺织、食品加工三大传统主导产业,依然占据了园区规上工业产值的80%以上,其中仅铝相关产业占比就超过40%。园区的经济命脉,依然牢牢系在传统产业身上,而这些产业,大多处于产业链的中低端,面临着附加值低、抗风险能力弱、同质化竞争激烈的共性问题。
看似高端的铝精深加工产业,实则依然没有摆脱“加工为主”的路径。园区内的铝加工企业,大多集中在铝型材、汽车轻量化结构件的加工制造环节,赚的是加工费,而高端的航空航天特种铝合金、高端铝基新材料、电子级铝箔等赛道,涉足企业极少,核心技术和市场份额依然被外地企业把控。龙头企业魏桥的轻量化基地,虽然实现了技术突破,但产业链的本地配套率依然偏低,核心的零部件、配套设备大多需要从外地采购,龙头企业的虹吸效应远大于带动效应,没有形成“龙头引领、中小企业配套”的产业生态。
家纺纺织、食品加工两大产业,同样面临着“大而不强”的困境。愉悦家纺虽然是行业龙头,但园区内的纺织企业,大多依然以面料加工、贴牌代工为主,自有品牌影响力弱,产品溢价能力低,高端的功能性面料、智能纺织品研发能力不足;食品加工产业,除了中裕食品等少数龙头,绝大多数企业集中在粮油初加工、初级食品生产环节,高附加值的功能性食品、生物制品、预制菜等赛道布局不足,产业链延伸不够。
更让人焦虑的是,喊了多年的新旧动能转换,新兴产业却始终没能长成气候。新能源、生物医药、数字经济、高端装备制造等新兴赛道,布局了十余年,却始终只有零星的中小企业,没有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更没有培育出有带动力的龙头企业,产值占比不足10%,根本无法对冲传统产业的周期波动,无法成为支撑园区发展的第二增长曲线。一旦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下游行业需求下滑,整个园区的经济就会跟着震荡,2022年以来铝价波动、纺织外贸需求下滑,直接拖累园区工业增速放缓,就是最现实的教训。转型喊了多年,依然没有跳出“传统产业占绝对主导”的路径依赖。
创新与人才的双重短板:制造强、研发弱的先天不足
产业升级的核心是创新,创新的核心是人,而这恰恰是滨州经开区最薄弱的环节。整个滨州市,仅有山东航空学院一所公办本科院校,高等教育资源极度匮乏,本地的人才培养能力,远远无法满足园区产业升级的需求。除了渤海活塞、愉悦家纺等少数龙头企业建有国家级、省级研发平台,绝大多数中小企业,都没有自己的研发团队和研发投入,核心技术、生产工艺大多依赖外部引进,自身的创新能力极弱。
园区整体的研发投入强度,不仅远低于长三角、珠三角的先进园区,甚至低于省内平均水平。中小企业普遍存在“重生产、轻研发”的思维,宁愿在产能扩张上投入,也不愿意在技术研发上花钱,只能在中低端环节内卷,陷入“低利润、无研发、更低端”的恶性循环。哪怕是龙头企业,在前沿技术、核心材料的研发上,和国际国内顶尖企业相比,依然存在不小的差距。
比研发能力不足更无解的,是人才的引不进、留不住。滨州地处鲁北,既没有济南、青岛的省会、沿海城市优势,也没有优质的高校资源,在全国的人才争夺战中,天然处于弱势地位。高端研发人才、成熟的技术管理人才,哪怕园区企业开出和济南、青岛持平的薪资,也很难招到合适的人选。人家看重的,不仅是薪资,还有城市的教育医疗配套、职业发展空间、产业生态环境,而这些恰恰是滨州的短板。哪怕是招来了,也很难长期留住,不少高端人才工作一两年,就会选择跳槽到济南、青岛等城市。
不止高端人才,就连成熟的技术工人,也面临着招工难的问题。滨州本身是人口外流城市,大量年轻人毕业后,首选前往济南、青岛,甚至长三角、珠三角就业,愿意留在本地工厂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园区的制造企业,常年面临着技术工人缺口,尤其是有经验的数控操作工、设备维修技师等工种,招工难已经成为制约企业发展的常态化问题。人才的短缺,反过来又制约了企业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形成了“缺人才-难创新-产业低端-更留不住人才”的恶性循环。
区域竞争的夹缝:虹吸大于协同,内卷大于合作
滨州经开区的区位,看似处于黄河三角洲中心、济南都市圈范围内,距离济南仅1小时高铁车程,北临京津冀、东接胶东经济圈,但现实却是,它正处于三大都市圈的夹缝之中,面临的虹吸效应远大于协同红利,周边区域的同质化内卷,更是让招商引资难上加难。
最直接的冲击,来自省会济南的虹吸。1小时的高铁车程,没有让济南的资源向滨州流动,反而让滨州的人才、企业加速向济南聚集。本地培养的大学生,毕业后大多首选济南就业;本土企业发展壮大后,往往会把研发中心、总部职能搬到济南,只把生产基地留在滨州;优质的大项目、好项目,在山东布局时,也会优先选择济南、青岛等核心城市,很难落到滨州。哪怕是济南的产业外溢,也更多流向了紧邻济南的淄博、德州,滨州能承接的优质项目寥寥无几。
放眼周边,同质化竞争的内卷更是愈演愈烈。鲁北的东营、淄博,河北的沧州、天津的滨海新区,都在布局高端化工、铝基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等产业,产业结构高度相似。在招商引资过程中,各地纷纷拿出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财政补贴等政策,互相争抢项目,内卷越来越严重。滨州经开区在这场竞争中,既没有天津、青岛的港口优势,也没有济南的省会资源优势,更没有东营的油气资源优势,很难抢到真正有带动力的龙头项目、优质项目,很多时候只能引进一些中小型配套项目,对产业升级的带动作用有限。
更尴尬的是对外开放的短板。滨州虽然是沿海城市,但滨州港的能级偏低,航道水深有限,主要以散杂货运输为主,没有远洋集装箱航线,园区企业的外贸进出口,大多要通过青岛港、天津港完成,物流成本和时效都不占优势,制约了园区的对外开放能级,也让它在承接外资项目、外贸产业时,缺乏竞争力。
黄河生态的硬约束:发展与保护的两难平衡
作为沿黄布局的国家级经开区,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国家战略,给滨州经开区带来了政策机遇,也带来了最刚性的发展约束。园区紧邻黄河大堤,辖区内大量土地处于黄河流域生态管控范围内,环保、能耗、水资源的管控要求,远比非沿黄园区严格得多。
而园区的三大主导产业,恰恰都是高耗能、高耗水的产业。铝精深加工、纺织印染、粮油加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和水资源,也面临着严格的环保管控。在双碳政策的大背景下,能耗指标、污染物排放指标的约束越来越紧,传统产业的产能扩张空间几乎被锁死,企业的环保改造、节能降耗投入越来越大,生产成本持续攀升。很多中小型的纺织、加工企业,因为无力承担高额的环保改造成本,面临着被淘汰的风险。
一边是传统产业受生态约束越来越严,转型升级的成本越来越高;另一边,低能耗、高附加值的新兴产业,又迟迟没有培育起来,园区陷入了“老产业受约束、新产业长不大”的两难境地。更重要的是,黄河流域的国土空间管控,也进一步压缩了园区的发展空间,增量建设用地指标越来越紧张,土地瓶颈日益凸显,哪怕有优质项目,也可能因为没有用地指标而无法落地。
很多人把生态保护当成了发展的包袱,却没有把生态约束转化为转型升级的动力,依然抱着传统产业的老路不放,试图在环保管控的边缘寻找空间,而不是下决心推动产业向绿色化、高端化、低耗化转型,这也让园区在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平衡中,始终处于被动局面。
体制机制的活力困局:国家级招牌,难破行政区化的惯性
作为国家级经开区,本该拥有灵活高效的管理体制、市场化的运营模式,聚焦经济发展、招商引资、企业服务的主责主业。但滨州经开区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滨州市委市政府所在地,与主城区高度融合,托管了多个街道,管委会不仅要管园区发展,还要承担大量的城市建设、社会管理、民生保障、信访维稳等行政区职能,本质上是“园区+城区”的混合模式。
这种模式,让园区在城市配套、资源集聚上有一定优势,但也带来了严重的职能错位。管委会的大量人力、精力,被繁杂的社会管理、行政事务所消耗,无法集中力量专注于招商引资、产业发展、企业服务这三大核心主业,出现了“重城市管理、轻产业服务”的倾向,国家级经开区的体制优势被大幅削弱。
更关键的是,市场化改革严重滞后。“管委会+公司”的模式喊了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地见效,园区的开发建设、招商引资、运营管理,依然以行政主导为主,缺乏专业化的市场化运营主体。招商引资的模式,依然停留在“政府带队跑招商、靠政策优惠引项目”的传统阶段,产业链招商、资本招商、以商招商的能力严重不足,和合肥、苏州等先进园区“以投带引”的市场化招商模式相比,理念和能力都落后了一大截。
营商环境的短板,也依然制约着园区的发展。虽然近年来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但国家级经开区本该拥有的经济管理权限、审批权限,依然没有完全下放到位,“区内事区内办”没有真正实现,企业办事依然需要跑多个部门,审批流程繁琐、效率不高的问题依然存在。部分干部的“官本位”思维没有彻底转变,服务企业的意识和能力不足,“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的情况时有发生,招商时承诺的优惠政策,后续兑现难、“新官不理旧账”的问题,也让不少企业颇有微词,影响了市场主体的发展信心。
破局之路:跳出黄河边的传统产业宿命
困局面前,抱怨区位劣势、哀叹人才流失没有任何意义。三十多年前,滨州人能在黄河岸边的荒滩上建起一座工业新城,靠的不是先天优势,而是敢闯敢试、实干兴工的劲头。今天的转型突围,关键是要彻底打破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放下行政化的思维惯性,用好国家级经开区的先行先试优势,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大战略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差异化发展之路。
打破路径依赖:传统产业向上走,新兴产业聚焦干
破解产业困局,核心不是抛弃传统产业,而是把长板拉长,推动传统产业向价值链高端跃升,同时摒弃“撒胡椒面”式的新兴产业布局,集中资源打造有竞争力的新增长极,彻底跳出“一业独大、低端内卷”的宿命。
对于三大传统主导产业,要坚定不移地推动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而不是简单地扩大产能。高端铝产业,要跳出“加工型材”的老路,向产业链的最高端延伸,重点发展航空航天用铝、新能源汽车高端铝部件、电子级铝箔、高端铝基新材料等赛道,突破核心技术瓶颈,提升产品附加值。要围绕魏桥轻量化基地、渤海活塞等龙头企业,强链补链,引进核心零部件、精密加工、配套设备等上下游企业,提升本地配套率,打造真正的高端铝产业集群,而不是龙头企业的“加工车间”。
家纺纺织产业,要从“贴牌代工”向“品牌化、功能化、多元化”升级。支持愉悦家纺等龙头企业,加大功能性面料、智能纺织品、医疗健康纺织的研发投入,打造自主品牌,提升产品溢价能力;推动中小纺织企业差异化发展,避免同质化低价内卷,向细分赛道、特色产品转型,打造从原料研发、面料生产到品牌运营、终端服务的全产业链生态。
食品加工产业,要跳出初级加工的局限,向精深加工、高附加值环节延伸。依托中裕食品的全产业链优势,发展功能性食品、生物制品、预制菜、休闲食品等赛道,推动粮食加工向大健康产业延伸;依托滨州的粮油加工优势,引进和培育食品深加工龙头企业,打造黄河三角洲特色食品产业集群,让传统食品产业焕发新的活力。
对于新兴产业,必须放弃“什么赛道热就追什么”的跟风思维,集中资源聚焦1-2个有基础、有优势的赛道,精准发力,打造真正能挑大梁的第二增长曲线。比如,依托铝产业和汽车零部件的基础,聚焦新能源汽车配套、轻量化装备、储能装备等赛道,打造新能源装备产业集群;依托家纺和医疗资源,布局医用纺织、生物医药、医疗器械等赛道,形成特色产业优势。只有聚焦赛道、精准发力,才能避免“样样都有、样样不强”的尴尬,真正培育出多元支撑的产业格局。
破解创新人才困局:用飞地模式补短板,用产城融合留住人
创新和人才的短板,是滨州经开区的先天不足,靠传统的“给补贴、给政策”的方式,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跳出地域限制,用柔性思维破解困局,用完善的配套留住人。
针对科创资源不足的问题,要大力推行“飞地创新、本地转化”的模式。主动对接济南、青岛、北京、上海的高校、科研院所,在这些城市设立离岸研发中心、科创飞地,吸引高端人才在大城市开展研发,把研发成果放到滨州经开区落地转化,实现“不求所有、但求所用”。要支持龙头企业在中心城市设立研发中心,利用当地的人才资源开展技术攻关,不用强求高端人才举家搬迁到滨州。同时,要搭建公共科创平台,围绕主导产业建设产业研究院、中试基地、检测检验中心,为中小企业提供技术服务、成果转化支持,解决中小企业创新难的问题。
针对人才引不进、留不住的问题,要双管齐下,既要精准引才,也要用心留才。对于高端研发人才,要出台更有针对性的政策,不仅要给足薪资、住房、补贴,更要解决好子女入学、配偶就业、医疗保障等后顾之忧,让人才来了能安心。更重要的是,要做好本地人才的培养,和山东航空学院、滨州职业学院等本地院校深度合作,根据园区的产业需求,调整专业设置,共建产业学院、实训基地,推行订单式人才培养,定向培养企业需要的技术人才和产业工人,从源头解决用工缺口。
同时,要进一步完善产城融合,虽然园区身处主城区,但产业片区的生活配套依然存在短板。要在产业集中的片区,统筹规划建设产业社区、人才公寓、保障性租赁住房,配套建设中小学、社区医院、商业网点、体育休闲设施,打造15分钟生活圈,让在园区上班的工人、技术人员,不用跨区通勤就能满足生活需求。要针对年轻人的需求,完善商业、文化、休闲配套,打造有活力、有烟火气的生活场景,而不是“白天上班、晚上空城”的工业区。只有让城市配套跟上产业发展的脚步,才能真正留住人,让人才在这里安居乐业。
破解区域竞争困局:错位发展,在协同中找机遇
面对济南都市圈的虹吸和周边区域的内卷,抱怨和跟风没有用,关键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把区位劣势转化为协同优势,从区域竞争的被动参与者,变成产业链协同的主动融入者。
首先要彻底放下“全面对标、全面竞争”的执念,主动融入济南都市圈,走“错位发展、配套协同”的路子。济南正在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主导产业,有着丰富的科创资源和总部经济优势,但土地、劳动力成本比滨州高,制造业配套有外溢需求。滨州经开区要主动对接,打造济南都市圈的先进制造业配套基地,重点引进济南龙头企业的配套生产、中试转化项目,实现“济南研发+滨州制造”“济南总部+滨州基地”的协同发展,把济南的虹吸效应,转化为产业外溢的机遇,而不是被动地被抽走资源。
其次,要跳出同质化内卷的怪圈,和周边的东营、淄博、潍坊等城市,推动产业协同分工,而不是互相拼政策、抢项目。比如在高端铝新材料、高端化工、纺织家纺等领域,和周边城市共建产业链,实现优势互补、错位发展,避免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和价格内卷。要用好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国家战略,联合沿黄城市,打造黄河流域先进制造业协同发展带,争取国家政策和项目支持,把单个园区的发展,融入区域发展的大格局中。
针对对外开放的短板,要主动对接青岛港、天津港,开通海铁联运专线,降低企业的外贸物流成本,提升物流效率。要用好滨州港的资源,推动港口与园区联动,发展临港加工、保税物流等业态,提升园区的对外开放能级。要依托园区的家纺、食品、铝制品等产业优势,支持企业拓展海外市场,布局跨境电商、海外仓等外贸新业态,提升本土企业的全球市场竞争力。
破解生态与发展的矛盾:把约束变成转型的倒逼动力
黄河流域的生态保护硬约束,不是发展的“紧箍咒”,而是产业转型升级的“催化剂”。不能把生态保护当成发展的包袱,而是要以此为契机,倒逼产业向绿色化、低碳化、高端化转型,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实现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双赢。
要坚定不移地推动传统产业的绿色低碳改造,围绕铝加工、纺织印染、食品加工等重点行业,推广节能降耗、水循环利用、固废综合利用的先进技术,打造绿色工厂、绿色园区,降低单位产值的能耗和排放。要大力发展循环经济,比如铝产业的再生铝循环利用、粮油加工的副产物全利用、纺织产业的印染废水循环处理,实现资源的“吃干榨净”,既降低环保压力,也能提升企业的经济效益。
同时,要依托黄河流域的生态优势,布局绿色低碳新赛道。比如,围绕新能源、储能、节能环保装备、生态环保产业等方向,引进和培育优质项目,把生态保护的需求,转化为产业发展的新机遇。要严格把控项目准入门槛,坚决杜绝高耗能、高污染、低附加值的项目落地,把有限的土地、能耗指标,留给高科技、高附加值、低能耗的优质项目,从源头推动产业结构的绿色转型。
激活体制机制活力:让国家级招牌,释放出国家级活力
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荣誉,而是改革创新、先行先试的底气。要彻底打破行政化、行政区化的思维惯性,深化体制机制改革,让管委会回归主责主业,让市场化的活力充分释放,真正发挥国家级经开区的体制优势。
首先要理顺管理体制,推动“瘦身强体”,让管委会回归经济发展的主责主业。要逐步剥离不必要的社会管理、城市建设、民生保障等行政职能,交给属地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负责,让管委会从繁杂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把所有的人力、精力都集中到招商引资、产业发展、企业服务这三大核心任务上,不要再“既当园区管家,又当城区区长”。
其次,要全面落地“管委会+公司”的市场化改革,组建专业化的园区运营公司、产业投资公司,用市场化的方式开展园区运营、招商引资、产业培育。要学习合肥、苏州等先进园区的经验,设立产业引导基金,推行“以投带引”的资本招商模式,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引进和培育优质项目,改变过去靠税收优惠、土地补贴招商的传统模式,提升招商引资的精准度和有效性。要打造专业化的招商团队,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围绕产业链开展精准招商,而不是盲目地“广撒网”。
更重要的是,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彻底打破“官本位”的思维。要全面落实国家级经开区的经济管理权限和审批权限,推动“一枚印章管审批”“区内事区内办”,进一步简化审批流程、压缩审批时限,提升审批效率。要树立“服务企业就是服务发展”的理念,建立企业全生命周期的包保服务机制,主动上门为企业解决生产经营中的难题,坚决兑现招商时承诺的优惠政策,做到“新官也要理旧账”,打造让企业安心经营、放心发展的营商环境。要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建立市场化的考核激励机制,真正实现“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打破“铁饭碗”“大锅饭”,激发干部队伍干事创业的活力和积极性。
结语
三十余年风雨,滨州经开区在黄河岸边的荒滩上,建起了一座千亿级的工业新城,书写了鲁北工业发展的传奇。它的荣光,来自于滨州人对实体经济的坚守,来自于本土企业敢闯敢拼的劲头;它的困局,是传统工业城市转型的普遍阵痛,是沿黄开发区在生态与发展之间的共同难题。
黄河奔流不息,新旧动能转换的浪潮滚滚向前。滨州经开区的未来,从来不是在国家级经开区的榜单上争多少个位次,而是能不能真正打破传统产业的路径依赖,能不能破解创新与人才的短板,能不能在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之间找到平衡,能不能让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真正释放出应有的活力。
对于滨州而言,经开区的转型,不仅是一个园区的发展问题,更是这座城市能否实现新旧动能转换、在区域竞争中站稳脚跟的关键。黄河边的这场突围,没有捷径可走,唯有打破惯性思维,以改革的勇气、创新的劲头,推动产业升级、产城融合、机制创新,才能让这座黄河岸边的工业新城,跳出传统产业的宿命,在高质量发展的赛道上,跑出属于自己的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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