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陈总,兰姐说她今天身子沉,不想见人,让您先回去。”厂办的小工缩着脖子,站在那间低矮的平房门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陈总把手里的大哥大往腰上一别,眼珠子一瞪,吼道:“她不见我也得见!去,把我车上那盒刚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洋参拿过来!”

我当时正蹲在仓库外的树荫底下抽烟,看着平时威风八面的陈总火急火燎地往那间阴暗的屋子里钻。心里直犯嘀咕,那个叫兰姐的女人,长得又胖又黑,到底是有什么邪门的长处,能让这身家千万的大老板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往这破屋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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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夏天,广东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掉一层皮。我刚从苏北老家出来,兜里揣着几十块钱,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最后扎进了这间名叫“恒达”的电子厂。那时候的南方,到处都是机会,但也到处都是汗臭味。

工厂的围墙很高,上面拉着电网。车间里的机器整天响个不停,像是有无数只知了在耳边叫。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在仓库当搬运工。说是搬运工,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兰姐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我的视线的。

她叫马秀兰,大家背后都叫她兰姐。她在那间厂里的身份很模糊。她不在流水线上拉车间,也不在办公室里坐班,平时就在仓库后边的一间简易房里待着。那房子是以前堆杂物的,又潮又闷,连个窗户都没有,可她在那儿一住就是大半年。

第一次见到兰姐的时候,我差点没被吓一跳。那天我去后院搬旧纸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矮凳上洗衣服。她长得实在是太不起眼了,甚至可以说有点丑。皮肤黑得像是在地里晒了一辈子,脸盘子又大又圆,身材厚实得像堵墙。她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宽大短袖,胳膊上的肉随着搓衣服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我盯着她看了两眼,她抬头看我。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别的打工妹那样怯生生的,也不像办公室文员那样带着傲气。她的眼神很深,像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水潭,看人的时候一点波澜都没有。

“看什么看?干活去。”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嗓音有些沙哑。

我赶紧低下头,抱着纸箱子跑了。

回到宿舍,我忍不住跟老乡老李打听这个兰姐。老李在厂里待了三年,是老油条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老李一边抠着脚,一边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小强,你离那女的远点。那女的邪乎得很。”

我好奇地凑过去,问他:“怎么个邪乎法?我看她长得又胖又黑,也没啥特别的呀。”

老李压低声音,说:“你懂个屁。你没瞧见陈总吗?陈总那是啥人?在这工业区里数得着的红人,开的是红旗,拿的是大哥大。可他在兰姐面前,就像个哈巴狗。我亲眼看见过,陈总在那屋里待到大半夜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舒坦,跟刚抽了鸦片烟似的。”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问:“是不是他们俩……有那种关系?”

老李嗤笑一声,说:“那种关系?你看看兰姐那长相,陈总要是想找女人,去镇上的发廊里,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得找个黑铁塔?这事儿没人说得清,反正厂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兰姐会下蛊,有人说她以前是算命的。反正陈总离了她,这厂子保准得黄。”

老李的话我半信半疑。但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让我彻底相信了兰姐身上确实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厂里出了件大事。一批发往美国的电子元件被查出质量不合格,对方要求退货,还得赔一大笔违约金。陈总在办公室里摔了烟灰缸,骂人的声音在走廊尽头都能听见。

主管们一个个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从办公室里出来。陈总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厂区里乱撞。这时候,我看见他直奔仓库后的那间平房去了。

我当时正好在后院清点废品,就偷偷躲在窗户底下听。

陈总一进屋,就开始大喘气,嗓门还是很大:“兰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这帮孙子,存心想搞死我!几百万啊,这要是赔了,我这几年的心血全白干了!”

我本以为兰姐会安慰他,或者给他出点主意。可是屋里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我才听到兰姐那沙哑的声音:“坐下。”

陈总说:“我哪坐得下啊!我这火都烧到眉毛了!”

“我让你坐下。”兰姐的声音冷了几分。

紧接着,我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陈总竟然真的坐下了。

兰姐缓缓地说道:“这天还没塌呢。你当初在路边吃烂菜叶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这点事儿就把你吓成这样,你那大老板的威风哪去了?”

陈总沉默了。过了几分钟,他小声说:“兰姐,我心里乱。你帮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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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窗缝里偷偷往里看。昏暗的灯光下,陈总闭着眼睛坐在马扎上,头微微后仰。兰姐站在他身后,那一双粗糙、宽大的黑手,正轻轻地按在陈总的太阳穴上。

兰姐一边揉,一边慢吞吞地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比如昨天的晚饭盐放多了,比如后园子的丝瓜该摘了。可是奇怪的是,陈总那原本绷得紧紧的脸,竟然慢慢松弛了下来。他脸上的那种焦虑和暴戾,在兰姐那双黑手的揉捏下,像雪见到了火一样,一点点地化掉了。

那一幕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个胖黑的底层妇女,一个不可一世的工厂老板,在那个潮湿的小屋里,形成了一种极度不协调却又异常和谐的画面。

后来的几天,陈总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骂人了,开始冷静地找客户谈判,找车间主任开会想办法补救。虽然危机还没完全过去,但他的魂儿稳住了。

我开始对兰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有一天,我去仓库领手套,正好碰见兰姐在那儿领肥皂。仓库管理员是个刻薄的女人,平时看谁都不顺眼,可她见到兰姐,竟然满脸堆笑,主动多拿了两块。

兰姐接过肥皂,也没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我跟在她身后出来,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兰姐。”

她停住脚,转过头看我,问:“有事?”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啥事,就是……兰姐,你那推拿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兰姐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她说:“这不是什么手艺。这叫顺气。心里气顺了,事儿就顺了。”

我说:“兰姐,你能教教我不?我最近心里也老是觉得慌,总觉得这南方待不住,想回家。”

兰姐淡淡地说:“你还年轻,心里的气还没聚起来呢。等你在泥潭里滚过几遭,你就明白了。回去吧,好好干活,别乱打听。”

虽然兰姐让我别打听,但厂里的流言蜚语从来没停过。

这时候,有个叫阿强的男工在食堂里乱说话。阿强是那种嘴碎的人,平时就爱吹牛。那天他喝了点酒,红着脸对大家说:“你们知道个屁!我前天晚上起夜,看见陈总从小平房出来,一边走一边提裤子。那兰姐虽然长得不咋样,说不定在床上功夫深着呢。要不然,陈总能这么迷她?”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这种低俗的话题最能消磨打工的无聊。

可是第二天,阿强就被开除了。陈总亲自下的命令,让他卷铺盖走人,连工资都没结清。

这下子,厂里没人敢乱说话了。大家看兰姐的眼神,除了疑惑,更多了一种恐惧。她在那间小平房里,仿佛成了这个工厂的垂帘听政者。

我也开始刻意观察兰姐的生活细节。我发现她虽然长得粗笨,但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后院慢悠悠地转圈,然后去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稀饭。中午和晚上,她基本不出屋,陈总会安排专人把饭菜送过去。

而且,兰姐从来不穿花哨的衣服。她的衣服永远是那几种深色,穿在身上像个大麻袋。可她身上有一种气场,那种气场跟她的外表完全不符。

有一次,我帮厂办去送报纸,不小心走错了路,又绕到了那间小平房后头。

那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工业区的灰尘照得金晃晃的。我看见兰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照片发呆。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那不是一个普通工人的表情,那里面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还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漠。

我想,这个女人一定有过非同寻常的过去。

1997年的下半年,南方的空气变得更加焦灼。金融危机的影子开始在工业区上空晃荡。很多小厂开始发不出工资,甚至老板一夜之间卷款跑路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我们恒达电子厂也受到了波及。陈总那段时间变得非常古怪。他不再去外面谈生意,而是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兰姐的那间小屋里。

有时候,我能听见屋里传来陈总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像是野兽被困在了笼子里。

“我不服!凭什么!我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我赔个精光!”陈总的嗓门很大,震得窗户纸都响。

兰姐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财聚财散,都是命。你当初走南闯北的时候,命都没了半条,现在留着命在,就是赚了。”

“你懂什么!你个老娘们儿你懂什么!”陈总大骂。

但是,过不了一会儿,陈总的声音就会消失。紧接着,又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那时候,全厂的工人都很慌。大家都在传,陈总要把厂子卖了。如果厂子卖了,我们这些外地劳动力就得流落街头。

大家开始找陈总要工资。那天下午,几百个工人围在厂办大楼下面,喊着要见陈总。

陈总没出来,出来的是兰姐。

那是兰姐第一次出现在全厂工人面前。她还是穿着那件宽大的黑短袖,慢腾腾地走下台阶。

她站在人群前面,虽然个子不高,还很胖,但那股子定力竟然把几百个人的喧哗声给压住了。

兰姐扫视了一圈,开口了:“大家都别喊了。陈总在里面休息,厂子不会倒,工资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有个胆子大的工人大喊:“你算老几?你能替陈总做主?”

兰姐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她说:“我不能替他做主。但我可以保证,三天之内,如果工资发不下来,你们来拆了我的屋子,把我卖了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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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兰姐这话一出口,那股子闹腾劲儿竟然慢慢消了。大家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有怀疑,但看着兰姐那张黑黝黝的、像石头一样沉稳的脸,大家竟然慢慢散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心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佩服。这个女人,身上真的有股子“定海神针”的气质。

回到宿舍,老李叹了口气,说:“小强,你瞧见没?这就是兰姐。陈总迷她,不是没道理的。这女人,心里装得下事儿。”

我说:“老李,你觉得兰姐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老李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这种女人,肯定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或者是在大家族里见过大世面的。要不然,这份淡定,一般人练不出来。”

就在大家等着工资下发的第三天,厂里果然来了几辆豪车。陈总意气风发地陪着几个大老板下车,开始参观车间。

听说是陈总找来了新的合伙人,注入了一大笔资金。危机解除了。

工资发下来的那天,工人们都欢天喜地。陈总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大老板的派头,大哥大整天响个不停。

可是,我却发现,陈总去平房的次数更勤了。

有时候深夜,我还能看见陈总那辆红旗车停在平房门口,车灯熄灭,就像是在守护着那个阴暗的小屋。

这时候,我开始对兰姐产生了更深的好奇。这种好奇像是一只小猫在心里抓,让我寝食难安。

终于,有一次机会来了。

那天仓库管员请假,让我临时值班。快下班的时候,陈总突然找过来,递给我一叠报表,说:“小强,把这些东西送到兰姐那儿去,顺便告诉她,晚上我带几个重要的客人过来吃饭,让她准备一下。”

我心里一惊。陈总要带客人去兰姐那儿吃饭?在那间破平房里?

我虽然心里疑惑,但不敢多问,赶紧拿着报表往平房走。

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兰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有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

兰姐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正放着那年的流行歌曲。

我把报表放下,说:“兰姐,陈总让我送过来的。他还说,晚上要带客人过来吃饭,让你准备准备。”

兰姐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陈老板,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抬头看我,问:“小强,你觉得陈总这人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陈总挺有本事的,对我们也还行。”

兰姐冷笑一声,说:“他是有本事,但他的心太乱。他这种人,爬得快,摔得也快。他现在是拿我这儿当救命稻草了。”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洗菜。

我看着她厚实的背影,忍不住问:“兰姐,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以你的本事,去哪儿不比这强?”

兰姐停下手里的活,沉默了一会。她说:“你不懂。这人呐,得给自己找个坑埋着。这儿安静,没人认识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温柔。她说:“小强,你是个好孩子。等攒够了钱,早点回老家去。这南方啊,水太深,不是咱们这种人待的地方。”

我听得心里酸酸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那天晚上,我亲眼目睹了兰姐神奇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