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常言，哪有做父亲的不疼爱自己儿子的，更何况还是一位坐拥江山的帝王，在临终之前，总归是要把这片江山传承给自己的血脉，不是吗？
但，偏偏在北汉那个时候，就发生了这样一桩让人脊梁骨都感到发凉的怪异事件：老皇帝刘继在临终的那一夜，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关在了门外，仅仅只是召见了三位负责洗衣的粗使宫女进入殿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真相，才能够让一位帝王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去承认了呢？
那一整个夜晚，殿堂里面并没有传出半点儿商议国事的声响，反而却是那三位老宫女的哭泣之声，惊得林子里的老鸹四处乱飞。
那一股子浓重的草药味儿里，竟然夹杂着一丝鄱阳湖所特有的水腥气。
这种气味在深秋的北汉皇宫之中，显得是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某种宿命的引子，在刘继的寝殿里横冲直撞。
老皇帝刘继躺在那张雕龙刻凤的大床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进行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殿门外面，太子刘晨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底下的青石板凉得钻心，可他的心境比这石板还要更加冰凉。
“父皇，儿臣求见。大齐的军队已经压到了边境了，这个时候您不见儿臣，这片江山可要怎么办啊？
刘晨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宫廊里回荡，然而却没能换来殿内的一声回应。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人拼尽了全力想要拉住一个往下跳的人，结果对方回过头来，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之中尽是绝望与嫌弃。
此种局面，最是磨人。
人们或许以为这是父子情深。在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背后，所隐藏着的，可能是足以颠覆整个皇族的惊天雷霆。
大太监李德全缩着脖子，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守在门口，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息。
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那是老皇帝在清醒之时最后所下达的旨意，并非是召见内阁大臣，也并非是召见领兵将军。
说真的，而是三位在浣衣局里干了大半辈子，满手老茧的粗使宫女。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三位穿着灰扑扑棉袍的老宫女，缩着肩膀，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她们在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头埋得是低低的，仿佛太子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一般。
“李公公、人已经带到了。”领头的一位老宫女声音沙哑，就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一般。
李德全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这三位老宫女，长叹一声，侧过身子，推开了一道缝隙。
太子刘晨猛地站起身来，想要趁机冲进去：“父皇！儿臣不服！
“凭什么她们能够进入，而儿臣却不能进入？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要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寝殿里便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咳嗽。
“滚回去。
要我说，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把带有剧毒的箭矢，直直地扎在了太子的胸口、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殿门，在他的面前重重地关上了，其所带起的一阵风，甚至还吹乱了他头上的玉冠。
太子愣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头那股子火气，慢慢地变成了冰凉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二十年来勤勉好学，为了北汉的江山呕心沥血、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在那位临终的帝王眼里，自己竟然还不如三位满身皂角味的洗衣婆子？
就好比一个人辛辛苦苦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眼看着就要到了收成的时节，东家却把钥匙交给了几个路过的乞丐。
这种屈辱，这种迷茫，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难以承受的。
这么说吧，可太子并不知道，此时寝殿内的气氛，比外面还要诡异百倍。
三位老宫女跪在榻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刘继挣扎着坐了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神里，此刻竟然迸发出来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光芒。
说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领头的那位名叫翠姑的宫女，声音嘶哑得厉害：“二十年前，鄱阳湖边，那个被烧毁的村子，你们还记得吗？
这话一说出来，原本还在抽泣的翠姑，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说起来，她想要说话，可牙齿却不停地打战，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刘继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朕都要死了，你们还要继续隐瞒到什么时候？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
此时，大殿外面的风势更紧了，吹得宫灯摇曳不定。
太子跪在外面，耳朵贴着门缝，想要听听里头的动静，可除了风声以及老皇帝的咳嗽声之外，他什么也听不清楚。
说真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场密谈，正在一点点地撕开他引以为傲的皇族身份，从而露出一块血淋淋的疤痕。
这便是人性最为复杂的地方，你所以为的荣耀，可能正是别人眼中的耻辱。
普通百姓可能并不懂得这皇权斗争。只需要记住一点就行：有些秘密，是需要用人命去填补的。
而此时，在寝殿之内，那位名叫翠姑的宫女终于开口了，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刘继差点从床上栽了下来。
“皇上、那村里的人，并没有死绝啊。
当一个人心里要是压着事情、那么他的眼睛就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看任何事物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当翠姑说出“没死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刘继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榻上的明黄缎子。
那力道之大，使得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哦。
“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刘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阵闷雷，在三位老宫女的耳边炸开。
要我说，翠姑原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皇上，老奴该死，老奴当年……老奴当年在鄱阳湖边的芦苇荡里，确实瞧见了一位女子，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娃儿钻进了水雾之中。
翠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那时候官兵到处放火，到处杀人，老奴吓破了胆子，仅仅只是顾着自己逃命。就没敢跟将军说出实话。
要我说，刘继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那是一种愤怒到了极致，却又夹杂着某种极深愧疚的复杂神情。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那时候他还没能当上皇帝，仅仅只是北汉的一位王爷，带领着兵马去鄱阳湖一带进行平乱。
名义上是平乱。却是为了寻找一件被前朝皇室所带走的秘宝，那是一件关乎国运的玉玺。
那一仗打得是极惨，为了能够封锁消息，他下达了一道连他后来做梦都会惊醒的死命令。
那就是屠村。
整个鄱阳湖畔的三十六个渔村，在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焦土，火光映红了半边湖水。
事后，他如愿以偿地带回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并且对外宣称那是他在乱军之中所救下的皇室遗孤。
那个婴儿，就是如今的太子刘晨。
说真的，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是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黑洞。
老实讲，他一直以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那一夜的大火之中，或者是在这二十年的皇宫岁月里消逝了。
可他却没想到，这三位在洗衣房里待了二十年的老宫女，竟然就是当年负责收敛尸首的幸存者。
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翠姑刚才说，竟然还有一个孩子逃了出去。
“那个逃掉的孩子，有什么标记？”刘继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般。
翠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两位老伙计。
另外两位宫女也是面如死灰，其中一位大着胆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发黑的小银锁，样式极其简陋，一看就知道是乡下人家给孩子保平安所用的。
“皇上，这是老奴在那个被火烧塌的屋子里捡到的，原本是有两个，是一对儿。
刘继一把夺过那个银锁，借助着微弱的烛火看去。
只见那银锁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晨、曦。
“晨”字，自然是对应着如今的太子刘晨，那是他当年亲自所取的名字，意为北汉的曙光。
刘继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银锁在他的手心里磕得生疼。
这意味着，当年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子，还有一个同胞兄弟或者姐妹。
而他，竟然把这个带有“晨”字锁的孩子，当作了皇室唯一的继承人来进行培养。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对外宣称太子是皇后的嫡子，以此来稳固皇权。
如果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北汉的皇统就会瞬间崩塌，他这些年的经营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便是他之所以不肯见太子的缘由。
每当他看到太子那张逐渐和当年那个渔村男子相似的脸庞，他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噬咬了一般。
他不敢面对这个孩子，更不敢告诉他，他的父皇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此刻，那个带着“曦”字锁的孩子，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阴影里，磨着尖刀，等待着要他的性命。
就好比一个人捡了一个狼崽子当作儿子来抚养，等到养大了，他才发现狼窝里竟然还有另外一只狼，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
这种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哪怕是贵为天子，也无法躲避过去。
寝殿外面，太子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种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鄱阳湖祭祖，父皇对着湖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竟然吐出了一口血。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祭祖，那分明是祭奠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啊。
“李公公，”太子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本宫问你，父皇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一种名叫清心散的药？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殿下，那是皇上老毛病了，说是头疼。
太子冷笑一声：“那是头疼吗？那分明是心病。
其实吧，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
他作为太子，是不是应该提前去做点什么，好让这北汉的江山，坐得更稳当一些？
人性啊，往往在生死关头，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他刘晨能够从一堆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就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
而此时，殿内的刘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黑血，溅在了那小银锁上。
刘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说真的，“不论死活、朕都要见他……不能让这片江山、落在一个假货的手里。
翠姑三人全都吓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们三个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马蹄声直冲宫门而来。
“报！急报！
“鄱阳湖水师兵变，逆贼打着正统旗号，已经攻占了九江府！
这一声通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寝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刘继在内，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个逃掉的孩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当一个人心里要是压着事情、那么他的眼睛就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看任何事物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当翠姑说出“没死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刘继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榻上的明黄缎子。
老实讲，那力道之大，使得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刘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阵闷雷，在三位老宫女的耳边炸开。
翠姑原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要我说，“皇上，老奴该死，老奴当年……老奴当年在鄱阳湖边的芦苇荡里，确实瞧见了一位女子，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娃儿钻进了水雾之中。
翠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那时候官兵到处放火，到处杀人，老奴吓破了胆子，仅仅只是顾着自己逃命。就没敢跟将军说出实话。
刘继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那是一种愤怒到了极致，却又夹杂着某种极深愧疚的复杂神情。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那时候他还没能当上皇帝，仅仅只是北汉的一位王爷，带领着兵马去鄱阳湖一带进行平乱。
名义上是平乱。却是为了寻找一件被前朝皇室所带走的秘宝，那是一件关乎国运的玉玺。
那一仗打得是极惨，为了能够封锁消息，他下达了一道连他后来做梦都会惊醒的死命令。
那就是屠村。
整个鄱阳湖畔的三十六个渔村，在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焦土，火光映红了半边湖水。
事后，他如愿以偿地带回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并且对外宣称那是他在乱军之中所救下的皇室遗孤。
那个婴儿，就是如今的太子刘晨。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是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黑洞。
他一直以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那一夜的大火之中，或者是在这二十年的皇宫岁月里消逝了。
这么说吧，可他却没想到，这三位在洗衣房里待了二十年的老宫女，竟然就是当年负责收敛尸首的幸存者。
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翠姑刚才说，竟然还有一个孩子逃了出去。
“那个逃掉的孩子，有什么标记？”刘继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般。
翠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两位老伙计。
另外两位宫女也是面如死灰，其中一位大着胆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发黑的小银锁，样式极其简陋，一看就知道是乡下人家给孩子保平安所用的。
说真的，“皇上，这是老奴在那个被火烧塌的屋子里捡到的，原本是有两个，是一对儿。
刘继一把夺过那个银锁，借助着微弱的烛火看去。
只见那银锁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晨、曦。
“晨”字，自然是对应着如今的太子刘晨，那是他当年亲自所取的名字，意为北汉的曙光。
刘继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银锁在他的手心里磕得生疼。
这意味着，当年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子，还有一个同胞兄弟或者姐妹。
而他，竟然把这个带有“晨”字锁的孩子，当作了皇室唯一的继承人来进行培养。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对外宣称太子是皇后的嫡子，以此来稳固皇权。
如果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北汉的皇统就会瞬间崩塌，他这些年的经营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便是他之所以不肯见太子的缘由。
每当他看到太子那张逐渐和当年那个渔村男子相似的脸庞，他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噬咬了一般。
他不敢面对这个孩子，更不敢告诉他，他的父皇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此刻，那个带着“曦”字锁的孩子，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阴影里，磨着尖刀，等待着要他的性命。
就好比一个人捡了一个狼崽子当作儿子来抚养，等到养大了，他才发现狼窝里竟然还有另外一只狼，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
这种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哪怕是贵为天子，也无法躲避过去。
寝殿外面，太子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种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鄱阳湖祭祖，父皇对着湖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竟然吐出了一口血呀。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祭祖，那分明是祭奠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啊。
“李公公，”太子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本宫问你，父皇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一种名叫清心散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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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冷笑一声：“那是头疼吗？那分明是心病。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
他作为太子，是不是应该提前去做点什么，好让这北汉的江山，坐得更稳当一些？
人性啊，往往在生死关头，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他刘晨能够从一堆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就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
而此时，殿内的刘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起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黑血，溅在了那小银锁上。
刘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论死活、朕都要见他……不能让这片江山、落在一个假货的手里。
翠姑三人全都吓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们三个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马蹄声直冲宫门而来。
“报！急报！
“鄱阳湖水师兵变，逆贼打着正统旗号，已经攻占了九江府！
这一声通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寝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刘继在内，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个逃掉的孩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当一个人心里要是压着事情、那么他的眼睛就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看任何事物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当翠姑说出“没死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刘继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榻上的明黄缎子。
那力道之大，使得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刘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阵闷雷，在三位老宫女的耳边炸开。
翠姑原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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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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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那时候他还没能当上皇帝，仅仅只是北汉的一位王爷，带领着兵马去鄱阳湖一带进行平乱。
名义上是平乱。却是为了寻找一件被前朝皇室所带走的秘宝，那是一件关乎国运的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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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比方，那就是屠村。
整个鄱阳湖畔的三十六个渔村，在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焦土，火光映红了半边湖水。
事后，他如愿以偿地带回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并且对外宣称那是他在乱军之中所救下的皇室遗孤。
那个婴儿，就是如今的太子刘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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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讲，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鄱阳湖祭祖，父皇对着湖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竟然吐出了一口血。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祭祖，那分明是祭奠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啊。
“李公公，”太子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本宫问你，父皇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一种名叫清心散的药？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殿下，那是皇上老毛病了，说是头疼。
太子冷笑一声：“那是头疼吗？那分明是心病。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
他作为太子，是不是应该提前去做点什么，好让这北汉的江山，坐得更稳当一些？
人性啊，往往在生死关头，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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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殿内的刘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黑血，溅在了那小银锁上。
刘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论死活、朕都要见他……不能让这片江山、落在一个假货的手里。
翠姑三人全都吓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们三个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马蹄声直冲宫门而来。
“报！急报！
“鄱阳湖水师兵变，逆贼打着正统旗号，已经攻占了九江府！
这一声通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寝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刘继在内，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个逃掉的孩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当一个人心里要是压着事情、那么他的眼睛就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看任何事物都透着一股子阴冷。
当翠姑说出“没死绝”这三个字的时候，刘继那双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紧了龙榻上的明黄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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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
刘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阵闷雷，在三位老宫女的耳边炸开。
翠姑原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皇上，老奴该死，老奴当年……老奴当年在鄱阳湖边的芦苇荡里，确实瞧见了一位女子，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娃儿钻进了水雾之中。
要我说，翠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其实吧，那时候官兵到处放火，到处杀人，老奴吓破了胆子，仅仅只是顾着自己逃命。就没敢跟将军说出实话。
刘继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那是一种愤怒到了极致，却又夹杂着某种极深愧疚的复杂神情。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那时候他还没能当上皇帝，仅仅只是北汉的一位王爷，带领着兵马去鄱阳湖一带进行平乱。
名义上是平乱。却是为了寻找一件被前朝皇室所带走的秘宝，那是一件关乎国运的玉玺。
那一仗打得是极惨，为了能够封锁消息，他下达了一道连他后来做梦都会惊醒的死命令。
那就是屠村。
整个鄱阳湖畔的三十六个渔村，在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焦土，火光映红了半边湖水。
说真的，事后，他如愿以偿地带回了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并且对外宣称那是他在乱军之中所救下的皇室遗孤。
那个婴儿，就是如今的太子刘晨。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是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黑洞。
要我说，他一直以为，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那一夜的大火之中，或者是在这二十年的皇宫岁月里消逝了。
可他却没想到，这三位在洗衣房里待了二十年的老宫女，竟然就是当年负责收敛尸首的幸存者。
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翠姑刚才说，竟然还有一个孩子逃了出去。
“那个逃掉的孩子，有什么标记？”刘继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般。
翠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两位老伙计。
另外两位宫女也是面如死灰，其中一位大着胆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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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比方，“皇上，这是老奴在那个被火烧塌的屋子里捡到的，原本是有两个，是一对儿。
刘继一把夺过那个银锁，借助着微弱的烛火看去。
只见那银锁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个字：晨、曦。
“晨”字，自然是对应着如今的太子刘晨，那是他当年亲自所取的名字，意为北汉的曙光。
刘继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银锁在他的手心里磕得生疼。
这意味着，当年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子，还有一个同胞兄弟或者姐妹。
而他，竟然把这个带有“晨”字锁的孩子，当作了皇室唯一的继承人来进行培养。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对外宣称太子是皇后的嫡子，以此来稳固皇权。
如果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北汉的皇统就会瞬间崩塌，他这些年的经营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便是他之所以不肯见太子的缘由。
每当他看到太子那张逐渐和当年那个渔村男子相似的脸庞，他的心就他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噬咬了一般。
他不敢面对这个孩子，更不敢告诉他，他的父皇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甚至不敢确定，此时此刻，那个带着“曦”字锁的孩子，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阴影里，磨着尖刀，等待着要他的性命。
就好比一个人捡了一个狼崽子当作儿子来抚养，等到养大了，他才发现狼窝里竟然还有另外一只狼，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
这种恐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哪怕是贵为天子，也无法躲避过去。
寝殿外面，太子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种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要我说，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鄱阳湖祭祖，父皇对着湖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竟然吐出了一口血。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祭祖，那分明是祭奠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啊。
“李公公，”太子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本宫问你，父皇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一种名叫清心散的药？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殿下，那是皇上老毛病了，说是头疼。
太子冷笑一声：“那是头疼吗？那分明是心病心病。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且恶毒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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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啊，往往在生死关头，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他刘晨能够从一堆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就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
说起来，而此时，殿内的刘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黑血，溅在了那小银锁上。
刘继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论死活、朕都要见他……不能让这片江山、落在一个假货的手里。
翠姑三人全都吓傻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们三个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马蹄声直冲宫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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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讲，这一声通报、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寝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刘继在内，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说真的，那个逃掉的孩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寝殿后方那道原本被翠姑撞开的暗窗外面，突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哨音。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掠入，太子还没来得及拔出长剑，就感觉脖颈之处一阵冰凉。
来人并没有直接去杀他。是俯在他的耳边，运用一种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轻声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完那句话，太子刘晨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绝望地瘫倒在了老皇帝的榻前。
那句话究竟说了什么？而这个长得和太子一模一样的神秘人，到底带回了哪个足以毁灭北汉皇室的终极秘密呢？
那柄长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块裂开一般。
太子刘晨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了龙榻之前，这并非是叩首。是彻底的塌陷。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比殿外渐近的马蹄声还要更加响亮。
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素白的袍角扫过了青砖，沾染着鄱阳湖的水汽以及芦苇灰。
他并没有佩戴长剑，仅仅只是一根三尺长的竹杖，其顶端削得齐整，像是刚从湖边折下来的新枝一般。
当他俯下身子时、太子闻到了一股子极淡的苦艾香、这气味与当年宫中给皇子熏衣驱虫的气味一模一样。
可这种味道，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反贼的身上。
“你到底是谁？”太子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那人并没有回答，仅仅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太子的后颈之上。
指尖微凉，但其力道却稳如磐石。
“二十年前、鄱阳湖边，在火起之前、你的母亲把你裹进了襁褓之了襁褓之中、塞进了我家柴堆的底下。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的脸上没有恨意，也没有得意，仅仅只是一种沉静得令人心慌的疲惫。
“她请求我替她活下来。并非是替她去报仇。是替她看一看，你长大之后，会不会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
刘继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顺着嘴角淌下，在明黄色的枕头上洇开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老实讲，“皇上记错了。”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的喘息声，“死去的是我的父亲嘛。
“他替您挡了那一刀，被钉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挂了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翠姑手中那枚染血的银锁。
“您烧村的时候，我躲在芦苇荡里，亲眼看着您把晨儿抱走了。您抱着他、往北边走；我抱着我父亲的骨灰，往南边走。
要我说，太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你左手的小指断过？
那人垂下眼眸，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左手。
说真的，小指果然缺了一截，断口处结着陈年硬茧，像是一道干涸的河床一般。
要我说，“那一年我七岁、想要抢回晨儿，被您的亲兵砍了一刀。”他声音平静，“您后来赏赐了那名士兵十两银子、说他手脚利落。
殿内一片死寂。
甚至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住了。
李德全瘫坐在门槛边，手里那份名单早已散落了一地，墨迹被冷汗洇得模糊不清。
原来那三位宫女并非是证人，而是守门人。
她们所守护的并非是真相，而是二十年来唯一没有被撕碎的活口。
翠姑突然抬起头来，浑浊的眼里滚出了两行泪水：“皇上……老奴不敢说，是害怕您杀了我们……可更害怕您杀了它啊！
她指着那人，又指向太子：“两个孩子，一个在金殿上读书习武，一个在渔船上补网打鱼……您偏偏要让他们见血，非得见血才能够安心吗？
刘继喉头咯咯作响，想要说话，却只喷出了一口黑血。
老实讲，那人弯下腰、从翠姑手中取过了银锁、用袖口仔细地擦去了血渍、露出了底下两个歪斜的小字：“晨”、“曦”。
“晨”字笔画粗重，是后来所刻的；“曦”字细弱，其边缘还带着初刻时的毛刺。
“您刻‘晨’字的时候，手是稳的。”那人将银锁放在了太子掌心，“刻‘曦’字的时候，手却在抖。
太子低头看着那枚银锁，指尖触碰到了“曦”字凹痕里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刻刀中途偏了，又硬生生地掰回来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人，明明心虚，却偏偏要补上一个名分。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会拒绝他于门外。
并非是不承认他，而是不敢承认。
害怕一旦触碰，那层纸就会被捅破；害怕一旦询问，二十年的江山就会塌陷。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银锁滑进了袖袋，发出了一声轻响。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他问道。
那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很轻：“我的母亲叫我阿渔，后来在鄱阳湖上讨生活，别人都喊我渔哥。
“没有人知道我姓刘。
话说回来，刘继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锣刮过铁板一般。
“好好啊……朕的儿子名叫刘晨、渔家的儿子名叫阿渔……仅仅一字之差、却隔了半座江山。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了太子，又落在了阿渔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奇异的释然。
“你们谁才是真命天子？
阿渔没有回答，仅仅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方旧帕子，层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残玉，巴掌大小、断口参差不齐，却泛着温润的青光。
玉上雕刻着半条螭龙，龙首昂扬，龙尾隐入云纹之中，仅仅只余一爪探出云外，其爪尖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那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这是前朝玉玺的另一半，”阿渔说，“您当年带回去的那半块，龙身完整，龙爪却是空着的嘛。
“您一直以为，那是天命所归的凭证。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刘继：“可您难道忘了，玉玺原本就是一体的。怎么说呢，断玉不全，又何谈正统？
刘继怔住了。
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率领军队搜遍了三十六个村庄，仅仅只在一座坍塌的祠堂神龛里找到半块玉玺。另一半则杳无踪迹。
他以为是毁了，或者是沉入了湖中。
说起来，原来一直都在这个人的手里。
“您烧村那天，我的父亲把玉玺劈成了两半。”阿渔声音低沉，“一半给了一半给了您，换您放过晨儿；一半留给了我，活着，等待您哪天良心发现，亲自前来取。
太子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忽然想起幼时一次宫宴，父皇醉酒失态，曾指着御案上那半块玉玺喃喃自语：“它总是在夜里发烫……像是在烧我。
老实讲，原来并非是幻觉。
是另一半、在鄱阳湖的潮气里、默默地进行着呼应。
阿渔将残玉递向太子：“殿下，您若是相您若是相信我，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儿？
“去九江。
“为什么？
“因为您父皇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兵变。是……”阿渔顿了顿，目光如刃，“您亲手把这半块玉玺，和那半块，合在一起。
太子没有动。
他仅仅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被翠姑撞开的暗窗。
晨光正漫过了宫墙，照在远处太庙飞檐的铜铃上，发出“叮当”一声，清越悠长。
说真的，风里飘来了一丝极淡的腥气。
并非是湖水味。
而是血。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说起来，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
“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打个比方，阿渔没有动。
“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老实讲，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说真的，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
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要我说，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
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
说起来，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
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
那是账本。
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呀。
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
老实讲，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他当时没有回答。
要我说，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要我说，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
阿渔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鼓。
说起来，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其实吧，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呀。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
“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渔没有动。
“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老实讲，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要我说，“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
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吧？
话说回来，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打个比方，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
说真的，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要我说，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
那是账本。
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
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
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这么说吧，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
阿渔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打个比方，像一面鼓。
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嘞。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说真的，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说起来，“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其实吧，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
“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渔没有动。
老实讲，“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说真的，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要我说，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这么说吧，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嘞。
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
这么说吧，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嘞。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
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
话说回来，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说真的，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
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
那是账本。
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
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
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打个比方，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要我说，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说起来，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
阿渔闭上眼睛。
说真的，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鼓。
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云朵一般。
“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渔没有动。
“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老实讲，“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这么说吧，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
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
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了船舱。
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
那是账本。
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话说回来，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嘛。
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
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
阿渔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打个比方，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老实讲，“咚、咚、咚。
像一面鼓。
打个比方，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
这么说吧，“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
“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啊。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渔没有动。
“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话说回来，“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说真的，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这么说吧，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吧。
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
话说回来，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啊。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
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说起来，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哦。
那是账本。
老实讲，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
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呢。
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话说回来，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呢。
阿渔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鼓。
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嘞。
打个比方，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九江城头，旗杆断了半截。
要我说，这并非是被炮火所轰炸的，而是被人运用竹杖挑断的。
阿渔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截断杆。
城门洞开，没有守军，仅仅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蹲在门槛边抽着旱烟。
其实吧，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同时也带着硝烟的味道。
见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吐出了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渔哥，等你半天了。
阿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户籍誊录。
“烧了。
那人没有去接，仅仅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
里面是半块冷硬的糍粑，其表面撒着芝麻，还有一小撮盐。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上了船，得熬上一夜。
阿渔接过，咬了一口。
糯米微韧，芝麻香气扑鼻，盐粒在舌尖化开，咸得恰到好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挨饿，母亲就会给他煮一碗甜酒冲蛋，蛋花浮在酒酿里，像小小的云朵一般。
说真的，“船呢？”他问道。
“在西码头。老船工们都在等待着。
他望着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正统”旗帜，旗角撕裂，在风里猎猎作响。
阿渔没有动。
“不打了？”他问道。
“打什么？”那人嗤笑一声，“昨儿半夜、北汉禁军副统领亲自前来递送的信件。
“说太子殿下有令，九江暂时归水师节制，粮饷照旧，军械入库。
阿渔怔住了。
“他还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半块玉玺，今早巳时，已经由李德全公公亲手，送进了太庙地宫。
阿渔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把剩下半块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街市。
路边的茶摊还支着，老板娘坐在小凳上纳着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发出了细微的“嗤啦”声。
见到他们走过，她头也不抬，仅仅只是把一碗凉茶推到了桌边。
阿渔端起喝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微涩，但回甘却很长。
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几片茶叶，蜷曲如初生的芽。
“渔哥。”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娘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嘛。
“雾气很大，湖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渔脚步一顿。
“什么话？
“她走之前，给你捎句话。
“她说，别去恨你哥哥。
老板娘停下了针线，望着湖面方向、眼神很远。他并非是坏人，仅仅只是被那身蟒袍裹得太紧，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阿渔没有应声。
他仅仅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西码头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一艘乌篷船泊在柳荫之下，船头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灯罩上，用墨写着一个“刘”字。
说起来，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船老大倚在船舷上，见到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了缺了两颗的门牙。
这么说吧，阿渔踏上跳板。
“上船吧，渔哥，风向正好。
木板吱呀作响。
他忽然回头，望向北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太子所站立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太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在太庙进行跪拜，还是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
或许，他正站在那扇朱红大门之前，看着门缝里所漏出的光线。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跪在门外的少年一般。
阿渔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船舱。
舱内干净，仅仅只有一张矮榻，一盏油灯，以及一只旧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书，仅仅只是一摞泛黄的纸张。
他打开了箱子。
那是账本。
鄱阳湖三十六村历年的渔获、租税水记录。
有的字迹工整，是前任里正所写；有的歪歪扭扭，是识字不多的渔夫所留；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涸，上面写着：“永昌三十二年秋，免租三年，刘晨。
要我说，每一页，都有不同人的批注。
阿渔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仅仅只是合上箱子，坐到了矮榻上。
他没有翻页。
船老大解开了缆绳，竹篙一点，船身轻晃，离开了岸边。
乌篷船顺流而下。
阿渔掀起了舱帘吧。
湖面开阔，水光潋滟。
要我说，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宫中，太子问他：“你若是不去争夺，谁来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远处，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之间，抖落点点碎金。
要我说，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望着湖水、终于明白了。
公道不在金殿，而在湖上。
不在玉玺，而在账本。
不在诏书，而在渔网。
船行至湖心，风势渐大。
阿渔解开了衣领，露出了心口。
那里，也有一枚铜牌。
比刘继那枚小，却刻得更深。
上面仅仅只有一个字：“晨”。
并非是刘晨的“晨”。
是鄱阳湖上，每天都会升起的那一轮朝阳。
而是晨光的“晨”。
船老大忽然哼起了一支小调，调子古老，词儿含混，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感到安心。
阿渔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水声，风声，以及橹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鼓。
不急，不躁，不争，不怨。
仅仅只是敲着自己的节拍。
船行渐远。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
那艘乌篷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最后，融进了水天相接之处，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船，是云，还是光。
声明：本文是根据历史素材改编的国学故事，人物姓名、地点均为化名。故事仅供阅读娱乐，请勿对号入座。配图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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