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人呢?”

我死攥着提包,指甲抠进皮面。

管教拍了拍桌上的档案袋。

“早走了。”

冷风漏进走廊,纸页哗哗作响。

“不可能,日子是一天天算好的!”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我。

“十年前就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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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把那套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

这件衣服随后被硬塞进副驾驶座位上的购物纸袋里。

那是佳琪昨天下午逛市中心商场时随手挑出来的打折换季款。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豪华别墅区的大门。

车辆顺着坑洼不平的国道一路向着西郊方向开去。

天空上方悬挂着几朵惨白且没有形状的云彩。

路两旁的白杨树干枯笔直地向后方飞速退去。

距离那个流血的夜晚已经整整过去十五年了。

车厢内部的音响里正在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方向盘上的真皮护套已经被我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浸得发滑。

按照当年的判决书日期,宋知意就在今天刑满释放。

家里一楼最角落的那间保姆房昨天下午就已经腾空了。

一张旧的单人折叠床被老李头搬进了那个背阴的房间。

以后就让她留在别墅里扫地擦桌子干点杂活。

管她一日三餐再给个睡觉的地方,这就算是赵家对她这十五年的补偿了。

车子最终在西郊女子监狱高耸的灰色围墙外停稳。

拎起那个装着打折衣服的购物纸袋,我快步走向大门右侧的家属登记处。

接见室四周的墙壁上全部刷着冰冷刺眼的白漆。

今天负责在窗口接待我的管教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对方隔着防弹玻璃拿过我的居民身份证低头扫了一眼。

十五年前案发时的那个夜晚也充斥着这样令人发冷的色调。

佳琪当时披头散发地哭着跑回别墅大厅。

她那套昂贵的私立高中校服上沾满了刺眼黏稠的暗红色血迹。

那个被全家人溺爱到无法无天的亲生女儿闯下了大祸。

她因为一场学生间的嫉妒争吵,把同校那个姓林的富家千金从三楼天台直接推了下去。

受害女孩的脊椎当场断裂。

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书宣告了那个女孩后半生只能永远坐在轮椅上度过。

林家在案发当晚就动用了一切人脉发誓要让行凶者把牢底彻底坐穿。

当天深夜我就把年仅十六岁的养女宋知意强行拉进了二楼的卧室里。

厚重的红木房门被我用钥匙死死反锁了两圈。

双膝毫无征兆地重重磕在坚硬的实木地板上。

我拽着她的裤腿连续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砸在木板上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我说你吃了赵家整整十年的白米饭,现在正是你替这个家报恩的时候了。

宋知意当时就安静地站在距离房门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额头上不断往下流淌的血迹。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了十分钟。

过了很久很久,她干裂的嘴唇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争吵或者反抗。

她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替佳琪走进了看守所。

“你要办什么手续?”

管教不耐烦的询问声将我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实。

“接人出狱,名字叫宋知意,今天是她刑满释放的日子。”

我把玻璃窗口下的身份证又往里面推了推。

穿着制服的男人低下头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散发出的蓝色反光直直地映照在他的近视眼镜片上。

敲击键盘的动作突然停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把脸凑近了显示器。

“你确认是要接谁?”

“宋知意。”

男人转过头来,用一种看怪物的陌生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宋知意十年之前就已经被家属接走了。”

脑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手里紧紧攥着的购物纸袋直接掉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那件碎花连衣裙从纸袋边缘滑出来大半截。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双手越过台面死死扒住窗口的金属防护栏杆。

“我这十五年里每年都按时给她寄换季衣服和几百块钱生活费,人怎么可能十年前就走了?”

管教滑动鼠标调出了系统里的另一页电子档案。

“十年前有直系亲属向法院提交了全新的铁证,这个案子当场就翻了。”

“人家亲生父母带着国内最顶级的律师团来办的无罪释放手续。”

“当年的有期徒刑早就被高级法院依法改判清空了。”

我死死盯着他上下张合的嘴唇。

亲生父母?

宋知意明明只是个当年我路过城郊福利院时顺手领回来的无名弃婴。

她这种背景底细的人哪里来的什么有钱亲生父母?

“那这消失的十年里,我通过邮局寄进来的那些东西到底去哪了?”

管教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擦了擦。

“系统显示查无此人,包裹自然全退回原址或者被邮局按规定销毁了。”

“你自己家里平时都没有人负责签收退回来的邮政件吗?”

等候区那一排蓝色的塑料连排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它勉强托住了我因为双腿发软而瘫倒的身体。

大颗大颗的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后背贴身的布料。

既然十年前法院就已经当庭宣布了无罪释放。

为什么这整整十年里从来没有警察上门来抓捕佳琪?

我完全想不起来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见过什么邮局的退件。

家里的所有信箱杂物向来都是交由雇来的保姆定期清理丢弃的。

连滚带爬地从接见室的大门冲了出去。

车钥匙在手里不停地发抖,插了三次才勉强对准点火孔。

黑色轿车在回程的国道上开得歪歪扭扭。

好几次轮胎都压到了路中间的黄色实线。

必须马上赶回别墅去确认家里的情况。

第二章

别墅一楼超过一百平米的大厅里此时堆满了新鲜空运来的保加利亚玫瑰花。

五六个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拿着卷尺比对现场的布置图纸。

佳琪舒舒服服地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三个穿着制服的美甲师正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指甲。

三天之后就是她举办豪华婚礼的大日子。

男方是本市这两年风头最盛、身价翻了几十倍的新晋企业家顾明轩。

用力推开厚重的入户大门走了进去。

脚下的高跟鞋直接踩碎了满地铺好的玫瑰花瓣。

佳琪慵懒地抬起眼皮朝着玄关的方向扫了一眼。

“把那个杀人犯接回来了?”

“你就让她每天晚上睡一楼那间最小的杂物房,告诉她平时不准上二楼乱转悠。”

我快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了她刚涂完护手霜的手腕。

旁边那个年纪最小的美甲师被吓了一大跳。

半瓶昂贵的指甲油直接打翻在了波斯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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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出去,你们这些外人现在全都给我出去。”

客厅里所有的花艺师和美甲师都被我厉声赶出了大门。

沉重的入户大门被我转身重重地撞上锁死。

“宋知意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出狱了。”

我尽力压低着嘶哑的嗓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佳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漫不经心地低头吹了吹半干的指甲油。

“出狱就出狱呗,估计是走狗屎运找着什么暴发户亲爹妈了。”

“她这摆明了是去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了,跟咱们家还能有什么关系。”

看着亲生女儿这张涂满脂粉却毫无防备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像毒蛇一样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

她根本不懂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大的致命漏洞。

如果宋知意能够自己提交证据洗脱嫌疑,当年的案件就会重启。

真正推人下楼的凶手就会重新暴露在警方的视野里。

林家那个残疾的女儿和她的父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这整整漫长的十年时间里,赵家风平浪静。

没有任何公安机关的人员来找过我们进行过哪怕一次简单的例行问话。

那个替罪羊就像是化作了一阵烟雾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当天下午两点半,我找了个购买结婚用品的借口独自开车出了门。

通过以前做生意积攒下的一点老关系,我约出了一位刚刚退休不久的老刑警。

城南一家偏僻茶馆的封闭包厢里。

一个装着整整五万块现金的厚重牛皮纸信封被我双手推到了木桌对面。

头发花白的老人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浓茶。

他伸手把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推回到了我的手边。

“当年林家那个案子的内部卷宗我后来无意中翻阅过一次。”

“宋知意在看守所服刑到第五个年头的时候,上面组织了一次全员统一的抽血体检。”

“她的基因数据录入库里之后,意外匹配上了北方一个极度低调的隐形富豪家族。”

老警察放下茶杯,刻意压低了沙哑的嗓门。

“人家亲爹妈直接包机带着当时国内最顶尖的刑侦专家团队空降到了市局。”

“那帮专家拿着精密仪器在案发现场对面的烂尾楼里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们硬是从一个早就废弃的破损监控探头里恢复出了一段模糊画面。”

“画面清晰地拍到了案发当时大半个推人的身影。”

“那个身高和体型特征,加上法医给出的受力角度分析,直接证明了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宋知意。”

我端着茶杯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洒出,滴在实木桌面上冒出白气。

“那……当时警方查出录像里那个推人的真凶到底是谁了吗?”

老警察缓缓地摇了摇布满皱纹的脑袋。

“那个监控探头安装的角度实在太偏了。”

“画面只能从侧面证实宋知意没有推人的时间条件,排除了她的作案嫌疑。”

“后来这个案子因为缺乏直接指认的新线索,就一直作为悬案被搁置在档案室里了。”

“人家的豪门父母当时只顾着砸钱走程序保自己女儿尽快出来,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替你们揪出真凶。”

从茶馆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街道两旁亮起的昏黄路灯并没有让我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心。

悬案的存在意味着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从来没有被真正撤走。

只要有任何人向警方提供哪怕一点点新的突破口,调查随时随地都可以重新启动。

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佳琪正站在穿衣镜前试穿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

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上手工镶嵌着上百颗闪亮细碎的钻石。

顾明轩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站在旁边。

他正微笑着伸出手帮未婚妻仔细整理着繁复的蕾丝头纱。

这个男人今年刚刚三十岁出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败类般的金丝边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全都是体贴入微的绅士风度。

他名下新注册的那家投资公司这短短两年里在金融圈里赚取了惊人的暴利。

“妈,你今天出去这一趟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顾明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用一种十分关切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可能是下午坐车有点晕车,回房间躺着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我的手边。

“明天上午我们还要去公证处办一下最后几份资产整合的签字手续。”

“佳琪名下那两套位于市中心的旺铺,还有您账户里那笔七百万的理财养老金。”

“我都已经安排公司的财务一起整合进了下个月那个稳赚不赔的新项目里了。”

我刚刚接过玻璃水杯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那笔留着防老的养老金也必须要全部投进去吗?”

佳琪提着沉重的镶钻裙摆从落地镜前走了过来。

“妈,明轩这次亲自操盘的那个金融项目保底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呢。”

“反正那些死钱放在银行里也是吃利息,等过了明天结完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看着亲生女儿那张完全沉浸在幸福和贪婪中的脸庞。

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说辞被我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顾明轩手底下的办事效率确实高得惊人。

第二天上午仅仅花了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去公证大厅办完了所有的资产转让和投资代持手续。

我那张银行卡的账户余额里只剩下了不到区区几千块钱的买菜生活费。

办完这一系列复杂的签字手续后,顾明轩接了个电话便匆匆回了公司总部开高层会议。

佳琪则让司机开车载着她去了市里最贵的一家美容院做长达五个小时的婚前全身保养。

我一个人叫了辆出租车回了顾明轩位于江景地段的单身公寓,打算帮他们提前收拾一下婚房的杂物。

这套房子的主卧面积很大。

大床左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上了老式铜锁的木质小抽屉。

我本来只是想拿抹布把抽屉外面常年积攒的一层灰尘擦拭干净。

抹布粗糙的边缘不小心挂到了那个似乎年久失修的锁扣。

伴随着“吧嗒”一声轻响,那个根本没有锁紧的抽屉直接弹开了半指宽的缝隙。

里面空荡荡的,只倒扣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质相框。

放下手里的湿抹布,我把那个沾着些许灰尘的相框拿了起来。

翻过正面的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颜色已经有些泛黄发暗的陈年合照。

照片的背景是一所本市非常出名的公立高中的破旧大铁门。

当时最多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顾明轩穿着一件最简单便宜的白色圆领短袖。

他身边并排站着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短发女孩。

那个女孩微微低着头,只面对镜头露出了一大半张清瘦的侧脸。

这熟悉的眉眼轮廓,哪怕烧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得出来。

那是宋知意。

十五年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就是这张脸天天在赵家的餐桌前低眉顺眼地端茶倒水。

相框从失去力量的手指间滑落。

砸在坚硬的复合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破裂声。

表面那层薄薄的透明玻璃瞬间碎成了十几片。

顾明轩这种留过洋的金融精英怎么会认识宋知意?

一个是这两年才刚刚在本市商界大放异彩的新贵老总。

一个是当年连一千块钱高中学费都交不起的卑微替罪羊。

双腿发软地蹲在地板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从锋利的玻璃碎片里慢慢抠了出来。

照片背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赠予我最忠诚的执行者。”

笔迹清秀挺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右下角的落款时间清清楚楚地写着五年前的某个日期。

五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刚好是宋知意洗脱罪名后人间蒸发的第五年。

同样也是顾明轩的个人简历上记录的在这个城市注册第一家空壳投资公司的准确时间。

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鬓角彻底流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用巧合来解释的事情。

把那张照片对折塞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我从厨房拿来扫把迅速清理干净了地上的所有碎玻璃渣。

现在必须立刻去查清楚顾明轩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底细。

当天下午两点。

我戴着口罩去了顾明轩那家投资公司所在的商业大厦。

没有直接从有门禁卡的正门大厅进去。

而是顺着旁边的步梯绕到了光线昏暗的地下二层车库。

花了两千块钱的现金转账,我买通了这里一个正在值班室抽烟的保安队长。

他坐在电脑前调出了顾明轩那个专属车位最近半年的所有出入监控记录。

“这辆黑色的迈巴赫平时都是顾总自己亲自开车上下班。”

保安队长用沾着烟灰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标记记录。

“但每个月的十五号晚上九点钟左右,都会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司机准时来把车开走。”

“那个女人通常会把车开去什么地方?”

“地下车库的道闸系统显示,这辆车的最终目的地全是归意资本那栋总部大楼。”

归意资本。

我站在地下室里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

这是一家去年才刚刚携带着巨额跨国资金高调入驻本市的神秘财团分部。

顾明轩现在手里攥着的许多暴利大项目,背后的实际出资方全都是这家名叫归意资本的企业。

没有丝毫耽搁,我立刻离开车库打车赶往归意资本所在的地段。

那是一栋完全独立于周围建筑群的百层写字楼。

整栋大楼外墙的蓝色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光芒。

一楼大厅的安保级别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有进出人员必须刷脸并核对提前七天预约的电子二维码才能通过闸机。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楼对面临街的露天咖啡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的下班高峰期来临。

大楼地下车库的宽阔出口开始有各种百万级别的豪车接连驶出。

晚上六点半整。

顾明轩那辆车牌号十分醒目的迈巴赫准时出现在了地下通道的斜坡上。

透过并未贴黑膜的驾驶室挡风玻璃。

开车的人确实不是顾明轩本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职业套装的短发女人。

由于距离隔着一条宽阔的八车道马路,我根本无法看清她的具体面容。

那辆豪车甚至没有在大门口做任何停留,直接驶入了归意资本高管专属的地下贵宾车道。

端起桌上那杯早已经彻底冷透发苦的咖啡重重地喝了一大口。

明天上午就是佳琪举办仪式的正式婚礼了。

手提包里还有最后几份烫金的请柬没有送出。

看着请柬封面上那个红得刺眼的双喜字。

我咬紧牙关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平时根本舍不得穿的昂贵正装来到了归意资本的前台接待处。

一份镶嵌着金边的结婚请柬被我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

“我是顾明轩先生的准岳母。”

“他今天工作太忙走不开,特意嘱咐我亲自来给你们大老板送这份结婚请柬。”

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礼貌地接过请柬。

她在面前的内部电脑系统里快速查询了一下高管的访客权限名单。

顾明轩的名字显然在这家公司拥有极高的优先级。

她并没有对我的身份产生任何起疑。

拿着一张黑色的门禁卡,她亲自走出柜台替我刷开了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通道。

电梯的金属轿厢门缓缓合上。

头顶上方红色的电子数字开始一层层地飞速向上跳动。

电梯轿厢顶部的冷色调射灯打在光洁的金属内壁上。

红色的楼层指示灯最终在数字一百的位置定格。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厚重的精钢门板向左右两侧平稳滑开。

顶层走廊的地面铺设着厚度超过三厘米的深灰色羊毛地毯。

踩在上面的双脚完全被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持续输送着二十二度的恒温冷气。

整条走廊两侧没有任何其他部门的独立办公区。

视线尽头只有一扇高达三米的双开红木大门。

我伸手紧紧握住了那个带有繁复雕花的黄铜门把手。

手腕向下用力一压,沉重的实木门板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超过两百平米的宽敞办公室内并没有开启顶部的照明主灯。

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透进大片刺眼的明亮阳光。

光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射出清晰的窗框阴影。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达三米的黑色宽大办公桌。

那把高大的真皮老板椅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把东西直接放在桌子上吧。”

一个低沉清冷的女声从高高的椅背上方飘了出来。

这几个发音的声线瞬间让我浑身的血液流动降至冰点。

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份烫金请柬被硬生生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黑色的真皮椅子随着底座的轴承开始缓缓转动。

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贴合的黑色高定职业套装,女人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利落的短发衬托着那张只化了精致淡妆的脸庞。

哪怕整体的阶级气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彻底改变,这副五官轮廓依然深深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宋知意。

那个消失了整整十年的卑微替罪羊,居然就端坐在本市最大跨国财团总裁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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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手指肌肉的剧烈痉挛,请柬从我的掌心直接滑落下去。

红色硬纸板砸在空旷的办公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对面的女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去看那份大红色的喜帖。

她将十根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交叉搭在实木桌面上。

接着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眼睛。

“赵阿姨,我们确实有十年没见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简单问候像一把生锈的锯条狠狠拉扯着我的耳膜。

“居然真的是你坐在这里?”

因为恐惧导致唾液分泌停止,我的嗓子干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整把粗糙的沙砾。

她伸出右手按下了桌面上那台内部通讯机的红色按钮。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亲自允许,任何人不准踏进这间办公室半步。”

切断了外部线路后,她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

“十五年前你强按着我的头让我在卧室里下跪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这场重逢。”

我双腿不受控制地猛然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你十年之前就已经翻案出狱了,为什么不回赵家找我们?”

一份文件被她用力甩到了办公桌的边缘。

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一把夺过那叠纸张。

只看了一眼,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