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1年,北宋开宝四年的春日,一封来自郓州(今东平)的奏折被送到了宋太祖赵匡胤的御案上。奏折中写道,原位于菏泽鄄城的尧陵因黄河连年泛滥,已经被洪水淹没,祭祀活动无法正常开展,请求将国家祭尧场所迁至郓州芦泉山。赵匡胤沉思良久,最终朱批“可”,一场延续近400年的官方祭尧传统就此在东平大地生根。

今天我们站在东平芦泉山尧陵遗址前,仍能看到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所立的祭尧碑,碑文字迹虽历经近500年风雨侵蚀依然清晰可辨:“维帝德盛,巍巍荡荡,民莫能名,万世永赖。”这通高达3.2米的石碑,是东平作为全国祭尧中心的实物见证,也是尧文化深度融入东平地域文化的历史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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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宋会要辑稿·礼》记载,北宋朝廷迁至东平的尧陵规制极高,共建设殿堂150间,祭祀等级与祭孔相同,每年春秋两季由朝廷派官员主持祭祀,地方官员全程陪同。北宋灭亡后,金朝统治时期官方祭祀一度中断,但民间祭祀从未停止。明洪武三年(1370年),明太祖朱元璋下诏重新确定全国帝王陵寝祭祀制度,东平尧陵被列入国家祭祀名单,再次恢复了官方祭祀的地位。

“每到祭尧的时候,周边几十个村庄的百姓都会自发前来,搭戏台、摆供品,比过年还要热闹。”78岁的芦泉村村民王庆柱还记得小时候听爷爷讲的祭尧盛况,“我爷爷说,清朝雍正年间那次大祭,光官府带来的仪仗队就有一里多长,周边百里的文人墨客都来写诗作赋,光收集的诗文就装了满满两箱子。”

根据《东平县志》记载,从北宋开宝四年到清雍正六年(1728年),朝廷共派官员到东平祭尧127次,留下祭文、诗文300余篇。这种持续千年的官方祭祀,不是简单的礼仪活动,而是把尧帝的德治思想源源不断地注入东平的文化基因中,成为本地家族制定家训、教育子弟的核心精神来源。

传说尧帝晚年禅位给舜帝后,并未立即去世,而是归隐到东平宿城一带,在那里教导百姓遵循“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五种美德来规范行为。因此后世也尊称他为“宿尧”。目前,在东平,有尧王墓、尧陵禅寺、诵尧台等历史文化遗迹,以及“尧王虚葬八百墓,唯有真身在东平”“尧王云游东平”“尧王治水”“尧王选贤”等故事传说,这些传说不仅丰富了东平的民间文化,而且证明了尧文化在东平有着深厚的历史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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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帝的“禅让”思想体现了民主、公正的精神,对现代政治文明建设具有借鉴意义;尧帝的“仁政”理念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思想,对现代社会治理具有启示作用;尧帝的“勤劳”“朴实”“仁爱”等品质,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培养现代公民的道德素养具有重要意义。东平作为尧文化的重要传承地之一,尧帝“克明俊德、协和万邦”的德治理念,通过千年的官方祭祀和民间传播,逐渐内化为东平家族的核心价值取向,我们在几乎所有东平现存族谱的家训中,都能看到尧文化的影子:

梁氏家族《家训》开篇即言“遵行规矩,安辞色定,纯正气概,仁让成风”,直接继承了尧帝“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的仁让精神;梯门王氏“不私一钱、不避一难、不违一理”的“三不”家训,正是尧帝“公天下”思想的具象表达;张氏家族“富莫骄贫、互助共济”的治家理念,与尧帝“协和万邦”的治理智慧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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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民间至今流传着《尧王嫁女》的故事:尧帝为了考验舜的品行,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舜即使遭到后母和弟弟的多次陷害,依然恪守孝悌之道,最终得到尧帝的禅位。这个故事被很多家族写入族谱,作为教育子弟“修身齐家”的经典案例,足见其流传之广、影响之深。

今天的尧陵遗址虽然只剩下残碑断碣,但尧文化早已融入东平人的日常生活:

除官方祭祀外,每年农历四月二十八(尧帝诞辰)和十月十五(尧帝忌日),当地百姓都会到尧王墓举行祭祀活动,包括烧香、磕头、献祭品等,至今仍有部分村民保留这一传统。东平县很多村庄每年都会进行“孝老爱亲模范”活动评选,用这种方式传承尧帝的德治精神;东平县博物馆有专门介绍尧王在东平传播德治思想的展厅,东平县纪委打造的廉政教育基地专门设置尧文化展区,将尧帝“禅让”体现的公心、“纳谏”体现的民主思想,作为党员干部廉洁教育的重要内容;很多家庭在教育孩子时,依然会用“尧王嫁女”的故事告诉孩子“先做人后做事”的道理。

2016年,东平县委宣传部和东平县社科联联合开展的家风家训征集活动”中,有32%的家庭提交的家训包含“仁让”“德为先”等内容,这种跨越千年的文化传承,正是东平家风最深厚的历史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