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亚宁为何放着名牌大学不念非要下农场?其实她根本不是安杰亲生!当年产房里的那次调包,竟是江德华与王秀娥隐瞒了50年的真相!
“亚宁,妈求你把退学申请撕了行不行?放着好好的名牌大学不念,你非要下农场干什么!”
安杰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江亚宁却背对着她,将几件旧衣裳塞进行囊,声音冷得结冰:“妈,那大学不是我的命,我的命在苏北的泥里。您也别劝了,有些藏了五十年的账,咱们总得算清楚。”
安杰瘫坐在地,她万万想不到,这个被她捧在手心的亲闺女,竟会为了一个苏北农场,亲手撕裂整个江家。
第一章:红瓦大院里的录取通知书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凛冽的海风刮过军区大院的红瓦屋顶,将院墙外那几棵老白杨的枯枝吹得阵阵作响。
安杰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但信封正中央印着的“录取通知书”几个红色大字,却在冬日的冷阳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提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里,却压不住她胸腔里那股沸腾的灼热感。安杰转过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她拉开抽屉,拿出那盒平时极少舍得用的雪花膏,挖出硬币大小的一块,细细地涂抹在脸颊和手背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在房间里散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虽然有了细纹,鬓边也生了几根白发,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老江!江德福!”安杰朝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轻快,“你赶紧上来,别在院子里鼓捣你那些破花草了!”
楼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江德福浑厚的咳嗽声。不多时,穿着一身旧军装、手里还捏着一把修枝剪的江德福推开了卧室的门。他看着妻子满面红光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这正给那盆迎春花松土呢。”江德福嘟囔着,目光却落在了安杰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上。
安杰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微微一扬,将信封递了过去。
江德福狐疑地接过信封,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随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一把将手里的修枝剪扔在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两只粗糙的大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这……这是亚宁的?北京的名牌大学?”江德福猛地抬起头,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还有假?”安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压箱底的月白色呢子大衣在身上比划着,“我就说咱们亚宁是个读书的料。这大院里上上下下几十户人家,你看看谁家的孩子有咱们亚宁出息?老江,这回咱们可得好好办几桌,把老丁他们两口子,还有张嫂子他们都叫来。”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江德华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双手还在围裙上不停地搓着。她看着江德福手里的通知书,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眼角深深的褶皱堆叠在一起。
“嫂子,俺在楼下就听见你喊了。是不是咱家小宁考上了?”德华凑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一摸那张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脏了那份金贵的物件。
安杰今天心情格外好,破天荒地没有嫌弃德华的粗鲁,反而笑着点点头:“是啊,德华,亚宁考上名牌大学的中文系了。你这几天辛苦点,去副食店多割点肉,买几条好鱼,咱们家里好好庆祝庆祝。”
“哎!哎!俺这就去,这就去!”德华连声答应着,转过身往楼下走。可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楼梯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与心虚,随后加快脚步,逃也似地钻进了底楼的厨房。
而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江亚宁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一本《红楼梦》。楼下父母的笑声、姑姑的张罗声,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然而,江亚宁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金榜题名的喜悦。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从书页的夹缝中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印着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的农村妇女。那妇女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襁褓,站在一截斑驳的土墙前,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怯懦与凄苦。
江亚宁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冷,最后透过窗户,望向了北方那灰蒙蒙的天际线。
“妈……”江亚宁嘴唇微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呢喃。这声“妈”,并非叫给楼下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安杰,而是对着照片上那个已经化为一抔黄土的女人。
楼下传来安杰喊她试新衣服的声音,江亚宁缓缓合上书本,将照片重新贴身收好。当她推开房门,走下楼梯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恬静的笑容,一如这二十多年来,她在安杰面前扮演的那个最完美的乖女儿。
第二章:不辞而别的行囊与撕裂的体面
去火车站送行的那天,青岛下了很大的雾。
站台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背着铺盖卷、提着网兜的学生和送行的家属。安杰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真丝围巾,在一群穿着灰黑蓝色调的人群中显得尤为出挑。
她紧紧攥着江亚宁的手,将一个装满白面馒头和几罐肉酱的网兜塞进女儿怀里。
“亚宁,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拍个电报。北方的冬天比咱们这儿冷,妈给你带的两床厚棉被你要铺好,别冻着。”安杰细碎地叮嘱着,眼眶微微发红。她伸出手,替女儿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钱要是不够花,就在信里跟妈说。”
江亚宁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安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突然,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安杰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然,安杰愣了一下。她感觉到女儿的手臂勒得自己有些生疼,仿佛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妈,您多保重身体,别老跟爸置气。”江亚宁在安杰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安杰拍着她的后背,笑着嗔怪:“这孩子,去读个书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去吧,上车吧。”
绿皮火车在一声长鸣中缓缓开动,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震耳欲聋。江亚宁坐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的安杰和江德福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小黑点。她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膝盖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上。那里,藏着她早已谋划好的另一条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院里的白杨树抽出了新芽,又落了一地黄叶。
头几个月,江家每个月都能准时收到江亚宁从北京寄来的信。安杰总是会挑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戴上老花镜,将信件一字一句地读给江德福听。信里描绘着未名湖畔的微风,图书馆里浓厚的学习氛围,以及食堂里永远吃不惯的粗粮。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安杰对女儿的美好期许。
直到初冬的一个傍晚。
天阴沉沉的,狂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院子里打转。安杰正在客厅里修剪一盆刚搬进屋的水仙,江德福推门走了进来。
江德福连军帽都没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他大步走到茶几前,从宽大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盖着学校教务处公章的牛皮纸信封,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老江,你这是干什么?吃枪药了?”安杰被他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剪刀,微微皱起了眉头。
江德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烦躁地搓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自己看看。这是今天中午,收发室给我送来的挂号信。不是亚宁写的,是学校寄来的公函。”
安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擦了擦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只扫了一眼,安杰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信纸的抬头写着“退学通知”,正文中清晰地印着:该生江亚宁,因个人志向原因,坚决申请退学,自愿前往苏北盐碱地农场参与农业生产建设。现已批准,其档案已转出。
在信纸的右下角,是江亚宁那清秀挺拔、却透着十二分决绝的亲笔签名。
“啪”的一声,安杰手里的信纸掉在了地上,修剪水仙的剪刀也被带落,砸在她的脚背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疯了……她是不是疯了!”安杰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放着好好的名牌大学不念,要去苏北农场?去那种一年到头除了吃红薯干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她图什么!”
江德福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手却抖得厉害,连划了三次才点燃。他猛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脸:“信上说了,她半个月前就办完了所有手续,人已经跟着农场的车走了。这丫头,瞒得咱们好苦!”
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德华听到了动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跑了出来。
“哥,嫂子,出啥事了?啥退学?”德华看着满地狼藉,不安地问道。
安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德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德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德华的肉里。
“苏北!德华,你告诉我,亚宁去的那个苏北农场,是不是就是当年王秀娥老家的那个地方!”安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逼问。
德华被安杰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坏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疯狂地躲闪。
“俺……俺不知道……俺哪知道这些啊。苏北那么大,兴许……兴许只是巧合。”德华结结巴巴地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连直视安杰的勇气都没有。
“巧合?”安杰冷笑出声,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从小就喜欢往王秀娥那里跑,王秀娥回老家这么多年,她是不是私底下一直跟那边有联系?德华,你平时最护着她,这件事情,你敢说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嫂子,俺真不知道啊!俺要是知道小宁干这种傻事,俺打断她的腿也不能让她走啊!”德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安杰看着蹲在地上的德华,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德华平时的性格风风火火,要是遇到这种事,早就应该跳着脚骂亚宁不懂事了,可她现在为什么只有恐慌?她在怕什么?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水仙花瑟瑟发抖。
安杰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决。她转过身,走向卧室,拉开衣柜的门,开始往外拿几件厚实的衣服。
“老江,你去给我买明天的火车票。”安杰背对着江德福,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要亲自去一趟苏北。我倒要看看,那个农场的泥巴里到底藏着什么金疙瘩,能把我安杰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好女儿,迷得连前途和爹妈都不要了!”
深夜的大院寂静无声。德华躺在自己房间的木板床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被子里的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五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王秀娥那双颤抖的手,还有那个发不出一点声响的死婴……所有的画面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捂不住了……老天爷啊,这五十年的窟窿,到底还是捂不住了。”德华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第三章:盐碱地上的冷硬朔风
通往苏北盐碱地的长途汽车,像是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地向前拱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劣质旱烟的辛辣、常年不洗的棉袄散发的汗酸,还有混杂着柴油燃烧后的刺鼻黑烟。安杰紧紧地靠在硬邦邦的人造革座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喷了花露水的白手帕,时不时地捂住口鼻。
她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随着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颠簸,她的眉头都会痛苦地拧在一起。往日里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也被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吹得有些散乱。
“嫂子,要不……要不你喝口热水压压惊吧?”坐在旁边的江德华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安杰没有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那股恶心感一直顶到了嗓子眼。
“德华,”安杰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子平日里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再问你一遍,王秀娥当年回老家,具体是在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你临出门前,怎么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德华拿着水壶的手猛地一哆嗦,壶盖撞击在铝制壶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俺……俺真是记不清了。”德华赶紧把水壶抱进怀里,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声音越来越小,“那都多少年的事了,秀娥嫂子走的时候也没细说。再说了,苏北这么大,小宁去的地方,咋可能就那么巧挨着她……”
安杰猛地睁开眼,凌厉的目光直刺德华闪躲的侧脸。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路上,德华的表现太反常了。平时那个叽叽喳喳、能从街头骂到巷尾的江德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立难安、不停咽着唾沫、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女人。每次只要一提到“王秀娥”或者“苏北产房”这几个字眼,德华额头上的冷汗就会顺着粗糙的皮肤往下淌。
“巧不巧的,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安杰冷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汽车在傍晚时分终于停在了一个叫“双沟”的岔路口。
从这里到农场,还要走上两三里的土路。北方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平坦的盐碱地,地上泛着一层刺眼的白霜。四周没有成排的白杨树,只有几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
安杰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呢子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冻结的土路上。名贵的皮鞋边缘已经沾满了灰黑色的泥巴,但她依然努力挺直脊背。
农场的宿舍区是一大片低矮的红砖平房,屋顶上铺着发黑的茅草。安杰和德华在农场干事的带领下,穿过一片散发着沤肥气味的空地,终于在最尽头的一间工具房前停下了脚步。
“江亚宁!有人找!”干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工具房半掩的木门被推开了。
安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然而,当那个身影完全走出阴影时,安杰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半张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是她的亚宁吗?
眼前这个姑娘,穿着一件极其肥大的、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裤腿高高地卷起,露出一截沾着干涸泥点子的脚踝。她原本白皙的脸庞被冷风吹得有些粗糙,甚至透着两团不自然的高原红。一头齐耳短发被随意地别在耳后,手里还端着一个满是豁口的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个洗了一半的沾着泥土的红薯。
更让安杰感到刺心的,是江亚宁看她的眼神。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做错事后的愧疚,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波澜都没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冷冷地打量着安杰这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鲜打扮。
“你们怎么找来了?”江亚宁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在地上的井沿边,在衣服下摆上随便抹了抹手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
安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亚宁的胳膊。那胳膊上原本柔软的肌肉,此刻却因为繁重的体力劳动变得硬邦邦的。
“你问我怎么找来了?你这句人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安杰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你放着北京的名牌大学不念,跑到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来掏泥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你马上进去把衣服换了,跟我回青岛!”
江亚宁没有挣扎,任由安杰死死掐着她的胳膊。她低下头,看着安杰那只保养得极好、却气得发抖的手,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极其轻微的冷笑。
“妈,回不去了。”江亚宁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安杰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那大院里的红瓦白墙,那是您的体面,不是我的。我本来就该属于这片盐碱地。”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杰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打下去。
“嫂子!别打!别打孩子!”一直躲在后面的德华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抱住安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跪在地上。德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绝望地看着亚宁,“小宁啊,算姑求你了,你就跟你妈回去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你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俺……俺死了都没脸去见底下的亲人呐!”
江亚宁看着哭喊的德华,眼底的冷意更甚。她轻轻甩开安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
“姑,您是怕没脸见底下的亲人,还是怕那桩瞒了五十年的亏心事,见光了呢?”
德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亚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抽气声,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了泥地里。
第四章:撕裂血脉的化验单
那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毒针,瞬间扎破了看似平静的水面。但安杰此刻已经被胃里的绞痛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她并未深究亚宁话里那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地顶嘴!”安杰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指着那间破旧的工具房,“今天你就是绑,我也要把你绑上火车!德华,去给她收拾东西!”
可是,坐在泥地里的德华却像是一尊泥塑,一动不动。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亚宁,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幕很快降临。苏北农场的冬夜,气温骤降。
农场干事临时给安杰和德华腾出了一间废弃的杂物房过夜。房间里没有生火盆,墙壁上的石灰斑驳剥落,一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安杰躺在那张冷硬的床上,从下午开始的胃痛,在深夜时分突然变成了一场灾难。
她起初只是蜷缩着身子低声呻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板,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德华被惊醒,摸黑点亮了床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安杰的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了青灰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突然,安杰猛地侧过身,“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秽物,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血!吐血了!来人啊!救命啊!”德华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整个农场被惊动了。
江亚宁披着那件宽大的劳动布外套,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外延。她看着几个男知青七手八脚地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安杰抬上一辆拖拉机。拖拉机的马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颠簸着驶向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
凌晨两点,公社卫生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刷着的一半绿漆已经剥落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棉絮的混合气味。
手术室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
德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江亚宁则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木长椅上,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落在水磨石地板的一道裂缝上,似乎里面躺着的不是把她养大的母亲,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嘎吱——”
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白口罩、满头大汗的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病人是严重的胃穿孔伴随大出血,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医生的语速极快,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血袋,“我们卫生院的血库没存血了,病人是A型血。你们谁是家属?谁是A型血?赶紧过来配型,再晚人就没了!”
“俺!抽俺的!”德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撸起袖子,“大夫,抽俺的血,抽多少都行!”
医生看了德华一眼,皱了皱眉:“你刚才登记的是病人的小姑子吧?你是O型血,虽然能应急,但你的年纪偏大,而且O型血大量输给A型病人容易有溶血反应风险。直系亲属呢?最好是亲生子女!”
医生的目光越过德华,落在了坐在长椅上纹丝不动的江亚宁身上。
“姑娘,你是病人的亲闺女吧?快,跟我进来验个血型!”医生焦急地催促道。
德华也转过头,扑到亚宁跟前,几乎是哀求地拉住她的袖子:“小宁,你快去呀!那是你亲妈,你就是有天大的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整个走廊在那一瞬间,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江亚宁缓缓地站起身。她没有看医生,也没有看急得跳脚的德华。她只是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她用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残忍的动作,将那张纸在医生和德华面前展开。那是一份北京某医院的体检报告单。
“大夫,我不能给她输血。”江亚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医生有些发火了。
江亚宁将那张纸单递到医生眼前,指着上面的一行蓝黑墨水字迹:“我上大学前体检过,我是B型血。我查过高中的生物课本,两个A型血的父母,或者一个A型一个O型的父母,根本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
医生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化验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站在一旁的江德华,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江亚宁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江德华,一步步向她逼近。
“姑姑,不,我或许根本就不该叫你姑姑。”江亚宁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您不是最清楚里面躺着的那个女人,为什么生不出我吗?因为五十年前,在那间简陋的产房里,安杰生下的那个女孩,出生不到三个小时就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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