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洪武二十六年的开春,金陵城的风往脖子里钻,透着一股子肃杀气。
死牢深处,特务头子蒋瓛正摆弄着烧得通红的刑具。
随着一声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蓝玉的指头骨节被一片片碾碎。
没过几天,这位曾威震大漠的一代猛将就被推上刑场,受了那千刀万剐的罪。
老皇帝朱元璋心里那股火还没消,下令把蓝玉的人皮完整剥下来,里头塞上干草,搁在各省轮流展览,那场面光想想都让人后脊梁发凉。
这把火烧起来就没个完,大半个朝堂都被卷了进去。
公侯伯爵倒了一大片,数一数,足有一万五千来个脑袋搬了家。
就连傅友德、冯胜这些立过汗马功劳的老伙计,也没能躲过去,一个个莫名其妙地丢了命。
大伙儿总爱说,这事儿是因为朱元璋老了心狠,或者是蓝玉自己太跳。
这话听着有理,可真要往深了挖,这些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说辞。
咱们不妨把日子往回倒几年,琢磨琢磨这蓝玉倒台前都捅过什么娄子。
那会儿你会发现一个挺邪乎的事儿:向来眼底里容不下沙子的朱元璋,居然能由着这小子胡来,那脾气好得不像话。
按大明的王法,私底下倒卖盐引可是掉脑袋的活。
蓝玉倒好,直接支使家里奴才跑去云南,霸道地换了一万张盐引。
朱元璋知不知道?
心里明镜似的,可也就把那点非法收入给收了回来,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等他打完胜仗回来,半夜路过喜峰关。
守城的官兵死脑筋,非得按规矩宵禁不给开城门。
搁别人早就在城根底下猫着等天亮了,可蓝玉不惯这毛病,手一挥,让手底下大兵直接把大门给拆了。
更出格的是,他居然把抓获的蒙古皇妃给糟蹋了,逼得人家在驿站里寻了短见。
临了还写下血书,说是宁可断气也不受这些南边将领的蹂躏,这脸可丢到姥姥家去了。
再加上他强行霸占老百姓的田产、当众毒打弹劾他的官员、私底下偷偷刻将军大印,甚至喝多了还嚷嚷着想当太师…
说实话,在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年间,随手拎出一桩罪过,都够他死个好几回的了。
可那会儿朱老头是怎么干的?
也就发了通无名火,把原本要给的“梁国公”降格成了“凉国公”。
他在免死金牌上刻了几句难听话,想让他长长记性,在红头文件里也就模棱两可地损了几句,这可真不符合老朱的性子。
这种宽限劲儿简直离了大谱。
老朱这么个眼里存不住砂子的人,对着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刺头,竟然拿出了老子对儿子的那份耐心。
说到底,还是因为朱元璋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年头,大明的开国元勋们死的死、退的退。
徐达李文忠早就不在了,沐英在云南回不来,剩下的老将也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扒拉一下满朝文武,敢领着十几万弟兄杀进草原找北元玩命的人,数来数去也就剩一个蓝玉了。
这笔账好算得很:蓝玉胡作非为是坏了规矩,可蓝玉带兵打仗是保了家产。
在北元那个大患还没除掉之前,规矩得往后靠,江山才是头等大事。
老朱的眼光确实毒辣,蓝玉这把刀,用起来是真顺手。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带着十五万号人马扎进了大沙漠。
风沙里摸爬滚打一个多月,干粮都快见底了,连个北元毛都没捞着。
这下蓝玉也犯了嘀咕,想撤兵。
手下王弼急了,问他:咱要是白跑这一趟,回去怎么交差?
退肯定是不能退,耗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空手回去那是找死。
蓝玉心一横,使了个损招:让所有人挖坑埋锅造饭,地面上一点烟火气都不能露,就这么摸着黑往前爬。
熬了三天,探子传回信来,北元的老窝就在几十里外。
正赶上漫天黄沙,对面五指都看不清。
别的将领可能得合计合计,蓝玉那是二话没说,直接带着骑兵借着风沙一头扎了进去。
北元那边还没醒过味儿来,太尉蛮子刚想还手就被蓝玉一箭射了个透心凉。
这一仗打下来,蓝玉把元主的儿子、后宫家眷全给一锅端了,连传说中的玉玺和十几万头畜生都成了战利品。
捷报传到南京,老朱乐得嘴都合不拢,立马满世界嚷嚷蓝玉就是当世的卫青。
这就是朱元璋能忍的真相:只要你能把北元给我打趴下,你再怎么折腾,我也都能憋着气认了。
再说蓝玉背后的靠山也不一般。
他是太子朱标的心腹铁杆。
早年间,他靠着姐夫常遇春的关系投奔过来。
打平江那仗,这小子顶着箭雨往城墙上爬,胳膊中箭了都不带吭声的,叼着刀就把敌兵给剁了,让朱元璋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子是个将才。
更关键的是,朱标的老婆就是蓝玉的外甥女。
在老朱看来,蓝玉就是他留给太子的保镖。
朱标性子软,得配上这么个敢打敢拼的舅舅。
只要有这层亲戚关系,蓝玉再怎么作,也终归是肉烂在锅里的事。
于是乎,只要北元还没死透,朱标还没倒下,蓝玉就稳如泰山。
谁知道天不遂人愿,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先走了一步。
这下老朱彻底崩了,蓝玉的命也算是到了头。
太子没了,接班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孙子朱允炆。
原本那把护身的快刀,这会儿成了随时能砍下小皇帝脑袋的凶器。
朱元璋重新琢磨起这笔买卖来。
这时候的蓝玉,家里收了五千来个认干爹的义子,在南京城里横着走,抢女人、打商人大伙儿都拿他没招。
他甚至还敢在大伙儿面前瞎嚷嚷,说以后要带这些弟兄们一起发财,这还了得?
在兵营里,蓝玉更是把人事和指挥权全攥在自个儿手里,想提拔谁就提拔谁。
紧接着,北元那边也被揍趴下了,边关稳当得很。
外头的贼没了,里头又没人能按住他。
这么个浑身是刺的家伙,朱允炆能管得住?
明摆着不能。
说白了,这才是蓝玉必须死的由头。
至于那些在牢里审出来的密谋造反、私藏军火之类的供词,不过是顺道安上的名目。
到底造没造反,压根儿不重要。
只要你手里有那个本事,又没了能镇得住你的人,那你就是个死。
老祖宗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当兵的不能管政事,权只能在皇帝手里。
洪武二十六年的那场大清洗,其实就是皇权在收网。
朱元璋不光收了一万五千来条人命,还趁机把老的大都督府给拆了,把兵权散到各处。
这就不光是把刀折了,连放刀的架子都一脚给踹翻了。
说到底,蓝玉这辈子挺惨。
一方面是碰上了老朱这种翻脸不认人的狠角色。
另一方面,蓝玉自己也确实没长那根政治弦。
他学到了常遇春那股狠劲,却死活没学会徐达那种缩起脑袋做人的智慧。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战神,却忘了怎么当一个听话的下属。
在皇权面前玩这套,那真是自寻死路。
蓝玉断气没几年,靖难的那把火就烧起来了。
当朱棣带着人马大摇大摆杀进南京的时候,朱允炆放眼望去,手里竟然连个能顶事儿的将军都找不到。
也不晓得地底下的老朱,会不会念起当年捕鱼儿海的那场大风。
要是蓝玉还活着,朱棣敢不敢闹腾?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
时至今日,在定远的老宅里,蓝家的子孙还守着那块生了锈的免死牌,上头“凉国公”那几个字,看着都让人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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