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昭然，你收拾一下个人物品，今天下班前办好交接。"
沈毅轩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楚。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实木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通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
今天是分公司年终总结会。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部门里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还有几个像林昭然这样的业务骨干。
空气里还飘着刚才沈毅轩宣布今年部门业绩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时，那点虚假又热烈的掌声余温。
林昭然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总监沈毅轩。
01
林昭然今年三十二岁，在这家外资企业的华南区做了整整五年业务。
五年前他从一个普通业务员做起，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硬是把手里那几个烂摊子客户做成了长期合作的大单。
去年他独立拿下了一个价值八千万的项目，公司内部通报表扬，还给他发了个"年度最佳业务员"的奖杯。
奖杯现在还摆在他工位上，落了一层薄灰。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坐在沈毅轩右手边的三个组长——张凯文、赵立群、孙德华，脸上都挂着那种刻意压制的兴奋。
张凯文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林昭然开口，声音很稳："沈总，能问一下原因吗？"
沈毅轩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公司对你这几年的表现一直很认可，但考虑到团队未来的发展方向，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对人员结构做出调整。"
"什么调整？"林昭然盯着他。
"你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但团队需要的是更有协作精神的人。"沈毅轩顿了顿，"你太独来独往了。"
张凯文这时候插了一句："林哥，其实沈总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做业务不能只想着个人业绩，得多为团队考虑考虑。"
林昭然扭头看他，张凯文立刻收敛了笑容，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赵立群跟着附和："就是，你看你平时连组里的聚餐都不参加，大家私下都说你架子大。"
孙德华也来了一句："我之前还帮你说话呢，说你是专心做业务，可你这态度确实让人难做。"
三个组长你一言我一语，把林昭然说得好像是个不合群的刺头。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业务员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林昭然深吸一口气："我不合群？去年南城那个项目，是谁大半夜还在客户那儿谈方案？今年三月份华泰那边出了质量问题，又是谁连着一周没回家帮着擦屁股？"
沈毅轩抬手打断他："这些都是你的工作职责，没人否认你的付出。但公司的决定已经定了，你配合一下人事办理交接就行。"
"我的客户怎么办？"林昭然问。
"会重新分配。"沈毅轩语气很淡，"张组长他们会接手。"
张凯文立刻坐直了身子："林哥你放心，你的客户我一定好好维护，保证不出问题。"
赵立群也笑着说："对对对，咱们几个组一起分担，绝对让客户满意。"
林昭然盯着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业绩排行榜。
第一名：林昭然，全年业绩4.2亿。
第二名：张凯文，全年业绩1.8亿。
第三名：赵立群，全年业绩1.5亿。
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02
会议散了以后，林昭然回到自己工位。
同事们都装作很忙的样子，没人敢跟他说话。
他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年轻业务员叫陈浩的，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哥，这事太不讲理了。"
林昭然没抬头："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
陈浩咬咬牙："我不服！你看张凯文他们那副嘴脸，刚才在会议室就差拍手叫好了。"
"你知道昨晚他们几个组长在办公室干什么吗？"陈浩凑得更近了，"分钱！"
林昭然停下动作："什么钱？"
"年终奖啊！"陈浩压着嗓子，"公司今年给华南区发了八百六十万年终奖，本来按业绩你至少能拿三百万，结果昨晚沈总把你那份直接分给了三个组长。"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加班，路过财务室听见的。"陈浩说，"张凯文分了两百万，赵立群和孙德华各分了一百五十万，剩下的被沈总自己拿了。"
林昭然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八百六十万。
他今年拼死拼活，给公司做了四个多亿的业绩，到头来年终奖连毛都没看见，反倒被一脚踢开。
陈浩还在絮絮叨叨："我听张凯文说，他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觉得你一个人拿走太多资源，影响他们的收入。沈总也不待见你，说你不听话，不好管。"
"所以他们联手把你搞下去，然后分你的客户，分你的奖金。"陈浩越说越气，"这就是卸磨杀驴！"
林昭然没说话。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纸箱里——几本工作笔记，一些客户资料，还有那个落灰的奖杯。
奖杯底座上刻着一行字：业绩是最好的证明。
真他妈讽刺。
人事部的魏建国过来了，拿着一份解约协议："林昭然，签个字吧，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你补偿。"
林昭然接过协议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
他冷笑一声："主动离职？"
魏建国推了推眼镜："这是公司的意思，你也知道，要是写辞退，对你以后找工作不好。"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走仲裁程序，公司有的是证据证明你不符合岗位要求。"魏建国说得很平静，"到时候拖个半年一年的，你耗得起吗？"
林昭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行，我签。"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魏建国松了口气："明智的选择。对了，你手里的客户联系方式和合同资料，今天下午之前要全部交接给张组长他们。"
"没问题。"林昭然说，"不过我有些客户资料在私人电脑里，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整理？"
魏建国犹豫了一下："行吧，明天上午之前交过来。"
"另外，公司给你安排了一个临时办公室，你可以在那儿整理资料。"魏建国指了指走廊尽头，"就在角落那间。"
林昭然点点头，抱起纸箱往外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张凯文和赵立群。
"总算把这个眼中钉拔掉了。"张凯文笑得很得意。
"可不是，一个人占了那么多大客户，害得我们一年到头喝西北风。"赵立群啧啧嘴，"沈总这次办得漂亮。"
03
下午两点，林昭然走进那间角落办公室。
屋子里堆着几摞过期文件，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把纸箱放在桌上，先去拉开了百叶窗。
阳光照进来，驱散了一些沉闷。
林昭然坐下来，打开公司配的那台台式电脑，输入临时账号密码。
系统界面跳出来，他点开了客户管理系统。
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客户信息。
华泰集团、盛世地产、东方科技、金鼎投资……一个个名字跳出来，每一个后面都跟着长长的合作记录。
这些都是他五年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资源。
每个客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谁喜欢喝什么茶，谁家孩子在国外念书，谁最近换了新车，谁的老婆喜欢珠宝。
这些人情世故，不是交接几份资料就能传递的。
林昭然点开华泰集团的资料，看着备注栏里自己留下的那些记录。
"王总每月15号前后心情最好，适合谈续约。"
"财务总监姓李，老家山东，爱喝茅台。"
"采购部刘经理女儿今年高考，可以送套文具。"
每一条备注都是他无数次登门拜访、陪吃陪喝换来的。
张凯文他们拿到这些资料又能怎样？
门被敲响了。
林昭然关掉页面，抬头看见张凯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林哥，我来跟你交接一下。"张凯文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沈总说让我接手你的几个大客户。"
他把文件夹摊开，上面列着一串名单。
华泰集团、盛世地产、东方科技、金鼎投资、恒远实业……全是林昭然手里的核心客户。
林昭然扫了一眼："这些客户资料系统里都有，你自己查就行。"
"资料是有，但有些细节我还得问问你。"张凯文翘起二郎腿，"比如华泰的王总，听说脾气不太好？"
"还行，正常沟通就行。"
"盛世地产那边呢？我听说他们财务审批特别严？"
"合同条款写清楚就没问题。"
张凯文皱起眉头："林哥，你就不能说详细点？咱们好歹共事一场。"
"我说得够详细了。"林昭然看着他，"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自己去跑跑，客户都是人，多见几次面就熟了。"
"你这什么态度？"张凯文脸色沉下来，"沈总说了，让你配合交接，你这是配合的态度吗？"
"我已经把系统权限给你们了，客户资料也都在里面，还要我怎么配合？"林昭然靠在椅背上，"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带你去见客户，手把手教你怎么谈？"
张凯文站起来，指着他："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沈总，说你不配合工作？"
"随便。"林昭然两个字把他噎住了。
张凯文气得够呛，摔门走了。
林昭然继续翻看系统资料。
他打开了几个重点客户的档案，一条条检查备注信息。
有些关键的东西，他当初根本没写进系统。
比如盛世地产的王总，最忌讳别人提他前妻。
比如东方科技的刘总，最看重的是回扣怎么给。
比如那个叫长青科技的客户，系统里只有一个公司名字和两千万的合同金额。
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联系人详情，没有决策流程，甚至连负责人的手机号都是空白的。
因为这个客户背后的故事，只有林昭然一个人知道。
林昭然合上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硬皮记事本。
翻到中间夹着红色书签的那一页。
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有公司名称，有金额，还有一些代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本子，锁进了抽屉里。
04
下午四点半，林昭然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经理，我是盛世地产的王经理。"
"王经理您好。"林昭然语气很客气。
"是这样，刚才有个姓张的给我打电话，说以后我们的合作项目由他对接。"王经理顿了顿，"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林昭然沉默了两秒钟："公司人员调整，张组长会接手我这边的客户。"
"那你呢？"
"我离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王经理叹了口气："林经理，咱们合作这么久，我就直说了，那个姓张的一看就不靠谱。刚才电话里说话颠三倒四的，连我们上次谈的方案细节都记不清。"
"他刚接手，可能还需要熟悉。"
"我不管他熟不熟悉，反正我这边的项目，还是想让你来对接。"王经理说得很直接，"你要是离职了，那这个合作我得重新考虑考虑。"
林昭然没想到王经理会说得这么直白。
"王经理，我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了，没法再对接了。"
"那你去哪儿了？要不你把新公司告诉我，我直接找你们公司谈。"王经理说，"跟你合作这么久，我信得过你。"
"我暂时还没找好下家。"
"那行，等你找好了告诉我一声。"王经理说完，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公司那个姓沈的总监，我看着不太地道，你自己小心点。"
电话挂了。
林昭然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五点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沈毅轩，身后跟着张凯文、赵立群和孙德华三个组长。
沈毅轩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林昭然对面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林昭然，你是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
"沈总这话什么意思？"林昭然抬起眼皮看他。
"刚才盛世地产的王经理打电话过来，说不接受人员调整，要求继续由你负责对接。"沈毅轩语气很冲，"这不是你搞的鬼是什么？"
"我没给任何客户打过电话。"林昭然说得很平静，"是他主动联系我的。"
"那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我已经离职了，让他配合公司安排。"
张凯文在旁边插嘴："林哥，你就别装了，肯定是你在客户面前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反水？"
"我说什么了？"林昭然看着他，"你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你——"张凯文被噎住了。
赵立群也开口了："林昭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故意不配合交接，想看我们出丑？"
"资料我都给你们了，客户电话也在系统里，你们自己搞不定，怪我？"
"你少来这套！"孙德华拍了下桌子，"客户资料是有，但那些关键信息你一条都没写！王总喜欢什么，刘总忌讳什么，这些你全藏着掖着！"
"这些东西我记在脑子里，系统里当然没有。"林昭然靠在椅背上，"你们要想知道，自己去跑跑客户，多见几次面不就清楚了？"
"你放屁！"孙德华指着他，"你就是故意的！"
"够了！"沈毅轩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他们。
他盯着林昭然，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换了副脸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小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公司的决定已经做了，不可能改。你要是愿意配合，把那些关键信息交代清楚，我可以给你多补偿一个月工资。"
"不用了，沈总。"林昭然说，"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本事了。"
沈毅轩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林昭然看着他，"沈总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尽管去找人事部投诉。"
05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沈毅轩盯着林昭然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笑一声："行，有骨气。"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回过头来："对了，林昭然，你手里还有个长青科技的客户，这个怎么交接？"
林昭然抬起眼皮："系统里有资料，合同也在。"
"我说的不是合同。"沈毅轩盯着他，"我要这个客户负责人的私人联系方式。"
"系统里有公司总机。"
"我要的是直接负责人的手机号。"沈毅轩语气加重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林昭然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沈总，客户的私人信息，我凭什么给你？"
"这是工作需要。"沈毅轩说。
"工作需要也得经过客户同意。"林昭然说，"要不您自己去问问长青科技，看人家愿不愿意把私人电话给你们。"
"林昭然，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凯文在旁边吼了一声。
"我怎么不要脸了？"林昭然看着他，"客户的隐私信息，不在交接范围内，这是基本职业道德。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懂，也别怪客户不认你。"
沈毅轩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林昭然，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还没正式办完离职手续，公司要是以不配合工作为由扣你补偿金，你信不信？"
"那您扣呗。"林昭然靠在椅背上，"大不了我去劳动仲裁，到时候咱们法庭上见。"
"你——"沈毅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立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总，要不算了，一个两千万的小单，没必要跟他较劲。"
"就是，咱们手里那么多大客户，还缺这一个？"孙德华也劝。
沈毅轩盯着林昭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行，我记住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把所有资料交接完毕，一条都不能少。交不出来，补偿金一分钱都别想拿。"
说完，他带着三个组长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昭然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徐总助理"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那个黑色硬皮记事本，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公司名称，金额，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号。
长青科技，只是个壳。
真正的东西，藏在后面。
沈毅轩他们想要的，不是那两千万的小单。
他们想要的，是那个连系统里都没记录的东西。
林昭然合上本子，锁进了抽屉。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办公楼里陆续有人下班，走廊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昭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里，沈毅轩和三个组长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说着什么。
张凯文手里夹着烟，一边抽一边比划着什么。
赵立群和孙德华站在旁边，不时点头附和。
沈毅轩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聊了大概十分钟，四个人上了车，开走了。
林昭然回到座位上，打开私人笔记本电脑。
他登录了自己的邮箱，找到一封发件时间是去年十一月的邮件。
邮件标题很简单：补充协议。
他点开附件，扫了一眼，又关掉了。
然后，他打开公司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一条一条，一个一个，他把该交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华泰集团的合同、盛世地产的报价单、东方科技的项目进度表……
全都整整齐齐地分类保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唯独长青科技那个客户，他只放了一份基础合同，其他什么都没有。
临时为他准备的小会议室，位于楼层角落，平时很少人用。
空间不大，只有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几把椅子，一台连接了内网的台式电脑，一部电话。
窗户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这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隔离舱，或者说，观察室。
林昭然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和能访问必要数据的权限。
魏建国假模假式地介绍了几句，又"贴心"地问了问还需要什么，在得到林昭然"暂时不需要"的答复后，才悻悻离开，还特意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林昭然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先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地涌进来，驱散了一室沉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到关键页面，又取出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然后，他才坐到那台公司电脑前，输入临时账号和密码。
屏幕亮起，熟悉的内部系统界面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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