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树哥,又上街遛弯呢?”村里的后生们笑着问。

树先生缩着脖子,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半空划了一个奇怪的圈,他嘿嘿笑着说:“哎,办点事,办点大事。”

“你一个修车的,能办啥大事?是不是要去剪彩啊?”后生们笑成一团。

树先生没再说话,他吐出一口烟,眼神穿过那层薄薄的雾,看向了村头那棵歪脖子树。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为什么说《树先生》不是戏?

因为在每一个偏远破败的农村,都有这样一个“树先生”。他们是红白喜事里的陪衬,是酒桌上的笑话,是那些被时代和家庭遗忘在角落里的农村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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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先生本名叫什么,村里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大家见了他,都叫一声“树”,有心捉弄他的,就叫一声“树哥”。

树先生在那家破旧的汽车修理铺干活。说是干活,其实也就是打打杂。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手艺人,是靠本事吃饭的。每天早上,他都会把那件沾满机油的旧西装套在身上,虽然领口已经磨烂了,但他觉得这样穿才像个场面人。

“树,过来帮我把这零件洗了。”修车铺的老板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喊。

树先生正靠在门口抽烟,那只右手总是习惯性地抬起来,无名指和中指岔开,烟头在指缝间颤抖。他听见老板喊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慢慢走过去说:“老板,我这手这两天有点不得劲,可能是干大活干得太累了。”

“干大活?你一天除了抽烟就是瞎转,能干啥大活?”老板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赶紧洗了,不然中午没饭吃。”

树先生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手伸进满是汽油的盆里。汽油刺得他手上的裂口生疼,但他只是咬了咬牙,继续机械地搓着那些黑乎乎的铁块。

在农村,一个快四十岁的光棍,如果没有钱,又没有像样的家底,那他就是所有人的消遣。

下午的时候,村里的恶霸二炮开着一辆崭新的越野车来到了修理铺。二炮是村长的亲戚,承包了村里的矿产,在这一带横着走。

“树,过来给哥看看,这车总觉得有点响。”二炮下了车,顺手甩给树先生一根好烟。

树先生赶紧接过来,夹在耳朵后面。他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引擎盖,一脸正经地说:“这车,好车,就是底盘有点虚。二炮,你得注意点,路不平。”

二炮扑哧一声笑了,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听听,树哥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树哥,等我那公司开张,你去给我当顾问成不?”

“成啊,只要你给面子,啥都好说。”树先生笑着,那只手又开始在空中尴尬地挥舞。

他真的以为二炮是在请他,真的以为自己在这些有钱人面前是有面子的。可是,当他因为焊接不小心伤到了眼睛,被老板辞退后,他才发现,那点所谓的“面子”,比纸还薄。

老板给他塞了几百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说:“树啊,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你这眼坏了,万一以后把客人的车给焊坏了,我赔不起。你回家歇着吧。”

树先生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想争辩两句,想说自己是为工厂受的伤。可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老板,以后有大活,记得招呼我。”

他走出修理铺,阳光刺得他受伤的眼睛生疼。他不得不眯起一只眼,像个独眼龙一样在村子里晃荡。路边的小孩对着他指指点点,喊着:“瞎子树,瞎子树!”

他没理那些孩子,只是走得更快了些。他得去参加一场酒席,那是村里一个后生办的婚礼。对他来说,婚礼不仅是有饭吃的地方,更是他找回面子的舞台。

婚礼那天,树先生把那件机油西装洗了洗,虽然还有一股子味儿,但看着整洁了不少。

他早早就到了,帮着搬桌子、发烟。他见谁都笑,见谁都想聊上两句话。

“三叔,你家那小子快毕业了吧?以后回来,我给他介绍个工作。”树先生对着一个根本不理他的长辈说道。

“树啊,你自己都没活干了,还给人介绍呢?”旁边有人哄笑。

树先生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我那是歇两天,大公司都等着我去剪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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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桌上的气氛热烈了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敬酒。树先生端着杯子,想往二炮那一桌凑。二炮那一桌坐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那些混得好的年轻人。

“二炮,来,哥敬你一杯。祝你那矿山越挖越深,钱越赚越多。”树先生挤进人堆里,弯着腰说。

二炮正跟人吹得起劲,斜眼看了树先生一眼,没动杯子。

“树,你这敬酒得有个规矩。你是哥,我是弟,但在社会上,咱得看地位,对吧?”二炮阴阳怪气地说。

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等着看戏。

树先生尴尬地站在那儿,举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嘿嘿笑着说:“二炮,咱哥俩说这些干啥,给个面子。”

“面子?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二炮突然变了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前两天我那地皮的事,你是不是跟人瞎嘀咕了?说我占了你家的地?”

树先生吓了一跳,杯子里的酒晃了出来,洒在他手上。他急忙说:“没,没那事。我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我二炮的名声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二炮站起来,一把揪住树先生的领子,“走,去里屋,咱俩好好唠唠这面子的事。”

树先生被拽进了一个空房间。二炮手下的几个兄弟把门一关。

“跪下。”二炮冷冷地说。

树先生愣住了,他看着二炮,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二炮,这……这不合适吧。”

“我让你跪下!”二炮吼了一声,旁边的人踢了树先生的腿窝一脚。

树先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一刻,外面的锣鼓声、欢笑声似乎都消失了。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烟头。

“二炮,我错了,我给你面子。”树先生小声嘟囔着。

“你给我面子?是你求我给你面子!”二炮拍了拍他的脸,“以后在村里,看清楚谁才是爷。滚吧。”

树先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走出房间时,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点扭曲的笑容。他回到酒桌上,继续跟人喝酒,继续吹着牛。

可是,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不仅有嘲笑,还有一种嫌恶。就像在看一只掉进粪坑里的苍蝇,虽然恶心,但还想看看它怎么挣扎。

那天晚上,树先生喝得烂醉。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有一棵老树。他看着那棵树,突然觉得那棵树长得真像自己。根深陷在泥土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风吹雨打。

他对着树尿了一尿,然后抱着树干哭了起来。

“爸,哥……你们咋都不带我走呢?”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严厉、古板,最后亲手勒死了他亲哥哥的男人。那个男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每当他感到卑微的时候,那个黑影就会跳出来,扼住他的喉咙。

他的哥哥是因为什么死的?因为不听话,因为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想要追求一点不一样的生活。父亲觉得那是丢人,那是败坏家风。

现在,树先生觉得,自己活着比哥哥死的时候还要丢人。

在这个人人都看不起他的村子里,树先生突然想成个家。

他觉得,如果有个媳妇,家里有个热乎气,别人或许就能高看他一眼。在农村,结了婚的男人才叫男人,没结婚的永远是个“生瓜蛋子”。

他托人说媒。媒人告诉他,城里有个盲人按摩店,里面有个姑娘叫小梅。姑娘长得俊,就是是个哑巴。

“哑巴好,哑巴省心,不吵架。”树先生抽着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

他去了城里。在那个昏暗的按摩店里,他见到了小梅。小梅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脸上,确实挺俊。她看着树先生,眼神里没有村里人那种嘲弄,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漠和好奇。

树先生拘谨地坐下来,手又开始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把手塞进兜里,又拿出来,最后抓了抓头发。

“小梅,我叫树。在村里混得不错,大家开玩笑都叫我树哥。”他大声说,仿佛大声说话就能掩盖内心的虚伪。

小梅没反应,只是看着他。

树先生继续说:“我这人,爱干净,爱交朋友。你要是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二炮你认识不?那是我铁哥们,有钱,以后咱就在他矿上干。”

小梅拿出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会对我好吗?

树先生看着那几个字,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好不好”这个问题,他只想过“面子”和“媳妇”。

“肯定好啊!我这人最疼女人了。”他拍着胸脯保证。

小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认命。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残疾女人和一个农村光棍,谁也没有挑剔谁的资格。

接下来的日子,树先生开始频繁地往城里跑。他给小梅买劣质的发卡,买甜得发腻的糖果。他甚至开始学习发短信。

他的短信发得笨拙又直白:

“小梅,我想你了。今天太阳很大,我想带你去看风景。”

“小梅,你要是嫁给我,我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我哥留下的那套房子,以后就是咱俩的。”

小梅回的信息很少,大多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但在这些互动中,树先生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他不再每天去修理铺门口晃悠,而是开始正儿八经地收拾自己的家。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都扔了,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去县城买了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不是那种沾满机油的旧货,而是带着标签的新衣服。虽然那是地摊货,但穿在身上,他觉得整个人都拔高了几公分。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树先生要结婚了,还是个城里姑娘。”

“啥城里姑娘,是个哑巴。”

“哑巴也比他强啊。这树先生真是走了狗屎运。”

树先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他走在村里,头抬得更高了,那只手在空中挥舞得更有劲了。

他找到他的弟弟,想让弟弟在结婚那天出车队。他弟弟在城里打工,混得比他好,也更看不起他这个窝囊哥哥。

“哥,你结婚行。但别整那些没用的,还出车队,你有那钱吗?”弟弟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没钱我可以借啊!二炮答应借我那辆越野车了,我还想要几辆皇冠,那样才有面子。”树先生站在客厅中间,像个讨债的一样。

“面子,面子,你一天到晚除了面子还有啥?”弟弟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咱爸死了,咱哥死了,你就剩下这张脸了是不是?你结婚,我给你出两千块钱,车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你是我亲兄弟!你不帮我谁帮我?”树先生急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就因为我是你亲兄弟,我才劝你消停点。娶个哑巴,好好过日子得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给谁看?”

兄弟俩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树先生走出弟弟家,天已经黑了。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回头看了看弟弟家亮着的灯火,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漆黑的荒野。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他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推开了。

但他不能停下来。婚礼的日子已经定了,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风很大。

树先生还是借到了车。不过不是皇冠,而是几辆破旧的桑塔纳。二炮的越野车确实借给他了,但二炮没来,只是让个小弟把车开到了村口。

树先生穿着那套新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接亲喽!”他对着空旷的大街喊了一声。

车队出发了。在去接小梅的路上,树先生一直不停地抽烟。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荒山,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小梅。小梅今天会穿什么?她会高兴吗?还是会像那些看客一样,在心里偷偷笑话他?

接到小梅的时候,树先生愣住了。小梅穿着红色的嫁衣,虽然不能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真的有一种对未来生活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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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先生突然觉得心里一酸。他走过去,想拉小梅的手,却被媒婆拦住了。

“急啥,还没过门呢。”

接亲回来,村子里热闹非凡。鞭炮声震天响,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树先生拉着小梅,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向自家那个简陋的新房。

酒席开始了。树先生作为新郎,得挨桌敬酒。

“树哥,恭喜啊!终于脱单了。”

“树哥,今晚悠着点,别把腰闪了。”

各种荤段子在酒席间乱飞。树先生哈哈笑着,一杯接一波地往下灌酒。他觉得今天他就是王,谁也不敢再让他下跪,谁也不敢再看不起他。

可是,当他走到弟弟那一桌时,矛盾爆发了。

弟弟没喝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哥,你少喝点。一会儿还要给爸上香呢。”弟弟小声提醒道。

树先生喝红了眼,他指着弟弟的鼻子说:“上香?上啥香?咱爸要是活着,他能让我娶个哑巴?他眼里就只有你,只有那个死掉的哥哥!”

“你胡说啥呢!”弟弟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树先生。

树先生没站稳,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酒席的桌子。杯盘碎了一地,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就说怎么了?我今天结婚!我是老大!”树先生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看着弟弟,又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些人都好假。他们来喝酒,不是为了祝福他,而是为了看他这个疯子怎么丢人。

他冲进里屋,翻出父亲的遗像,猛地摔在地上。

“让你管我!让你看不起我!”他发疯一样踩着相框。

众人都吓傻了,几个亲戚上来拉他。小梅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她刚嫁的男人,眼神里的那点亮光一点点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树先生被拉到了床上,他浑身瘫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面子……我的面子……”

那一晚,洞房花烛夜。树先生烂醉如泥,小梅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无声地流泪。

就在这个夜晚,在树先生的醉梦中,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他梦见了自己的哥哥。哥哥穿着一身旧式的的确良衬衫,梳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发型,领着一个漂亮姑娘,正在对他笑。

“小树,别怕。这个世界是假的。”哥哥说。

树先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看着屋里红色的喜字,觉得那红色红得刺眼,像血一样。他摸了摸身边的小梅,小梅缩了一下,没理他。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预报中的日全食要来了。

村子里的狗开始狂吠,原本清晨的微光一点点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了大地。

树先生站在黑暗中,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抬起头,看向太阳。

当最后的一丝光线被遮住时,树先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大地的呼吸声,听到了远方矿井下的震动声,甚至听到了村子里每个人心里的那些肮脏的念头。

他举起那只习惯性挥舞的手。这次,他的手不再尴尬,不再颤抖。

他仿佛抓住了一丝线,一根连接着命运的线。

就在这个时候,树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轻声说了一句:“明天,矿上要出事,得停水。”

他的语气是那么肯定,就像他亲眼看到了一样。而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整个村子对树先生的看法,将会发生一个让人毛骨悚然、彻底无法预料的巨大转变。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疯了,还是真的在这个黑暗的瞬间,看穿了凡人的宿命。

日全食过后,村子里的空气变得很怪。

那天早晨,村里最有钱的几户人家发现水管里不出水了。接着,消息传开,说是村里通往矿上的主水管爆了。

“哎,你们记不记得,树先生昨天说今天要停水?”一个在井边打水的妇女压低声音说。

“巧合吧,那疯子能知道啥?”旁边的人摇摇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没过两个小时,另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二炮家的矿井出事了,虽然没死人,但塌了一大片,得停工整顿。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原本想看树先生笑话的人都闭了嘴。

树先生此时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他没穿那件红大花的新郎装,又换回了那件破西装。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小路。

小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脸盆。她看了一眼树先生,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把盆摔在架子上。她还在生气,气那个荒唐的婚礼夜晚,气这个让她看不透的丈夫。

“小梅,你看,我说准了吧。”树先生转过头,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小梅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你不信?你等着看,二炮待会儿就得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