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唤醒自然节律的诗韵之章
文/曾昭安
“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惊蛰,带着温暖与希望,让世间万物从沉睡中苏醒,焕发出勃勃生机。
其实,惊蛰原本不叫惊蛰的。古人管它叫“启蛰”,《夏小正》里写得明白:“正月启蛰,言发蛰也。”多温存的一个“启”字,像母亲轻声唤孩子起床。只是后来撞上了汉景帝刘启的名讳,只好改成了“惊”,叫“惊蛰”。这一改,倒是把那种猝不及防的意味改出来了一一不是轻轻地唤醒,是一声春雷从天边滚过来,轰隆隆的,把睡了一冬的虫子们吓得一激灵,慌慌张张地钻出土来。
我总觉得,虫子是听不见雷声的。它们蛰伏在深深的土里,四周是黑暗的、寂静的,只有温度的变化才能穿透那层厚土,抵达它们迟钝的神经。因为气温回升,它们才结束冬眠的。可古人偏要说它们是“惊”醒的,偏要给这个节气添上那么一点儿戏剧性。也好,这世上如果样样都讲科学,就少了许多意思与趣味。雷声惊虫,正如钟声惊梦,不过是我们心里需要这么一声响,好给日子画个分界线。
惊蛰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也是最具声响与生机的一节,一般在公历3月5日一7日交节(今年的惊蛰是公历3月5日)。此时太阳行至黄经345度,大地回暖,春雷炸响。
惊蛰有三候,五日一候,次第铺展春景。一候桃始华,寒枝不再孤寂,粉红色花苞次第绽开,漫山遍野晕开温柔的霞色,是春天递出的第一抹艳色;二候仓庚鸣,黄鹂鸟穿林而过,清啼婉转,把春日的明朗唱进风里,山野林间从此有了灵动的旋律;三候鹰化为鸠,老鹰等猛禽敛去了锋芒,布谷声声催耕,天地间少了肃杀,多了温润与生机。这三候,是大自然的时钟,精准标记着春的脚步。
雷声过后,细雨如丝,润泽干涸的土地。冻土松软,溪流解冻,蚯蚓翻松泥土,草芽顶开石缝,连沉睡一冬的昆虫也舒展肢体,从泥土与洞穴中探出头来。田间地头,农人扶犁耕作,小麦拔节,油菜抽苔,华南早稻育秧,江南茶芽初绽,“一雷惊蛰始,耕种从此起”,这个节气,是农耕文明里春耕的正式启幕,蕴藏着中国人顺应天时、勤耕不辍的智慧。
民间习俗亦与节气相生相伴。
惊蛰这天要祭白虎。传说白虎是口舌、是非之神,每年惊蛰会出来觅食噬人。广东那边,用肥猪油抹在纸老虎的嘴上,求它别开口伤人。
要打小人。香港的鹅颈桥下,每年这天都挤满了人,人们拿着小棒或用拖鞋拍打着纸做的小人,嘴里念念有词。寓意赶走霉运和小人,祈求新的一年事事顺遂如意。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家每年惊蛰都要吃梨。他说,梨者,离也一一“梨”音近“离”,寓意远离病虫,远离灾祸,也祈愿新岁安康、家业兴旺。惊蛰吃了梨,一年都安然无恙,精气神十足。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一春天乍暖还寒,容易咳嗽,吃梨润肺。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故乡求学、工作,在小县城里定居生活,每逢惊蛰,我都要买梨,或生吃,或和冰糖一起蒸熟吃,止咳功效果然不错。只是父亲早已不在了。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惊蛰从来不是温柔的呢喃,而是一场蓄势待发的觉醒。它打破冬日的沉寂,唤醒蛰伏的生机,让枯木逢春,让寒土生香。于自然,是万物复苏的序章;于人间,是重启希望的节点。
风有了暖意,雨有了温柔,花有了颜色,虫有了动静。惊蛰过后,春光渐盛,山河焕新。让我们也如这惊蛰时节的万物,挣脱沉寂与慵懒,唤醒内心的热情与勇气,在春风里向阳生长,奔赴一场热气腾腾、生机勃勃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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