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5版,重做。」
周六深夜十一点,女儿刚在我怀里睡着,总监赵恒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入职五年,年年优秀考核,可他空降三个月,我改了15版方案,没有一版他满意。
周一例会上,他当众宣布要把我换掉。
我没争辩,只说了一句:「换人之前,能让我演示一样东西吗?」
我打开电脑投屏的那一刻,他的脸,白了。
01
我叫陈铮,今年三十二岁,在盛恺传媒做品牌策划,第五年了。
五年前我从一家小广告公司跳过来的时候,盛恺还没现在这个规模。
我经手过的项目少说有四十个,公司会议室墙上挂的那排案例展板,有七块是我主导的。
不是吹牛,部门二十来号人,论项目经验,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去年年底公司年会,老总裁还当着全公司面点过我的名,说品牌部能有今天,陈铮功不可没。
我媳妇方晴当时在台下拍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是「我老公终于被看见了」。
说实话那时候日子挺好的。
工资不算顶高,但稳定,够用。
我和方晴在城东供了一套小三居,女儿小橘三岁半,方晴刚查出怀了二胎。
每个月房贷七千八,加上小橘的早教班、方晴的孕检费用,卡里的钱基本月月清。
不是不想跳槽,是不敢。
方晴预产期在八月份,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切变化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原来的部门总监刘姐调去了分公司,集团空降了一个人来接替她的位置。
赵恒,三十七岁,据说是集团某位副总推荐来的。
报到第一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不便宜的表,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他站在部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划过去,最后停在我工位上方那排案例展板上,多看了两秒。
当时我没在意。
后来想想,他大概从那一刻就盯上我了。
02
赵恒正式接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正在推进的「焕新」品牌升级项目叫停了。
这个项目我已经做了两个月,前期调研、客户访谈、方案框架都搭好了,下周就该提报给客户了。
赵恒把我叫进办公室,翻了翻我的方案文件,没看完就合上了。
「方向不对。」他说。
我问哪里不对。
「整体不对,重新想。」
就这四个字。
我没多说什么。
新领导上任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在这行干了快十年,什么样的甲方意见没见过,总监要推翻重来,那就推翻重来呗。
我花了一个周末重新做了一版,周一交上去。
赵恒翻了十分钟,摇头。
「缺乏亮点,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我问能不能具体说说希望往哪个方向调整。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你是资深策划了,不应该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亮点。」
第二版,毙。
第三版,毙。
理由永远是云里雾里的几个字——「没感觉」「差点意思」「再想想」。
我咬着牙,一版一版地改。
毕竟他是总监,我是下属,只要他的意见还算在合理范围内,我没有理由不配合。
但有一件事我注意到了。
每次我把方案的电子版发给他之后,他不会当天反馈。
最快也要三四天,有时候拖到将近一周。
他说他要「研究研究」。
我想一个品牌升级方案而已,几十页PPT,用得着研究一周?
不过当时我没多想。
03
从第四版开始,赵恒把战线拉到了周末。
每周五下午五点左右,雷打不动地发来修改意见,要求周一早上九点前看到新版本。
意见依然模糊,但工作量是实打实的。
很多时候相当于推翻百分之七八十重做。
第一个周末加班的时候,方晴没说什么,帮我泡了杯咖啡放在书桌上。
第二个周末,她抱着小橘在客厅看动画片,小橘跑过来扒着书房门喊爸爸陪。
我说爸爸忙完就来。
方晴把她抱走了,轻轻关上门,没说话。
第三个周末,方晴做完孕检回来,站在书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陈铮,你就没觉得不对吗?」
我说改完这版就好了。
她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第四版到第八版,我数过,总共搭进去了六个完整的周末。
其中有一个周末是小橘的生日。
方晴带她去商场吃了顿饭,拍了照片发给我。
小橘对着镜头举着小蛋糕,笑得眼睛弯弯的。
方晴配了一句话:「爸爸在忙,妈妈陪你过。」
那天晚上我改完方案已经凌晨一点,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坐在书桌前愣了很久。
部门里的气氛也在变。
以前同事有项目上的问题都爱来找我聊两句,现在走过我工位的时候目光会有意无意地避开。
有天中午吃饭,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老杨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跟我说:「铮哥,你心里有点数。赵总来了之后,最针对的就是你。别的项目组好好的,就你这个项目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我说也许他对这个项目要求高。
老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他可能就是想让你自己走,你要是扛不住主动提离职,他正好安排自己的人。」
我没接话。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我不能走。
方晴的预产期还有四个多月,社保不能断,房贷不能断,这份工作我丢不起。
到了第九版,事情开始变得离谱。
赵恒的修改意见跟第六版的修改意见完全矛盾——第六版他让我去掉的元素,第九版他让我加回来。
我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反复确认,没看错,他就是让我兜了一个圈回到原点。
第十版,他说风格要年轻化、有冲击力。
第十一版,他说太浮夸了不稳重,客户是传统企业要收着点。
第十二版,他说四平八稳没有记忆点。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他根本不是在挑毛病。
他根本不在乎方案改成什么样。
他在拖时间。
但我不明白他在拖什么时间。
04
转折发生在第十二版被毙之后的那个周三晚上。
那天赵恒开完会走得早,部门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我因为要整理一份旧项目的结案报告,留到了将近九点。
楼层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消防指示灯的绿光一闪一闪。
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赵恒的办公室。
他门没关严,灯是灭的,但电脑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忘了关机。
我本来没在意,但余光扫到屏幕上的画面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网页,看界面像是某家公司的官网。
页面正好停在一个项目展示的板块。
我只看了两三秒就走开了,因为那个配色方案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不是一般的眼熟。
是那种「这东西从我手里出去过」的眼熟。
回到工位我没有声张,也没急着做什么。
打开手机,凭着记忆搜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公司的官网。
我点进去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了十一点。
回家之后方晴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一页一页地翻那个网站。
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想明白了的感觉。
我想明白了他为什么永远不满意。
想明白了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研究研究」好几天。
想明白了他在拖什么时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但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冲动的决定——冲进办公室跟他对质,或者立刻去告状。
我太清楚了,赵恒是集团副总推荐来的人,我一个普通策划跑去空口指控他,没人会信我。
我需要证据,滴水不漏的那种。
从第十三版开始,我改方案的态度完全变了。
不再抱怨,不再问为什么,他说改什么就改什么,甚至主动发消息问他还有没有补充意见。
赵恒似乎挺满意我的「听话」,反馈语气都客气了些,说「这版有进步,但还差点,继续调」。
与此同时,我开始做一些别的事情。
每天下班后,等方晴和小橘都睡了,我就坐在客厅那张小桌前,一点一点地整理东西。
这些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方晴。
不是信不过她,而是一旦说出口,就会让她跟着担心,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承受这些。
我还回头检查了一个东西——一个我从入职第一天起就保持的职业习惯。
那时候刘姐带我的时候教的:做设计出身的人,源文件里要留自己的标记,就像画家在角落签名一样。
这个习惯我保持了五年,从没间断。
当时只是为了版权备注和工作溯源,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变成别的用途。
现在我意识到,它可能是最关键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将近两周。
我白天正常上班,正常改方案,正常被赵恒打回来。
晚上回家,继续做那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准备。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闷头改稿的老实人。
但我知道,只需要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05
第十五版方案被毙,是在那个周六的深夜。
小橘那天有点发烧,方晴带她在儿童医院排了一下午的队,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疲惫不堪。
我哄小橘吃了药,抱着她在卧室里来回走,走了快一个小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我刚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赵恒的消息。
「方案看了,还是老问题,方向不够明确,表达不够有力。第15版不通过,周末重新调整,周一我要看到新的。」
我站在卧室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很久。
方晴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把小橘的被子掖了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又要改?」
我说嗯。
她沉默了几秒:「陈铮,要不你就辞了吧。大不了我生完孩子早点回去上班。」
我说不用,快了。
方晴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周末我没有改方案。
准确地说,我确实打开了电脑,也确实在工作——但不是在改第十六版。
我在做最后的整理和确认。
周日晚上,我把所有东西检查了最后一遍,然后合上电脑,出去给方晴和小橘买了一份甜品。
小橘的烧已经退了,举着小勺子挖布丁,弄得满嘴都是,冲我笑。
我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着不管明天的事结果如何,至少今晚是安稳的。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九点整,周例会准时开始。
部门二十来号人坐满了会议室,赵恒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如常。
他先说了几个其他项目的进度,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我。
「焕新项目的事,我说一下。」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样子。
「这个项目启动三个多月了,方案改了十五版还没有定稿,这在我们部门的历史上是没有过的事。」
「我也给了很多机会,一直在等,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会议室。
「能力跟项目要求不匹配,这不是态度的问题,是能力的问题。所以我决定调整一下分工,焕新项目接下来由其他同事接手。」
他没有直接说我的名字。
但全会议室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替我说话。
老杨低着头看桌面,其他同事要么看窔手机要么看窗外。
赵恒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我,带着一种「你可以体面地接受」的神情。
「陈铮,你这边做个交接方案吧,这周内给我就行。」
我没动。
也没生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生气。
我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从包里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赵总,」我说,「交接没问题。但在这之前,我能给大家演示一样东西吗?」
赵恒没料到我会接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我要做什么——是要据理力争重新展示方案,还是要发表什么离职感言。
无论哪种,他都不觉得有威胁。
他笑了一下,摊了摊手:「可以啊,你请便。」
我把电脑打开,接上会议室的投影线。
投影幕布亮了,全部门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不是第十六版方案。
也不是任何一版方案。
是一个网站。
一个大家都没见过的、陌生公司的官网。
页面停在「成功案例」板块。
第一个案例的封面图上,是一套品牌视觉系统——那个配色、那个版式、那个图形语言,会议室里但凡做过设计的人都会觉得眼熟。
不只是眼熟。
是熟悉到骨子里的那种。
因为那个东西,三周前还躺在我的电脑桌面上,文件名叫「焕新项目_V11_定稿」。
赵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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